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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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游樂園一天玩下來,是個人都累壞了。

就連厲非這種後來業內知名連軸轉高能體力動作片演員,到家也已經困得不行。匆匆洗完澡後,整個人就躺在床上昏昏沈沈。耳朵裏聽著浴室裏的水聲,漸漸目光迷離。

愛究竟是什麽。

這個問題,幾千幾萬年,好像也難有確切的答案。

就算他讀過那麽多書、演過那麽多戲,至今也還是很難用言語概括。而就連這個世上最經典的愛情戲劇,恐怕也同樣提供不了像樣的解答。

厲非第一次讀《羅密歐和朱麗葉》,是在他八歲那年。

他或許是天生沒有什麽浪漫細胞,看完之後完全欣賞不了,拿著書就去問沈導,這種沖動不考慮現實、連養活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卻仍要私奔的愛情引發的悲劇,到底經典在那裏。

他已經忘了沈導的回答。

但顯然那個回答沒能成功解決他的迷惑。而後來成長的過程中,他們那個富豪圈子裏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故事,更是不斷加深了他的疑惑。

圈外人常對“豪門”有光鮮亮麗的濾鏡。

覺得他們生活富足、精致美貌,充斥著頗有才華白手起家的精英,和得天獨厚手眼通天的大佬。

但那些往往都是表象,真實的豪門裏,各種形態的神經病其實異常的多。

至少在厲非看來是這樣的。

在他看來,他們圈層精神大有問題的人類占比,很有可能其實遠高於其他圈層。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他個人運氣不好。

反正以他幾個國家飛來飛去的童年和少年經歷,不管是黃浦江邊富豪區還是美國山莊比佛利,圈子裏流傳的豪門新聞,永遠不是買兇殺人就是蘿莉島常客,不是變種版藍胡子就是現代版呼嘯山莊。

至於什麽出軌選妃、三妻四妾、多角愛恨情仇、私生子爭產、當眾發瘋等一類的行為,甚至都顯得過於普遍而不值一提了。

他還記得年少時有一個國際學校任職的二十多歲女老師,趁放假去他鄰居家當暑期家庭教師,薪水七萬一個月。

她來的時候說:“七萬塊呢啊,老奴閃亮登場!”

她走的時候翻著白眼:“媽的七萬塊老娘一分不白拿,全是老娘的精神損失費!從主子到奴才一群大神經。”

厲非其實很認同她所謂的“一群神經”,畢竟他從小看到的也是一群神經。在這種環境裏待得久了,有時候看到劇本裏描寫的一些特別幹凈純粹的東西,他都會在心裏默默質疑那些劇情的真實性。

但有時候也沒有辦法。

雖然不相信,但厲非在十四歲到十九歲的年紀,所有人都覺得他的形象特別適合去拍校園劇和青春劇。別的好本子根本不來找他,最後就他就只能來什麽演什麽。

其中一部校園劇,讓他飾演煙火氣十足的筒子樓小巷裏,與堅毅學霸少女互相扶持、互相救贖的貧窮少年竹馬。

那是一個特別積極純粹的故事。

很陽光,或者說很陽間。

就是因為太陽間了,厲非只能不斷告訴自己,高中和高中應該是有差別的——他相信普通的高中裏面,應該真的大家都在好好學習,並且確實有劇裏那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簡單純粹從校園到婚紗故事。

但,就他接觸的貴族高中裏那些破事吧,《緋聞女孩》的種種狗血抓馬都寫得淺了。

這還是他這種家境富裕本人有名,在任何地方都不會被隨便欺負的“Celebrity”看到的。很難想象階級地位低一些的人,又會看到、經歷什麽。

離譜的事情見得多了,人性都很難相信。

更別說感情。

所以盡管外界對厲非拍的那幾部青春劇至今評價都頗高,但他成年後遇到那類本子都努力能推就推。

再後來他拿了知名電影節的影帝,手上好劇本源源不斷。那些根本說服不了他的愛情劇本,就更徹底不再接了。

所以,其實不怪那些發小們背地蛐蛐他。

像他這樣連虛幻美好都相信不了的人,現實中拒人以千裏之外的程度可想而知。別說發小們疑惑他怎麽會跟人戀愛,他自己也疑惑,也覺得不可思議。

但命運這件事,有時候真的就是出其不意。不受人主觀意志控制。

比如,厲非本來絕不信一見鐘情。

首先他就不相信那些劇本裏關於一瞬間天雷勾地火的離譜描寫,其次他也不相信以貌取人。

可結果,偏偏他就是毫無道理地在剛滿二十三歲時,當街撞鬼一樣遇到了一見鐘情。

而那次一見鐘情之後,他其實並沒有留下傅斯霆的聯系方式。世界那麽大,茫茫人海擦身而過,還能碰到的概率一般根本沒有。

但他後來,又在人海中再次碰到了他。

可即使到了這一步,厲非仍舊不太相信。因為就算一見傾心、就算命運重逢,那也只是他一個人單方面的感受。

人是很容易給自己加戲的。對方也有同樣感覺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結果對方也喜歡他。

這個世界真奇怪。

明明他朋友裏向往愛情、相信愛情、不懈努力卻完全遇不到愛情,或者遇到了但不斷被渣的人,大有人在。

他不向往、不相信,卻遇到了。

即使如此厲非仍舊謹慎。畢竟互相喜歡但事實上日常根本相處不來而分手的案例,太多了。

結果他和傅斯霆日常也相處得挺好的。

……

水聲停了。

厲非真心覺得自己越來越完蛋。

即使後來越陷越深,他也一直仍舊覺得自己是這段感情更理性的一方——但一個理性的人,為什麽會覺得浴室裏傅斯霆擦頭發窸窸窣窣的聲音,和小狐貍拖鞋走來走去的聲音,都十分可愛?

而他又為什麽都困成這樣了,還一直撐著不想睡。

因為不想讓傅斯霆一個人覺得孤單。

因為傅斯霆洗完總是香香的,他想多摸幾下。

“……”

這事他都沒法跟人說。

朋友,粉絲,甚至傅斯霆本人,都沒法說。

這太不像他。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像他。

他真的是直到遇到傅斯霆之後,才發現即使像他這麽自詡理性的人,有時候智商也根本不起作用。

他也是在遇到傅斯霆之後,才知道萬事萬物都有例外。

他防備心重,曾經對遇到的所有人和事都多少有所保留。在遇到傅斯霆之前,他真心不認為“交付”這種事情可能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畢竟,交付就代表了,願意算盤承受遭到背叛的風險。

他雖然承受得起,但以他八歲就理解不了十六歲羅密歐的性子,他這輩子又上哪兒能交付去?

結果現實就是,他降智,他交付。

被背叛也沒關系,反正他底子那麽厚。而且如果傅斯霆背叛他,一定有可以理解的原因。

看啊,他現在就多麽的降智。

浴室裏吹風機嗡嗡響,厲非一直在默默等響聲停下,這樣他就能抱到他的專屬抱枕了。

他又想起摩天輪上那個吻。

柔軟而溫暖的唇,以及吻完以後,傅斯霆臉上浮現出的那種恍惚、虔誠、饗足的表情。

十六歲的傅斯霆大概不會知道,其實十二年後,每次他吻完,他也常常還是那種恍惚的表情。

一模一樣。

十六歲少年捧出的滾燙真心,到了二十八歲也依然沒有變過。

可能這就是為什麽,他可以信任他。

只是十六歲的傅斯霆,會更加青澀一點罷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像那種落在唇角、若有似乎的青澀的吻,在成年人的世界裏,甚至都不能完全稱之為“親吻”。

呵。

有一瞬間,厲非混沌的黑眸染上了不一樣的顏色。

十二年後的傅斯霆,已經不會再那樣吻的了。

明明三年前傅斯霆也很青澀的,是他的錯,是他把好人家的男孩子教得邪惡了。甚至剛剛在摩天輪上,他都差一點沒忍住又想好為人師——

他那時真的是壓抑著最後一點點的理智,才沒有直接托著傅斯霆的後腦摁向自己,重新好好教教他,到底……什麽才叫接吻。

像以前教過他的,無數次。

還有。

還有一個厲非不太願意承認的現實,那就是如果不是摩天輪上傅斯霆先說了想親他,說不定明天早上,就會是他忍不住先對傅斯霆下手。

畢竟他也已經差不多忍到了理智的邊緣。

如果是他主動會怎樣?

說不定會像個誘拐犯、怪哥哥,哄著他給自己親。

厲非閉上眼睛。他的寶貝根本不知道自己因為腦血栓回到了十六歲以後,變得有多……青澀。青澀得厲非都有點變異。

這種想法聽起來實在有點糟糕。

可他確實想過,哪天突然忍不住就會捧著他的臉貼著他的鼻子,把他逼到沙發一角:“小霆,給哥哥親親。”

厲非沒玩過這種play。

他只演過壞人,但沒演過禽獸,導演都說他這個長相演禽獸沒有可信度。沒想到戲裏過不了的癮,現實中卻遇有了機會。

他覺得他應該抓緊試試。

畢竟再不抓緊的話,說不定十天半個月以後,傅斯霆就好了。正常了的傅斯霆當然也好玩,但畢竟熟透了的甜甜小柑橘一直會有,現在這種半酸半澀的味道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所以他當然其實應該抓緊享受。

這個念頭明顯又不做人,但厲非想了想,他最近不做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不多這一回。

……

傅斯霆終於吹完了頭發。

厲非真心覺得他忍著困意等到這一刻,忍得很值。

中間他為了撐住不睡著,還突發奇想特意去換了一件新睡衣。

這次是一件珊瑚絨連體睡衣。

造型一只黑色的貓鯊。

這件衣服其實也是尹以豪的獨特品位,是他幾年前送給厲非的。厲非沒穿過,畢竟他也不知道貓鯊是什麽。現在看來似乎又是黑貓又是鯊魚,有貓尾巴,但兜帽一戴,鯊魚牙又正好兜他頭上。

傅斯霆一從浴室出來,看到厲非貓鯊版,直接呆住了。

他就站在那,露出了覆雜的……被驚艷和可愛到,又混雜著迷茫和無措的表情。那種明顯的喜愛,讓厲非不禁心裏默默扶額。

原來十六歲小朋友,喜歡這種抽象的啊???

枉費他之前那麽多天一個勁往成熟性感金絲邊造型裏打扮!

……

傅斯霆今天的新睡衣是白色的搖粒絨。並沒有必然的造型設計,但穿上之後倒也很像一只柔軟且溫順的大型白色小動物。

厲非對他伸出手,傅斯霆熟練地就朝他懷裏窩過來。

他現在好像已經習慣這樣親密的依偎了。

白色小動物是椰子沐浴乳的味道,有一種誘人的奶甜。懷抱裏滿滿的,厲非滿足了。

很舒服。

不枉他撐著眼皮等到現在,終於可以睡了。呼——

厲非幾乎瞬間就睡著了。

要不是懷裏的人不乖,一直小小地翻來覆去、窸窸窣窣,他也不會大概小憩了十幾分鐘,又不得不睜開眼睛:“嗯……傅小霆,幹嘛呢?”

“……”

黑夜中,他對上一雙明亮的灰瞳。

那一瞬間厲非混沌的腦子裏只就一個念頭,年輕真好。十六歲的少年也太有精神了,怎麽瘋玩一整天他都不困啊?

正想著,忽然唇被略帶薄繭的指尖碰觸、磨蹭,略微壓抑的呼吸聲帶著一些急促和渴望。

“厲非。”

手指難耐地磨蹭著唇。黑夜之中,傅斯霆喘息著,喉結滾動聲音低啞,甚至隱隱帶著些哀求。

“厲非,再讓我親親好不好。”

“我還想再親親。”

“……”

他難耐地湊過來,氣息近在咫尺,炙熱而焦躁。他青澀又笨拙,小心翼翼地渴求:“就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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