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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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尊敬的柏爺爺:

您好,我是您資助的珠市二中高一四班學生,我懷著無比感激的心情給您寫這封信,請允許我無數次向您表達謝意!

我已經在去年年底做完了手術。目前放療化療也都已經結束,目前在您的資助下還在服用靶向藥物和進行一些後續觀察,狀況一切良好,生龍活虎,謝謝柏爺爺!

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了很多關於柏爺爺的報道,還找到了您的博客,看到了您十幾年前寫的一些回憶隨筆,其中有一段“人生初次全麻手術劄記”,和我這次手術的經歷真的很像。

我也是第一次做全麻手術,也是被戴上呼吸面罩以後醫生就讓我數數,數的時候我也不相信很快能被麻醉,結果沒數到十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您在劄記上寫,說那次手術從您身上切下了快有雞蛋那麽大的腸息肉,很嚇人。我切下來的部分好像也差不多,可惜沒看到實物。請老師幫忙拍照片她也不肯。

您在劄記上還說,您手術那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特別巧我的手術也是除夕夜,那天晚上醫院裏大多數醫生護士都回家了,連病房裏都只剩我一個人,真的很冷清。

晚上的時候外面下了雪,醫院對面公園裏新年裝飾的紅綠色的燈光映在玻璃上,但我那時候實在沒心情欣賞,因為真的很疼,被子裏都是汗。有幾個小時我感覺自己真的很悲慘。但是一想手術做完了應該可以活下來,又覺得很快樂。嘿嘿。

第二天護士才告訴我,是我不小心把鎮痛泵弄關掉了=_=|||

重新開啟麻藥後總算不疼了。但很快病房裏又住進來一對夫妻。大媽的嗓門特別大,總是嘎嘎笑,聲音會帶動我的傷口震動。大叔一夜的呼嚕聲則像是火車轟鳴,整個病房都在震動。

我就在這轟鳴震顫中連續失眠。

後來幾天更過分,大叔大媽哐哐吃糕點,但我不能吃。那糕點真香,我饞得眼發綠光。

那幾天非常難熬,但好在現在這一切早就過去了。我出院之後就可以吃飯了,吃得很多。能吃飯的感覺真好,醫生也說我恢覆得特別快。

柏爺爺,這次生病我遇到了很多好人。

醫生特別認真負責,很多老師也幫我尋醫問藥,不認的同學專程來看我。還有的同學聽說了偏方,專門上山挖了一大袋新鮮幹凈的蘆筍給我補身體。

這些我都會銘記於心。

當然,我遇到的最大的大好人還是柏爺爺,謝謝您救了我,謝謝您還肯資助我的學業!

我知道爺爺平時一定很忙,所以不用抽空給我回信,我只是想要告訴爺爺,在爺爺的資助下我一定會努力學習,我的目標是考上Z大。

現在成績還不夠,但我會盡力往上趕。請爺爺對我有所期待。

我會再給爺爺寫信!

真的非常感謝您資助的珠市三中高一四班學生,小F。

信的落款,還有一只手繪的、惟妙惟肖的小狐貍。小狐貍穿了小馬甲打了蝴蝶結領結,一臉真誠的模樣。

不像小狐貍反而像個紅毛小狗。

“……”

厲非放下信。

隨即發了會兒呆,把信又讀了一遍。

這封信的內容非常堅強樂觀,而且文風輕松。但即使是這樣的輕描淡寫,裏面的情節細思起來……還是駭人聽聞。

至少厲非這輩子,是完全沒有親身經歷過裏面任何事的。

無論是癌癥,手術,還是餓一個星期。又或者除夕夜在醫院度過,在多人病房裏被吵得幾天睡不著覺,等等。

每一件都可怕得難以想象。

手機驟然又跳出新的熱搜,文瑄又從家裏逃出來並臨時開了個小號,其實封殺他的是他親姐姐,但他卻控訴受到了厲非全方位的“資本打壓”。

雖然小號才播十幾分鐘就又被封了,但輿論還是再度點燃。

很多人為“弱者”發聲,不滿厲非小小年紀居然就可以操縱資本隨便封殺別人,他又被狠狠罵上熱搜。

厲非拿著那封信,盯了一眼屏幕,又落回信上。

他突然覺得手裏這封信某種程度上恰如其分地救了他。

要怎麽說呢?那感覺就好像是在他即將溺水時,寫封信變成一張安全網兜住了他,讓他非常清醒地不會繼續被泥潭拖拽而下。

是,人言可畏。

言語亦是利刃,唾沫星子能淹死人。鋪天蓋地的不白冤屈也能讓人痛苦、崩潰。

可是。

語言的刀尖再鋒利,也比不上挖在身上的手術刀。而比起唾沫星子,還是直接掉進水裏能立竿見影地淹死人。

厲非拿著那封信。

人言是可畏,但也看你怎麽想。

他始終記得媽媽臨終前的樣子。

她說,她其實很後悔,她說當年就不該在乎那個人渣做了什麽。

乳腺癌往往和心情不好很有相關。她說但凡她當時能想開點,也許她本可以不用得病的。

“小非,以後的路,沒有媽媽保護你,你要好好保護自己。你要記住媽媽的教訓……你的心一定要足夠堅強,可以善良,但對這個世界千萬不要太過柔軟。永遠不要懲罰自己,也警惕無形的利刃把你刺傷。”

“我的寶貝,一定要好好生活。”

那時候厲非還小,不知道什麽是懲罰自己,不懂什麽是無形的利刃。

現在他終於明白。

但同時明白的是,再多的委屈和口誅筆伐,再大的精神傷害,也只有自己接下了才會變成誅心利刃。

厲非拿起了書桌上的一支鋼筆,在手背稍微模擬了一下,筆尖甚至沒有紮出傷口,已經很疼。

這才是真正直接的、無法躲避的、有形的傷害。

比起誅心,他覺得還是真實的物理傷害更疼。

他現在甚至都沒破皮,就很疼了。和這相比,癌癥又有多疼?開刀劃破血肉又有多疼?

在他被輿論打擊得只能依靠安眠藥入睡時,在他被那些謾罵逼入低谷深潭無法翻身時,有同齡人真真正正忍著蝕骨的刀傷,在床上痛了一夜!

別人熬了過來,還能在信裏說笑。

厲非真心覺得自己該更堅強。

……

之後的日子,厲非一改之前的低調。

以前很多厲害的片約,成品出來之前他個人賬號的宣發都很少。

但現在他再不刻意遮掩光芒,大大方方將直到第二年年底的所有電影和劇一起官宣。他實在有著和太多優秀導演的合作,那些別人望塵莫及的劇本直接讓“對家”粉瘋狂破防。

粉絲樂瘋了。

曲織帆就覺得特別揚眉吐氣:“讓他們繼續造謠啊,熱度越高本子越好!哈哈哈,再抹黑別人自己的實力也跟不上,只能在那扭曲破防陰暗爬行。當厲非事業粉真爽!”

“哈哈哈還有他們舔不到的高奢代言也宣了,真的去看看多好笑,有些人破防都破得魔怔了。”

確實有很多人破防謾罵,但厲非反正現在油鹽不進,就這麽幹了。

那封信他後來又看了好幾遍,看到小F說他會努力考Z大。

厲非想到自己,他因為電影方面取得的成就,早就得到了好幾個藤校的邀請。

甚至退一萬步說,他們這個財富量級的後代,哪怕不學無術一事無成,也有一路國際班加到處游學的種種經歷加持,各種光鮮亮麗的履歷,不用應試就進入很好的大學。

……他們的人生,真的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輕松太多太多。

如果都這樣了,還承受不住一些冤屈和罵名,厲非會真心覺得自己有點可恥。

更不要說,他還承受了多麽巨大的愛意。那些托舉他的粉絲的愛多麽龐大。盡管被罵上熱搜,冤屈不白,但還有無數人護著他。

他卻只看得到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謾罵,這是不對的。

厲非慶幸自己能想通這些。

然而,他也知道,人是很容易忘記自己好不容易想通的事情的。所以……他果斷把手裏的那封信稍微裁了一下,把小狐貍的畫裁了下來放在錢夾裏,大小剛剛好。

紅毛小狐貍紮著領結,拿著一朵小花,一直對著他笑。

那個笑容會時刻提醒他,往前走,不要在意別人的評價和汙蔑。

那幾天厲非沒事就看看小狐貍,越看越覺得……

畫得真可愛。

寥寥幾筆,就勾勒得那麽傳神,小F同學好像很有繪畫天分的樣子。

“黃總,”他隨手打開黃晨瀚的聊天框,“你有空的話可不可以幫忙問問那位小F同學,他想不想學繪畫?我可以資助他學畫。”

作者有話說:

其實,文瑄對厲非……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有點安小鳥心態。

他小時候就一直obsessed with厲非,天天對人羨慕嫉妒且恨又獨占欲。總之就是很擰巴。

他應該是直男,也不是愛厲非,但是看到高子斐親近厲非又破大防。不僅謠他倆有一腿,他是真的信高子斐一直對厲非有著陰暗爬行的愛。你說他怎麽那麽懂陰暗爬行?他又太懂。[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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