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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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之後發生了什麽……傅斯霆只依稀記得,男人問了他幾句話。

他的聲音很低沈好聽,像是大提琴優雅的弦音緩緩流淌,很配那張優雅從容的臉。

他不止長得很像厲非。

聲音也……挺像的。

傅斯霆有些頭暈,思緒像是被攪亂的湖水,他囫圇應答著對方的提問,昏沈之間時間和周遭的景物好像好像都被摁下了快進鍵,飛速流逝又不留痕跡。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說錯了什麽。

男人神色微變,蹙眉沈吟,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修長的身影在病房的燈光下拉出一道淡淡的影子,隨即消失不見。傅斯霆只能僵在床上,眼睜睜什麽都做不了。

趁著男人離開,病房裏突然又湧進來一堆人。

沒有一個傅斯霆認識的。

不是他的同學,也沒有熟悉的老師。幾乎全是成年人,帥哥美女們衣著光鮮,像是從時尚雜志裏走出來的一樣。

那些人卻個個好像跟他很熟,十分親熱地就開始圍著他噓寒問暖、問東問西。

“哎呀,你瞧這摔的,躺了一個星期都瘦了!餓不餓啊小霆,這好像有粥,你喝不喝?”

“哎呀人才醒你別亂餵,回頭餵出個三長兩短來,小非弄死你啊。”

“啊哈哈總之醒了就好,這下非哥也能放心了。真的,醫生都說也沒撞著什麽致命的地方,咋就一睡睡了一整個星期?可把咱們非哥嚇死了。”

“是啊斯霆,小非這次那麽重要頒獎都沒去就在這裏守著你,下次不能再這麽不小心了。真的,人水逆確實走樓梯都會把自己摔死的。你說你也是,明明有電梯,你非要走什麽樓梯呀?”

“也就是你命大,這麽高的樓梯滾下來也沒啥事。但以後真得小心了,這麽帥一個非非,你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多少人虎視眈眈呢。你舍得他當寡夫啊?到時候做鬼都閉不上眼我告訴你。”

“餵,霆哥你咋了?”

“你怎麽醒了以後眼神那麽……咳,呆滯?”

“霆哥,霆哥?你聽見咱們說話了嗎?給個反應啊倒是?”

圍著他病床的一大群人裏,只有眼前這個臉幾乎貼到他臉上來的虎牙少年,似乎年齡跟他差別不大。

那少年有點三白眼,卻不影響他樣子好看得過分。

他活潑,話特別多,一張臉懟著傅斯霆就不客氣地上瞅下瞅。瞅了一會兒,他突然扶著額頭一臉天崩地裂:

“完了完了,我怎麽覺得他都沒在聽的。霆哥,你理理我,你正常點行不行?”

“哎,他這不是摔下樓梯被撞得……出什麽後遺癥,咳,比如失憶了吧?”

“真的霆哥,你說兩句話行不行?你怎麽醒了以後眼珠都不帶轉的,跟個蠟像似的,看著怪嚇人。”

“……”

“霆哥,你認得我嗎?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臥槽他好像真的不太認識我啊,該不會真失憶了吧?啊?可醫生不是說不會有後遺癥的嗎?”

少年抓著傅斯霆的肩膀,開始戲劇咆哮,“霆哥,霆哥,你快告訴我,我是誰?你快說啊啊啊啊!”

“你可別鬧了吧以豪,”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帥哥無奈,“你當這是在演你家星辰剛拍的那個《失憶一百天》呢?他這是麻藥後遺癥,反應慢。”

“不對不對不對,”另一個美女搖著手指,“他摔下去都一星期之前的事了,哪有麻藥反應那麽久的?”

胡子拉碴、文藝範的大叔則拍拍傅斯霆的手:“霆啊,我們小非可是守著你幾天幾夜沒睡,你看看短短一個星期憔悴了多少!患難見真情,你好了以後可得好好對人家,以後不許再吵架了。嗯?”

虎牙少年則繼續皺眉歪頭:“但看眼神,好像也不是失憶啊,這不一直盯著門看呢麽?”

“起碼知道盯妻、當望妻石,就應該還好吧。”

“說起來非哥去跟醫生說什麽了,說那麽久?”

“……”

眾人鬧了一會兒,那個長得很像厲非、漆黑色眼睛的男人終於回來了。

他一進房間,世界驟然安靜。

探視時間結束,眾人留下禮物就都出去了。

只有他留了下來,拉了椅子在傅斯霆床邊坐下。

很近。

近到傅斯霆整個人都被淡淡墨水香包裹住,像是要融化在那清冽矜貴的香氣裏一樣。

他低垂眼眸,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嗓子也跟著驟然幹涸,有些發痛,背後也有些微微燥熱發汗。

一時無所適從,只能默默盯著自己的垂在被子上的雙手。

半晌,那人開口,“別擔心,我剛跟醫生說了你的情況。”

“他們開完會,馬上就過來看你記憶混亂的問題。”

記憶……混亂?

傅斯霆恍惚地胡亂點點頭,目光則直勾勾看著對方西裝下露出的白襯衫袖口,那袖扣和領針一樣都是黑曜石,在白熾燈下深邃沈靜的黑光。

自己的腦袋……好像確實,至今不是特別清晰。

好在,身體經過一小段時間的恢覆,手指終於已經能動了。

指腹偷偷摸到了被單,是絲綢柔軟細膩。

和家裏墊床的粗布不一樣,沒有一絲凹凸。

“傅斯霆。”

大概是他實在太過於異常,男人不免擔心皺眉。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在距離傅斯霆臉頰一厘米左右微微停滯,那雙墨塊一樣黑的眼睛定定看著他,像在確認什麽。

直到片刻後,感受不到傅斯霆必然的抗拒,指尖才終於落了下來。

蹭著傅斯霆的臉頰耳側,柔柔的,輕輕地摸了幾下。

指尖碰觸的地方酥酥癢癢,傅斯霆的身體驟然繃緊,像是被電流擊中,從脊背一路蔓延到指尖。

這種被人撫摸的感覺,實在過於陌生。他咬咬牙,終於緩緩擡起眼,對上了那化不開的墨玉眸子。

他真的長得好像厲非……

只是比厲非更成熟些,更帥得……完全不真實。

但這樣的想法只有一瞬,傅斯霆就又默默躲開了那灼熱的視線。目光一點點飄忽不定,下移又落回男人白襯衫下面骨節分明的手腕上。

手腕上有什麽很眼熟。

傅斯霆這才看清對方的手腕上系著一條褪了色的古樸舊牛皮繩子,上面掛著一只小巧精致的藏銀小狐。

……那是他的手繩。

小時候外婆親自搓的牛皮,親手給他編的。

傅斯霆的親生爸媽都沒什麽文化,唯獨外婆當年曾是舊社會資本家的大小姐,不僅會文識字,還擅長丹青書法。雖然一生命運浮沈,但一直樂觀堅強。

他的名字也是外婆起的。

傅斯霆的人生裏,五歲前與外婆一起的時光雖不多,但都是溫馨美好的片段。因而那個手繩他一直珍視,雖然已經很舊了,但多年都帶在手腕。

現在那手繩為什麽會在他手上?

正想著,對方嘆了口氣,單手解下了手繩。拉過傅斯霆的手腕,給他輕輕系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把自己的幸運手繩給了我,這幾年我倒是被保佑了,可你卻總是多災多難的。”

“所以,還是讓外婆的小狐貍繼續保護你吧。你現在這樣,肯定比我更需要保護。”

“……”

傅斯霆沈默了。半晌,終於再次緩緩擡眼。

重新對上目光時,他在男人溫和耐心的眼睛裏,終究是看到了一絲隱藏不住的擔心和疲憊。

剛才那些人好像說,他幾天沒睡……

心臟微微刺痛了一下。

傅斯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

“其實,我也不該太貪心就是了。”片刻之後,倒是男人先笑笑安慰他,“你昏迷了那麽久,肯醒來就已經很好了。”

他說完,突然湊近。

冷冽的墨水香撲面而來,傅斯霆眼前一片混沌。

直到額頭相抵,他才恍然明白過來,對方只是在測他的體溫。測完他沒發燒,就放開了他。

可是。

就這麽短短的一瞬。

傅斯霆卻發現自己幾乎……難以抑制荒謬的沖動,想要湊近碰觸那近在咫尺的薄唇。

簡直瘋了一樣。

這種感覺陌生又可怖,傅斯霆整個僵住,想不通。

在這之前,他應該是從來沒有過……

這樣毫無緣由的沖動。

雖然他理論上正處在青春期,但作為被生活壓的喘不過氣、一邊上學還要一邊課下兼職打工的人,真的很少有莫名其妙的妄想。

所以剛才那是……

不是的,傅斯霆暗想。

不是。他應該只是一時頭腦發昏。或許是那墨水的香味裏,帶了……一絲讓人短暫失神的,誘人的柑橘甜。

好在那人坐回去以後,香甜也逐漸變得稀薄。

傅斯霆不動聲色松了一口氣,繼續聽男人說剛剛沒說完的話——

“而且,就算你真的撞到頭失憶,不記得我,也不記得其他人,好在至少還沒忘了你自己是誰。”

“也並不是什麽都忘了。”

“哪怕只記得一些,也總比什麽都不記得好。”

那人說著,突然再度拿起他垂在床邊的手。

這次,他沒有再理會傅斯霆的瞬間僵硬。眸光浮動間,強硬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寫下了“厲非”兩個字。

簡單兩個字,傅斯霆的心就被狠狠撞擊。

而男人寫完,擡起眼來,黑瞳定定看著他。燙人的視線中,傅斯霆聽到他緩緩開口: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厲非,你的未婚夫。”

“我們三年前在一起,同居了兩年。”

“感情很好……至少在我看來,算是感情很不錯。”

……

傅斯霆整個人如墜雲霧。

他想不通。

作者有話說:

劇烈地二見鐘情+懵逼,導致全程人機。

可以理解為傅斯霆的所有心理活動都是這樣:

“啊————(土撥鼠叫)”

然後表面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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