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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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黃晨瀚當時,真沒太在意那個短暫的瞬間。

畢竟,他雖然是恩華集團這邊的人,但有時也免不了和厲非娛樂圈的人脈有所接觸。那個圈子人均帥哥美女,黃晨瀚這幾年也見多了,是免疫的。

他們很快就到了鐘表店。

對黃晨瀚這種微型機械迷來說,整家店簡直像是天堂。他非常開心地玩了半小時,問東問西問這問那,卻發現厲非居然全程心不在焉。

什麽情況?

可他明明記得厲非也超喜歡這些的啊!上回他們還一起去瑞士的山裏找當地鐘表匠人呢。今天這位匠人分明比瑞士那個大師可看性還高,厲非怎麽不看!

店主的女兒說匠人父親三點多回來,到時候他們可以和本人細聊。

可墻上掛鐘距離三點只有二十分鐘時,厲非突然說:“晨瀚哥,我想出去買個東西,一會兒回來。”

“……”

黃晨瀚可太好奇了:“我跟你一起去!”

然後他就眼睜睜跟著厲非一路走回了剛剛那家Campbell。

厲非說他需要添一條領帶。

雖然這個表述乍一聽十分正常,但放在厲非身上就有點瞎——哪怕是完全沒有常識的人,也不可能對一個男明星的衣櫃沒有基本的想象力。

每天不知道都少服裝品牌,都在成箱成箱地給他寄新衣服,巴不得他能臨幸垂青,把自家送去的漂亮衣服在公眾面前穿上個一次兩次。

可想而知,他的衣櫃裏堆滿了多少只穿了一回、甚至完全一回沒穿過的昂貴服裝,又怎麽可能缺領帶?

他的領帶只有泛濫成災,一輩子都戴不完的道理!

更何況,厲非在審美方面的要求也一向高,平常只認那幾個品牌,或者就是直接去熟悉的高定。

他就算心血來潮想買新領帶,Campbell這種牌子也是絕對入不了他的眼。他連Campbell設計師的爺爺,英國第一高奢小紅莓的設計品味都嫌棄的很!

但今天,他居然就這麽走進了平常絕對不會去的店。

進店以後,店員明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厲非。

這其實很正常。以厲非在國內多年的知名度加上最近大火的電影,被認出也很正常。

店員似乎有一點點的緊張,但好在也是品牌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很敬業地介紹,並沒有任何出格言行。

出格的是厲非。

自打進店以後,黃晨瀚就非常明確地感受到……自己完全被遺忘了!

更不要說厲非盯那個店員的眼神,是不是有點過於不知收斂了?黃晨瀚這輩子都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麽盯著一個人瞧。

他居然還笑了!???

厲非出了粉絲營業,從來不會隨便對不熟的人笑。可他今天不僅完全不正常,還主動拿領帶在那個店員身上比啊比!

他到底在幹什麽?

黃晨瀚腦子都要炸了,這就不是那個生人勿近的厲非能幹出來的事!

要不是親眼看到,他都絕不可能相信!

“……”

一切實在太過明顯。厲非那邊連掩飾都根本沒有想要掩飾……

他看上的根本不是領帶。

他看上的是人家店員。

黃晨瀚就算再怎麽不願這樣想,也迫不得已最終得出了這麽荒謬的結論。

……也沒聽說厲非喜歡男的啊?

而且他看上了店員什麽呢?現在離得近了,黃晨瀚也看清了店員的樣子。說他年輕吧,是挺年輕。說他帥吧,也確實長得不錯。

略微瘦了點,有點憔悴,有點黑眼圈。但整體挺拔俊美。

可要說他哪裏驚為天人,天上有地下沒有……娛樂圈這種級別的帥哥說白了還是有一些的吧?又不是沒見過,特別在哪兒?

難道厲非是看上了他身上的,咳,幹凈清純的氣息???

黃晨瀚不懂。

他不懂厲非,不懂店員打包領帶的過程有什麽好看的。但厲非反正是盯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看得還挺開心。

都打包完了,厲非才想起來:“晨瀚哥你也挑一條吧。”

“……”

“………………”

黃晨瀚兢兢業業、磨磨蹭蹭挑了半小時。

他深谙打工人哲學,好的員工就是不管老板有什麽離奇古怪的念頭,只要看透了就應該好好落實。

他覺得就他這個覺悟和眼色,別說是現代公司了。給他放古代宮裏伴君如伴虎,他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總之,在那詭異的半小時裏,厲非直接在旁邊的茶歇椅上坐下了。年輕店員忙給他倒飲料,還給他店裏的餅幹和小糖果。

男明星是要維持身材的。厲非平常哪肯吃餅幹,而他又根本不愛吃糖!

結果這天,他就在那吃糖果、吃餅幹。

還問了店員一些類似小糖果產地、以及店員本人產地之類的小問題,問得實在暧昧,店員一一非常認真地答了。

全程黃晨瀚挑領帶,無人在意他挑沒挑好!!!

無人在意,且旁若無人!!!

……

黃晨瀚六年前被老會長派駐到厲非身邊,看著小少爺漸漸長大,越來越成熟幹練。

以前他還會教厲非很多東西,可現在有的時候他都覺得兩個人是互相學習,甚至是他要從厲非身上學習很多思路和本事的關系了。

厲非還是個孩子時,就是冷靜、理性、克制,不喜形於色的性子。對人禮貌、但也同時基本都淡淡的,很少會對任何人和事表現出必然的興趣或熱忱。

那一切認知,全在今天刷新。

可再怎麽說,厲非好歹也是當紅男明星。

黃晨瀚尋思著他再怎麽抽風出格,對一個店員毫不掩飾地傳遞好感。

也總不至於……瘋到會去主動跟店員要聯系方式吧?

好在,厲非還有最後的底線。

兩人買完,一起了走出Campbell,黃晨瀚又不禁默默尋思——所以,是不是他該有點眼色,去幫忙要聯系方式啊?

正想著,身後傳來急促澀啞的喘息:“抱歉,兩位客人……”

傅斯霆當然知道這樣很不專業。

但沒關系,反正他的兼職合約也只剩兩三天了,要是真因此被處罰,大不了他明天就從店裏離職,工資也不要了。

“兩位客人,”他一臉正經,盡量以最專業公式化的真誠夾帶最大的私心,“剛才忘記了,這是我們品牌的售後微信,不麻煩的話可以添加一下,以後有什麽問題都可以直接找我負責。”

“請放心,賬號只會每月一次推送當月新款。其他時間絕不會打擾到您。”

他可真能胡說八道。

他不過是個兼職,哪來的公司微信?實際上他遞過去的根本就是碰巧放在制服口袋裏的,曲織帆給他印的私人名片。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完全不正式。

太不正式了……那名片甚至被曲織帆誇張地做成了電腦窗口的格式,裏面的內容也是幾行電腦代碼:

card>

name> Fu Siting \name>

Tel> xxxxxxxxxx \Tel>

Email> xxx@xxx \Email>

“……”

黃晨瀚接過名片。他人生中就沒見過這麽離譜的“公司微信”,這私人卡片也太個性了!

厲非也掃了一眼。不動聲色,黑瞳沒有任何波瀾。

直到轉過身,黃晨瀚才看到他又笑了,是被逗笑的。黑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上了車,黃晨瀚默默把卡片遞過去,厲非接了默默裝起來,彼此沒有多話。

當然以黃晨瀚的好奇心,遞過去之前肯定是悄悄記住了對方電話號碼的。他太想探究了,下了車之後躲去廁所就立刻就按捺不住地搜索了那個號碼。

咦,但是為什麽。

怎麽會是他已經加過的人。

他驚訝地點開對話框,對方的頭像是新換的,是個特別像厲非的簡筆畫的游戲小人。

黃晨瀚更加迷惑,看了一眼聊天記錄。

“……臥槽。”

這不是厲非資助的那個小F嗎?!

所以剛才店裏……他們那麽熱絡,是因為厲非認出了小F嗎?難道除了信件,他們早就私底下聯系上了?

但看那感覺又不太像啊?

黃晨瀚無限思緒,真的很想一問到底,但又不想顯得太不專業。畢竟一個三十幾歲的公司公司總經理這麽八卦不好吧,還是決定默默觀察一下。

……

那天回家後,當晚、第二天、第三天,傅斯霆每隔幾分鐘就會看一眼手機。

幾天後,Campbell的打工合約結束了。

什麽也沒發生,像是做了一場不留痕跡的夢。

滿是期待、恍惚和失落不解的一天天裏,游戲的收入卻逆勢進入了爆發期。

在成功推廣的第一天,游戲日收以九千多結束,第二天就破了萬,之後每天上升,第七天的時候甚至破了兩萬。

雲歇歇恭喜他:“你看吧,讓你找這個UP果然沒錯吧!!!一單大回本!既然大賣了不如再接再厲,趁著賺錢再投幾個廣!”

“……”

傅斯霆每次閉上眼,都還能想到那天午後。

雲端上的人出現在他面前,笑著跟他說話,在他身上比劃新領帶。問他是哪裏人,問他年齡。

凝視他的那黑瞳裏帶著光,帶著專註的探究和打量。

可,然後呢?

沒有任何然後。一切就這麽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很快又過了一周。

傅斯霆甚至開始懷疑那天的一切,是不是不過是他午後的一場白日幻覺。

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一切發生過。

常傲瑜那天來店裏太晚,什麽都沒看見。奢侈品店也不可能讓他輕易調監控。他甚至還很不死心地問了店長,問她這段時間有沒有人去找過他、打聽過他。

他想多了。

是在腦補什麽男明星弄丟了他的聯系方式,去奢侈品店重新詢問的偶像劇劇情?

怎麽可能有那種劇情。

後面幾個推廣的投放效果也都不錯。游戲越發有了些知名度,在經過大半個月的增長期後收入才終於略有回落。

但仍舊能夠維持每天破萬的收入。

湧入的玩家多了,意見投訴也變得更多。傅斯霆每天努力甄別、修改、優化,許諾六月會更新內容和新玩法。就這樣又留住了一部分玩家,流水更加穩定。

他每天連天加夜地維護游戲,盡量讓自己無比忙碌,盡量逼著自己不去想……

不去想為什麽,那天的一切明明都很好,像一場短暫的美夢,卻又戛然而止。

或許。

或許只是他瘋了。

才會幻想高高在上的男明星,會對他這種一面之緣的瘸子店員感興趣。

或許那天,厲非根本全程就只是單純的親切禮貌而已。不過是友善地和他多說了幾句話,那雙水墨暈染的黑瞳裏並沒有任何暧昧的意味。

傅斯霆不知道。

或許真的是他太能自作多情,可他真的時至今日還是執拗地覺得——那一天厲非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溫度,帶著一絲探尋與狡黠,絕不可能只是不經意的尋常眼神。

他還問了他一些私事。正常誰會去問店員年齡、哪裏人?

“珠市,我聽過這個城市……”

甚至在聽到他家鄉小城的名字時,厲非還微笑著繼續問:“名字很美,是值得去看看的地方嗎?”

並不值得去,什麽都沒有。但傅斯霆還是昧著良心點了頭。

“嗯,那以後有機會……可以給我當導游嗎?”

他說這句話時,黑瞳明亮又直白。

如果這還不能算暧昧。

可是。

可是如果,他當時確實是對他感興趣的,那後來又是哪裏錯了?

究竟哪一步錯了。

是他太憔悴,始終不夠耐看……還是,他低下頭,平靜地看著自己的腿。還是他後來不該追出去,讓他看到他略微一瘸一拐的走姿。

又或者,他不該越界生硬地留下聯系方式,不該傻到把名片遞給經紀人。

經紀人事後肯定會勸阻厲非,不要隨便和圈外人牽扯。

……

淩晨四點,傅斯霆合上電腦,眼睛幹澀得不行。

躺在床上又睡不著,起來路過鏡子時,慘白的燈下看到的又是自己那張鬼一樣憔悴的臉,越看越覺得心煩。

大半夜的,外面在下雨,他像個幽靈一樣就這麽出了門。

好在還知道帶把傘。他就那麽撐著傘在淩晨四下無人的下雨校園裏,失魂落魄地一圈一圈地逛。

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雨水匯聚,路面濕滑。他逛到黑燈瞎火的圖書館門口時滑倒了。好在只是摔在了旁邊的嫩草坪上,沒有崴腳也不是特別疼,但突然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整個人莫名就喪失了行動能力,像是程序出了bug懷了一樣,就那樣坐在漆黑漫天大雨的草地上,完全起不來。

快六月了,但夜晚還是有點冷。

雨水爬滿了整張臉,又沿著下巴不斷低落。他被淋得發抖,狼狽不堪。

曾經模糊的夢在這一刻又漸漸清晰……那個筆記本裏的瘋話不是許諾過,他們春夏會相遇嗎。難道不應該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嗎。

可是為什麽沒有。

他突然非常後悔。要是那天他出門前,能把自己收拾得再帥一點,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會不會厲非的目光就能在他身上多停留……會不會如果他能更健康一點、言語行為也更沈穩有技巧一點!

如果,他能有白裴皓那樣的家境。

他就可以作為知根知底的同圈層少爺,通過正經關系認識厲非。不會遭到任何審視和懷疑。

“……”

他還是偏執地覺得,那天厲非一開始是對他感興趣的,也許只是離來後才突然冷靜下來。

其實冷靜下來也沒有錯——當紅男明星確實不該和來歷不明的圈外人隨便扯上關系,拉低身份不說,風險也很大。

他默默把臉埋進臂彎裏,無數亂七八糟的想法。

太過短暫的萍水相逢,他根本沒機會展示自己。沒辦法讓厲非知道他有學歷、會做飯、會畫畫,學什麽都很快,會努力做好一切。

也很懂得珍惜,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

沒有用的,他的起點太低了。

連最初的入場券都拿不到。

雨傘就掉在不遠處,傅斯霆卻連去撿的力氣都沒有。他的手掌、褲子都沾滿了濕漉漉的泥上,陷在汙泥裏。

人生最是難受不甘輾轉折磨的痛苦,真的不是永遠不可能。而是幸運明明降臨過,驚鴻照影,可最後一切又無情地從手中溜走,只留一片惘然。

早知道是這樣……

早知道這樣,那天他還當什麽合格的店員?他就該當場握住厲非的手胡說八道一通算了,夠瘋夠神經,也總好過什麽也留不下。

可厲非現在,還會記得半個月前偶遇的campbell店員嗎?

恐怕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吧。

……

傅斯霆真的覺得人生蠻荒謬的。

偏偏就在他難受懊惱、輾轉在痛苦和無比的不甘失落時,游戲收益又日日堅|挺。

流水過萬一直維持著。情場失意職場得意,他現在每天陷入一種死去又活來、哭笑不得的冰火兩重天。

六月,常傲瑜家破產清算差不多出了結果。

好處是他和媽媽身上並沒有債務,壞處是他爸爸從此要背幾百萬的債了。常爸一輩子都是個正經商人,雖然現在因為確實還不上而即將被打成老賴,但他發誓將來一定會還,一筆筆都還!

常傲瑜決心要幫爸爸一起還債。

他算了一下,欲哭無淚:“幾百萬啊。以我在大廠的年薪,不吃不喝得還將近二十年。”

常傲瑜這幾個月經歷了家庭變故,也看到了人走茶涼。原來情況好時天天一堆親戚朋友上門絡繹不絕,可家裏破產後,願意伸手幫忙甚至過問一下的人都特別少。

傅斯霆經歷過同樣的冷暖,很能共情室友現在的難過。

他跟常傲瑜說需要的話可以借給他。常傲瑜哭笑不得:“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但我就算借也問小白借啊!霆你真的……好不容易掙了那麽點錢,給自己留好!可千萬別犯傻,誰問你借你都不許借聽到嗎!”

白裴皓確實願意借錢給常傲瑜,怕他有負擔,還給他也發了非洲的offer。只要肯去待上五年差不多就能把他爸的欠款全賺回來了,常傲瑜說實話很動心。

但不幸近期他媽媽身體又不太好,不得不留下來。

偏偏這個時候,他簽好工作的那個大廠還在六月爆出集體違約事件,敲定的工作也黃了。常傲瑜第一次經歷那麽雪上加霜的人生,忍不住喊傅斯霆出來喝酒嗷嗷哭。

最後常傲瑜哭累了,靠著他喃喃:“嗚嗚真羨慕霆你有先見之明啊……想到去做游戲,幹這一票就真的賺到了,還不用打工,不用被大廠壓榨、也不用被違約。早知道我大四就跟著你搞了。嗚,跟著我們霆開游戲公司賺大錢,一年分紅幾百萬,我爸欠款分分鐘還……嗚嗚,你啥時候幹第二票啊帶帶我吧?”

傅斯霆:“……”

“那如果,我們明天就幹第二票賺錢呢?”

隔天,常傲瑜酒醒了:“不如我真跟著你幹吧!”

他是真的不甘心就這麽接受背二十年甚至更久債務、一輩子打工只為還債的命運。當然了,誰也都清楚創業成功是小概率事件,但這也是他們唯一翻身的機會了!

好歹,他家室友現在也算是有一次“成功經驗”的項目經理,加上行業又在風口,總歸是有點希望的吧?

六月底,畢業典禮如期舉行。

傅斯霆作為計算機學院的優秀畢業生代表,在禮堂裏做了畢業致辭。

他又穿上了柏爺爺送給他的那件西裝。

這件衣服陪著他贏過競賽、參加過畢業答辯,現在又跟他一起站在禮堂最榮耀的聚光燈下。

那一晚他的照片上了學校的官網,據說來年成了Z大的招生神器。

這個時候當然靠的是顏。直到多年後他成了傅總,很多人都還在感嘆Z大招生辦的“先見之明”。

……

畢業典禮這天,白裴皓特意從非洲飛回來,趙冉也在軍隊打報告請了假。“鼠鼠之家”再次聚齊。

白天全宿舍滿校園拍畢業照,晚上又一起去吃飯。

白裴皓和常傲瑜很快雙雙喝高了,一個憶著非洲創業的艱苦,一個哭訴家裏破產的不易。兩個人抱頭痛哭。

趙冉現在是軍人了,堅定地滴酒不肯沾。傅斯霆則是因為一杯倒體質沒法沾,最後當然是他倆扛起責任雙雙把那倆送回家。

夜已經深了,趙冉說:“那我也回單位了。”

傅斯霆:“……”

他們各自走出幾步,又雙雙在夜色下回頭。這麽多年,他們是全寢室最不能理解彼此的兩個人。

“其實你也不必理解我,”路燈下,趙冉笑了笑,“我們天然不是一類人,你註定追求理想主義的勝利,追求人類最本真的‘愛和自由’,而我卻從小覺得那些東西不重要。”

“只是這樣而已。”

“但我想,欲望這個東西,也並不一定是非要有高下之分的。不是嗎?”

傅斯霆一瞬間有些發懵。

在趙冉說出這句話之前,他真的從來、從來都沒有把愛和自由理解成一種“欲望”過。但現在想想,其實把這一切理解成一種欲望又有哪裏不對嗎?

趙冉確實只是和他想要的東西不同。

有人就是天生對虛無縹緲的東西無法升起興趣,趙冉是這類人,他也一直在很真誠地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感興趣的、想要的,一直都是能有一個實打實的輝煌的仕途,無論是在部隊裏一步步做到營長、旅長、師長,還是一步步升為部長、廳長、省長。他都甘心為之付出各種各樣的努力。

“我們就都盡全力向自己的理想前進就好了,傅斯霆,你也不用擔心我。”

“雖然我在你看起來,可能做很多事都動機不純,但正因為我特別‘現實’,是一定不會在這條路上迷失的。”

“我早就清楚當一個好的官員需要什麽了。我會做出政績,也會讓我的家庭穩定和諧,絕不會被金錢美色、糖衣炮彈迷惑。”

“其實我這樣的,說不定反而能成一個好官呢?”

雖然他的初衷並不是任何高尚的念想。可一個堅定不被誘惑打動,只想做出實績、一步一個腳印步步穩穩高升的官員。一般情況下不就是個家庭穩定、清正廉潔,做出實事的好官嘛?

“我們就默默互相祝福吧。”

“希望現實主義的我可以有朝一日功成名就。也希望理想主義的你可以得償所願,長出翅膀。”

“願我們都能不忘初心。”

作者有話說:

文中代碼名片部分本來寫的是全代碼,然而說有特殊字符顯示不了,潦草著看吧……

切厲非視角就明白為什麽他沒有聯系霆。之前厲非的獨白裏有這一段:“以為一見鐘情之後茫茫人海不會再見到,然後又見到了。”就是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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