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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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漾……裴淑貞與劉鑫醫生，合謀企圖奪取公司的全部證據在王律師手裏……包括她謀害我的證據……最後這一點是死罪，她這一生……餘下的全部時間將會在監獄度過。”
徐吾天的聲音斷斷續續從手機裏傳來，徐吾漾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落下，她大力揉了把通紅的眼眶，“爸，你在哪？你告訴我？”
她反覆詢問徐吾天，徐吾天沒有回答。
“漾漾，我並不是一個……好爸爸，也不是一個……好丈夫，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徐吾漾急的臉色發白，苦苦哀求，“爸，求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們叫救護車好不好……我求你了。”
“對了對了！今天是媽媽的生日，你是不是去了她的墓地？？？”
“漾漾，你要學會長大。”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長大，你別想丟下我，爸……”
徐吾漾囁嚅著唇，剩下沒有說完的話含在嘴中，咽回肚裏。
因為徐吾天沒有再說話，只留下一個匆忙掛斷電話的滴滴聲。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徐吾漾痛苦的抱住頭，淚水一瞬間在臉頰肆虐蔓延。
到底該怎麽辦？
徐吾漾慌亂無措，現在她的心裏只有一個人可以依賴，情急之下她打給了陳倦。
陳倦正躺在床上看漫畫書，接到徐吾漾的電話，臉上帶著淺淺笑意。
當他聽到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後，笑意徹徹底底的斂去。
“倦倦，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幫幫我好不好……我要我爸好好活著……”
徐吾漾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抓住一塊浮木，她找到一個情感宣洩的出口，哭得一抽一抽，話都說不完整。
“別哭……”
未說完，下一秒，陳倦的人已經出現在徐吾漾的房間裏。
“別哭，我來了……我來了。”
陳倦半蹲下身，看著坐在床沿邊的女孩，哭的眼睛都紅了，紅的和小兔子眼睛沒什麽兩樣，在這一刻，他的心都碎了。
徐吾漾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看見陳倦突然的出現，她有些驚訝，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因為她行動上反應的更快。
她二話沒說，撲進他懷裏。
陳倦長長久久的嘆了一口氣，他剛才心裏是害怕的。
他一直瞞著自己是妖，就是害怕有一天，她的臉上會出現畏懼的表情。
可今天電話裏，傳出她哭的聲音，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只想選擇以最快的方式，來到她的身邊，根本顧不了其他。
他的心裏只有不斷縈繞在耳邊的哭泣聲……宛如針紮在心上。
徐吾漾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肩膀在他懷裏一聳一聳，大滴的淚珠砸在他的衣服上，陳倦的襯衣留下一抹水漬。
“乖，好好跟我說。”
“我爸爸剛剛給我打電話，應該是出車禍了，可是他不告訴我，我覺得他其實本來就想死……你帶我去找他，倦倦，你帶我去，好不好？”
少女邊說邊抹著眼淚，鼻尖紅紅的，陳倦憐惜的看著她，不帶猶豫，“好，我們去。”
“我好怕，倦倦，我真的好怕。”
陳倦聲音放柔，擡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珠，“我向你保證，他不會有事。”
“來，我們去找，外面有點冷，你先穿外套。”
徐吾漾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乖乖穿了一件大衣在身上。
“穿好了嗎？”他替她把額前的碎發勾到耳後，輕輕問道。
“嗯。”
“那我們現在出去，好不好？”
“好。”
“閉上眼睛，吾漾。”
“倦倦，你帶我往我媽媽墓地那段路去，我爸爸也許會在那，因為今天是媽媽生日，他有可能在那裏。”
“好。”
她怎麽給忘記了呢？
曾經她們一家有多幸福，爸爸對媽媽真的是很好，最主要的是很愛她。
突然出現的裴淑貞，讓她忘記了這些。
徐吾漾閉上眼，被陳倦環腰抱住，她覺得整個人似乎飄在天空。
耳邊是獵獵風聲，還有衣服被吹的鼓鼓的響聲。
“這樣快一些，會怕嗎？”陳倦抱在她腰側的手緊了些，低聲在她耳邊說。
“不怕。”
徐吾漾睜開眼，她和陳倦位於高空，群星環繞，就連月亮，好像也很觸手可及。
她從來沒有嘗試過這種感覺，飛在空中。
“倦倦……你……”
終於要問了嗎？
陳倦垂著眼睫，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孩，心頭微動。
徐吾漾心裏百轉千回，她突然想到了那本書，想到了書裏的他和她。
“倦倦，你是那只狐妖。”
徐吾漾語氣是肯定的，她已經知道，陳倦看著她，靜默不語。
“嗯，我是。”
陳倦啞聲承認。
然後她會怎麽做？
大叫著推開他，害怕的望著他，對他感到恐懼，覺得他是妖怪。
他突然覺得徐吾漾的手指更加攥緊了他的衣角，她的腦袋埋進他的懷裏，悶悶的說，“倦倦，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雖然她還是沒有想起來，想起那段屬於他們之間獨有的記憶。
她知道那本小說就是寫的她們，程倦就是陳倦，吳漾就是徐吾漾。
她沒有告訴他的是，那天她看了這本小說，哭了很久，為傻狐貍。
他真的很傻。
陳倦聲線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沒關系，沒關系的，吾漾……”
他想過無數種她知道自己身份後的行為，她會說什麽，會做什麽，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她不僅沒有一絲害怕，反而滿心滿目都是心疼他。
“不怕我嗎？”
“不怕，我喜歡你，倦倦。”
少女看著他，眼睛清澈黑潤，和星星一樣光亮。
她幾乎隨風而散的話，還是被陳倦清晰聽到了，他握緊她的手。
原來陳茵說的是對的。
“你知道嗎？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害怕你會恐懼，你會害怕我……我……”
“倦倦，你真傻。”徐吾漾扯出一個笑容。
“嗯，我傻。”陳倦心念微動，目光柔軟，再次落在她身上。
徐吾漾和陳倦在夜色上空看見隨欣的墓碑，那裏放著一束黃玫瑰，嬌嫩欲滴。
黃玫瑰是隨欣喜歡的花，但是它的花語又是另外一層含義。
“倦倦，我爸爸心裏一直愧疚……我還一直那樣……”
陳倦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安慰她。
“那不是你的錯，我們再找找看，好不好？”
陳倦一眼看見在陵園出口的不遠處，一輛翻倒在地的車，他和徐吾漾緩緩落地，站在車旁。
“倦倦，我不敢看……”徐吾漾看見車身的暗紅色血跡，顫著聲音，“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別怕，我看看。”
陳倦手心覆蓋住徐吾漾的眼睛，他看向車裏，表情微變。
“吾漾，你爸爸他……不在車裏。”
最後一題
徐吾漾緊閉的眼睛睜開，她看見車身撞損嚴重，扭曲到變形，從車窗向裏看進去。
駕駛座上並沒有人，副駕上也沒有人。
這是她爸爸的車，她無比肯定。
爸爸他受傷了，到底會去哪裏？
陳倦站在徐吾漾身旁，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寒風。
徐吾漾眉目緊鎖，她想了很久，深吸一口氣說：“倦倦，走，我們去找裴淑貞。”
她要撐著，她要撐著向裴淑貞要她爸爸。
徐吾漾和陳倦一起回到竹苑小區，她開了門。
裴淑貞居然出人意料的在廚房燒菜。
她看見徐吾漾，噙著笑意，端出一盤紅燒排骨迎向她。
“漾漾……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呀？”
徐吾漾現在就像一個炸毛的火球，渾身散發著硝煙味，一觸即燃。
“啪——”
徐吾漾大步上前，狠狠甩出一巴掌，看著裴淑貞，眼裏含淚，滿是怨恨。
裴淑貞手裏的菜潑了一地，也潑在她手上，手臂霎時被燙出一片紅。
“你憑什麽打我？我好歹也是你長輩。”
裴淑貞的火氣一時間也湧上心頭，平時被徐吾漾譏諷慣了，現在突如其來挨她打難道還要忍？
“憑什麽？我想打就打咯。”徐吾漾睇了她一眼，冰涼刺骨，裴淑貞覺得她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話落之間，徐吾漾一耳光又打在她臉上，“再說了，你看我什麽時候打人要原因了？”
短短幾分鐘，裴淑貞連挨了兩耳光，她完全顧不上其他，徹底撕下臉來。
“你以為我時至今日會一直忍下去？你以為你以後還有好果子吃？我告訴你，徐吾漾，你完了。”
裴淑貞唇邊掛起一抹得意的笑，揚手，卻被陳倦握住了手腕，手指每一處都捏在她骨頭上。
裴淑貞疼得冒汗。
“別亂動。”
陳倦薄唇抿起，出言警告。
徐吾漾又一個耳光落下，響聲清晰，回蕩在安靜的房間。
“怎麽，你的尾巴終於藏不住了？”
“我有什麽好藏的，不過是積攢已久。”
“哦，那你說你之前裝成那模樣給誰看，給我爸看？可惜我爸他對你只有惡心。”
“你在胡說什麽！”
“好，我不胡說，我直接問，說吧，我爸在哪？”
徐吾漾向她走了一步，腳步虛浮，差點摔倒。
陳倦急急摟住她，“要不要我來問她？”
他輕聲問她，徐吾漾搖頭。
她要親自解決，但凡傷害她的，她都要親自還回去的。
陳倦搬了把椅子放在徐吾漾前面，讓她坐下。
徐吾漾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可句句敲在她心上。
徐吾天不愛她，她一直知道的。
裴淑貞斂目，問：“阿天怎麽了嗎？”
“別裝了行不行，你不是和你那奸夫劉醫生要殺我爸，把徐家的公司吞進自己的肚子裏……”徐吾漾突然站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我真怕你肚子太小，胃口太大，把肚子給脹破了。”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不知道。”
徐吾漾凝視著她，眼裏陰霾翻滾，她竭力控制住此刻想把她摁地上揍一頓的想法。
“少給我演戲，你是現在說，還是想讓我把裴京京解決了再說，嗯？”
“你把京京怎麽了？”裴淑貞聽見她動了裴京京，平淡無波的眼裏閃過一絲驚慌。
“你說呢，你對我爸爸做了什麽，我自然要從你女兒身上討回來，很公平是不是？你還沒認清現實嗎？你女兒她現在由你做主啊，我親愛的繼母。”
徐吾漾一只手轉著鑰匙圈，另一只手被陳倦握著。
她的手指冰冷，透著寒，今天一直如此。
陳倦看著女孩的表情，好看的眉峰皺起。
心疼，除了心疼什麽都做不了。
因為他知道，她想自己解決。
陳倦只能輕輕摩挲著她的手，給予她溫暖。
“你說這麽晚了她還沒回來的原因是什麽？不會已經出了意外吧。”
徐吾漾張了張口，說完看著裴淑貞，平靜無瀾。
“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麽！！！”
“倦倦，給小張叔叔打個電話。”徐吾漾讓陳倦撥打電話，她直接找來一根繩子，把裴淑貞綁在椅子上。
“媽，媽……救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尖銳又帶著恐懼，裴淑貞眼淚緩慢的落下。
她沈默許久，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你放了她。”
裴淑貞沒想到他們居然這麽快就發現了，她以為……一切都會朝她想的那樣發生。
“我說。”
“我承認，我是想得到公司，劉鑫他最近欠了很多債，被人逼的實在無奈，我在你爸爸的藥裏做了點手腳，其他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也不知道。”
“我沒有綁架你爸爸，他怎麽消失的，我不知道，你把我女兒放了。”
“你確定你是真不知道而不是裝不知道，要是我知道你撒謊，你的下場不會太好。”徐吾漾開口。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爸爸說今天是你媽媽生日，去看你媽媽，我沒有出去過。”
陳倦將手機遞給徐吾漾，動作示意她。
這是他剛剛用手機偷錄的話。
“我錄下了，裴淑貞。”
徐吾漾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機，錄好的音重新放了一遍。
“……我在你爸爸的藥裏做了點手腳。”
“你……”裴淑貞怒目而視。
“放心，這僅僅是一個證據而已，你以為我爸他不知道嗎，他是一步步看你和劉鑫如何耍那些愚鈍的小把戲，他只是沒有說而已，但是你加速了他想死的心……”
“我再問最後一遍，我爸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裴淑貞聽完，眼裏一片頹敗，她知道她完了。
“倦倦，你看住她，我去書房看看。”
徐吾漾來到徐吾天常常待的書房，轉了一圈，發現書桌抽屜裏似乎被鎖上了。
她砸開抽屜，看見裏面靜靜躺著一本日記本。
紙張扉頁泛黃，大概有些年代了。
“1996年5月20日晴
我看見了一個女孩，她紮著馬尾，笑起來文靜溫柔，我攢足很久的勇氣才敢走上前問她的名字，她叫隨欣。”
“1996年5月30日陰
小欣，我愛她，想娶她。”
“1996年12月26日晴
小欣，從今以後，是我的妻子，我的太太。”
“2003年12月26日晴
這是我一生裏最後悔的一天，看著裴躺在床上的那張臉，有一瞬間我的恨意席卷全身，想殺了她。同樣，我也怨恨我自己，為什麽沒有管住自己……”
“2003年12月27日陰
看見妻子溫柔的替我打領結的那一刻，種種愧疚湧上心頭，我想告訴她，可我怕我們之間從此有了隔閡，我覺得無顏面對她，我大抵不是一個好丈夫。”
“2004年1月26日雨
裴來找我，說懷上了我的孩子，她居然說想生下孩子，當初她趁我喝醉，利用職務之便爬上了床，現在又要生下……”
“2004年1月27日雨
裴又來了，她說她要告訴小欣，這是我最害怕的一點。我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打掉孩子，就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2017年9月12日雨
小欣……”
“2017年10月1日雨
小欣她離開了我，至死都不知道，這個愛她的男人，曾經犯過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她離開了……丟下了我……”
“2017年12月1日雨
我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我克制不住自己去找她……”
“2017年12月13日雨
今天小欣替我打了領帶，她還對我笑了，說早點回來，我又一次回到過去，控制不住穿越到有她的時光裏……”
“2017年12月26日晴
裴出現了，她帶京京出現了。對京京，我覺得我是虧欠的……我真不是一個好爸爸……”
“2018年1月28日雪
裴這次懷揣了很大目的接近我，我要弄清楚，我一步步默認了她的做法。”
“2018年2月3日晴
今天又去看了小欣，她在做糖醋裏脊，笑起來依然那麽溫柔，與生病時候的她，完全不同，唉。”
“2018年2月5日陰
……有些累了……”
“2018年2月8日陰
我今天有沒有控制住，跑去找她了，她還是那個樣子，和我初次遇到她時一樣美麗。”
“2018年2月15日大雪
裴想殺我，我等著她。”
徐吾漾看完日記，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然淚流滿面。
原來這就是真相，她竟然一無所知。
日記本重重的掉落在地上，陳倦聽見書房裏傳來的聲響，聞聲而來。
他看到徐吾漾的眼淚，心裏像是被一雙手捏住，擰了再擰。
陳倦彎腰撿起日記本，看了一眼日記，臉色變了。
“吾漾，你爸爸……他也能穿越時空？”
“嗯。”徐吾漾雙眼呆滯，看著陳倦過了幾秒，才點點頭。
“我們去找他，好不好？”陳倦擦了擦她的眼淚，低聲道。
“好。”
少女眼圈通紅，認真的看著他，眼裏依然含滿淚水，她揉了揉鼻尖，“倦倦，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麽找？”
“你爸爸肯定是想再看媽媽一眼，所以才會穿越到過去，我們回到以前，回到你媽媽在的以前。”
“今天又是你媽媽的生日，他極有可能會選擇你媽媽生日的某一年。”
只是他們現在無法確定具體是哪個時間，哪一年。
“吾漾，我們得加快速度找你爸爸，我們現在分開找，這樣快一些。”
徐吾漾聞言，楞楞的點頭。
“如果你先找到了，你就用你這條項鏈叫我的名字好嗎？我會立刻趕過來。”
徐吾漾眼睛好似在看他，其實並沒有在看他，她眼神沒有焦距。
陳倦把徐吾漾突然往懷中一帶，死死的抱住她，有那麽一瞬間，徐吾漾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
很快，他放開了她。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一字一句，像是訴說著誓言與承諾。
徐吾漾和陳倦兩人分開，各自開始尋找徐吾天。
*****
徐吾漾看見隨欣把她抱在懷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徐吾天在一旁切蛋糕，看著母女倆，嘴角時不時上揚。
這一年，她剛剛出生。
徐吾漾從她一歲時，一路找過來，在隨欣的生日那天，都沒有發現現在的徐吾天的身影。
可她看到了自己。
她看見自己一歲時的胖嘟嘟，九歲時的調皮，十六歲時的難過，她一點點長高，一點點長大，懷揣著徐吾天和隨欣所有的疼愛與期望。
他們很愛她。
尤其是徐吾天，寵她寵的簡直無法無天。
徐吾漾眼睛酸澀，眼淚忍不住落下。
陳倦站在房間裏，看著那個男人，那個身體還淌在血裏的男人。
他無法抑制的難過，因為這是徐吾漾的爸爸。
徐吾天額頭還在流著血，身體中流出的血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他半瞇著眼睛，意識不太清明。
“你是……漾漾男朋友吧？”
“是。”
“你是什麽人？”
“我是狐妖。”
“我不管你是什麽，你能好好對她就好……漾漾她平時脾氣不好……性子又沖，這都是我慣的……”
“我知道。”陳倦點頭。
“她還很懶散……老是愛逃避。”
“我知道。”
陳倦點點頭。
“但是……漾漾她善良，認真……是個好女孩，我的女兒我了解……”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去叫她來，請您等一等。”陳倦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心臟在胸腔裏猛地跳了跳。
“好好愛她，不要像我。”
陳倦離開前，看見了那個叫隨欣的女人，也就是徐吾漾的媽媽，她確實是一個看起來很舒服的女人，十分淡雅，氣質很好。
不過這一切都是她未看見徐吾天之前，她看見徐吾天後，從客廳撞撞跌跌的跑過來。
陳倦把徐吾漾找來時，徐吾天靠在隨欣懷裏，氣若游絲。
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便早早的回了家，沒想到一回家，發現自己的丈夫躺在床上，身體血肉模糊。
隨欣聽丈夫說起過，知道徐吾家的人，能夠穿越時空，出現在這裏的應該是她十幾年後的丈夫，她現在的丈夫此刻還在公司。
但是現在……
現在發生這樣的場景，代表將來有一天，在未來，她的丈夫會這樣痛苦。
隨欣哭了。
眼淚掉落在他臉上，徐吾天想擡手去擦，手怎麽也擡不起來，他喃喃道，“小欣，我來找你了。”
他等了這麽久，她終於出現在家裏。
最後的心願得以實現，他很開心。
徐吾漾看見徐吾天的手從隨欣懷裏垂下，她呆呆的偏過頭，看著窗外被風雨捶打的樹葉。
徐吾漾想起以前，想起爸爸媽媽都在的時候，現在怎麽都沒了呢。
留下她一個人。
她明明說過，不要丟下她。
可是她也不忍心，讓爸爸這樣下去。
這世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徐吾漾偏頭，看著陳倦，陳倦意識到了什麽，他緊緊的抱住徐吾漾，“吾漾……吾漾……你還有我……”
徐吾漾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裏並沒有眼淚，原來人在太難過的情況下，是沒有眼淚的。
她對陳倦扯出一個笑容。
“倦倦，爸爸他是開心的，我看見了他嘴角的笑意。”
“嗯，他是開心的。”陳倦手指握緊，把她抱緊了幾分。
“你還有我，有我陪你。”陳倦掉下一滴淚。
“嗯。”
徐吾漾笑著點點頭，突然眼睛一黑，暈倒在陳倦懷裏。
*****
假期過去，冬往春來。
枯樹抽條，萬物逢新，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徐吾天卻永遠停留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他的時間不覆往前。
徐吾漾有時候想，他爸爸最後的時光一定是快樂的，因為和媽媽在一起。
陳倦說過，有方法可以救爸爸，可強行讓爸爸活下去，這樣他不開心，她也不願意。
起初，最難以接受的是她，後來這一切都隨著時間抹平，徐吾漾覺得穿越時空者最好的一點，是可以回到過去。
她可以時不時回去，找一個天暖氣清，陽光明媚的日子，一家人坐在花園裏吃一餐飯。
那天的暈倒，是低血糖引起的，也讓她好好睡了一覺。
這一覺讓她想起曾經的事情，那段她丟失的記憶。
世界上的事，冥冥之中好似註定一樣。
媽媽去世時，她難以接受，加上感冒，燒了好幾天，最後造成無法控制的穿越。
這場穿越，她遇見了陳倦，也讓她忘記了陳倦。
現在爸爸去世，她再次暈倒，卻想起了這段記憶。
大概是爸爸在保佑她吧。
徐吾天走後，裴淑貞和劉鑫都因故意殺人罪，送進了監獄。
家裏剩下裴京京和徐吾漾。
徐吾漾不知道拿什麽態度來對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後來的某一天，裴京京出現在她面前，說了一聲對不起。
那裏面或許還包含著裴淑貞的對不起。
“我不接受，裴京京，錢我給，你離開吧。”
裴京京離開了這個家，當然現在不能算是家，這是一棟房子。
冷冷清清的房子。
徐吾漾度過難熬的高二，高三開始學習，很認真的學習。
因為她要接手爸爸的公司。
高三上學期，賀燃離開，去了美國。
離開的那天陰雨綿綿，像是離人的眼淚，怎麽流都流不完。
徐吾漾和陳倦送完賀燃，坐車回去。
徐吾漾看著雲層上方的飛機，靠在陳倦懷裏，想到什麽，笑了笑說：
“倦倦，我多希望……”
“嗯？”陳倦側目溫柔的看著她，應了一聲。
“我多希望我們之間永遠都沒有生離死別。”
“我答應你。”
陳倦低頭親了親她的嘴角，柔聲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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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吾天的聲音斷斷續續從手機裏傳來，徐吾漾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落下，她大力揉了把通紅的眼眶，“爸，你在哪？你告訴我？”
她反覆詢問徐吾天，徐吾天沒有回答。
“漾漾，我並不是一個……好爸爸，也不是一個……好丈夫，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徐吾漾急的臉色發白，苦苦哀求，“爸，求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們叫救護車好不好……我求你了。”
“對了對了！今天是媽媽的生日，你是不是去了她的墓地？？？”
“漾漾，你要學會長大。”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長大，你別想丟下我，爸……”
徐吾漾囁嚅著唇，剩下沒有說完的話含在嘴中，咽回肚裏。
因為徐吾天沒有再說話，只留下一個匆忙掛斷電話的滴滴聲。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徐吾漾痛苦的抱住頭，淚水一瞬間在臉頰肆虐蔓延。
到底該怎麽辦？
徐吾漾慌亂無措，現在她的心裏只有一個人可以依賴，情急之下她打給了陳倦。
陳倦正躺在床上看漫畫書，接到徐吾漾的電話，臉上帶著淺淺笑意。
當他聽到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後，笑意徹徹底底的斂去。
“倦倦，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幫幫我好不好……我要我爸好好活著……”
徐吾漾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抓住一塊浮木，她找到一個情感宣洩的出口，哭得一抽一抽，話都說不完整。
“別哭……”
未說完，下一秒，陳倦的人已經出現在徐吾漾的房間裏。
“別哭，我來了……我來了。”
陳倦半蹲下身，看著坐在床沿邊的女孩，哭的眼睛都紅了，紅的和小兔子眼睛沒什麽兩樣，在這一刻，他的心都碎了。
徐吾漾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看見陳倦突然的出現，她有些驚訝，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因為她行動上反應的更快。
她二話沒說，撲進他懷裏。
陳倦長長久久的嘆了一口氣，他剛才心裏是害怕的。
他一直瞞著自己是妖，就是害怕有一天，她的臉上會出現畏懼的表情。
可今天電話裏，傳出她哭的聲音，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只想選擇以最快的方式，來到她的身邊，根本顧不了其他。
他的心裏只有不斷縈繞在耳邊的哭泣聲……宛如針紮在心上。
徐吾漾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肩膀在他懷裏一聳一聳，大滴的淚珠砸在他的衣服上，陳倦的襯衣留下一抹水漬。
“乖，好好跟我說。”
“我爸爸剛剛給我打電話，應該是出車禍了，可是他不告訴我，我覺得他其實本來就想死……你帶我去找他，倦倦，你帶我去，好不好？”
少女邊說邊抹著眼淚，鼻尖紅紅的，陳倦憐惜的看著她，不帶猶豫，“好，我們去。”
“我好怕，倦倦，我真的好怕。”
陳倦聲音放柔，擡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珠，“我向你保證，他不會有事。”
“來，我們去找，外面有點冷，你先穿外套。”
徐吾漾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乖乖穿了一件大衣在身上。
“穿好了嗎？”他替她把額前的碎發勾到耳後，輕輕問道。
“嗯。”
“那我們現在出去，好不好？”
“好。”
“閉上眼睛，吾漾。”
“倦倦，你帶我往我媽媽墓地那段路去，我爸爸也許會在那，因為今天是媽媽生日，他有可能在那裏。”
“好。”
她怎麽給忘記了呢？
曾經她們一家有多幸福，爸爸對媽媽真的是很好，最主要的是很愛她。
突然出現的裴淑貞，讓她忘記了這些。
徐吾漾閉上眼，被陳倦環腰抱住，她覺得整個人似乎飄在天空。
耳邊是獵獵風聲，還有衣服被吹的鼓鼓的響聲。
“這樣快一些，會怕嗎？”陳倦抱在她腰側的手緊了些，低聲在她耳邊說。
“不怕。”
徐吾漾睜開眼，她和陳倦位於高空，群星環繞，就連月亮，好像也很觸手可及。
她從來沒有嘗試過這種感覺，飛在空中。
“倦倦……你……”
終於要問了嗎？
陳倦垂著眼睫，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孩，心頭微動。
徐吾漾心裏百轉千回，她突然想到了那本書，想到了書裏的他和她。
“倦倦，你是那只狐妖。”
徐吾漾語氣是肯定的，她已經知道，陳倦看著她，靜默不語。
“嗯，我是。”
陳倦啞聲承認。
然後她會怎麽做？
大叫著推開他，害怕的望著他，對他感到恐懼，覺得他是妖怪。
他突然覺得徐吾漾的手指更加攥緊了他的衣角，她的腦袋埋進他的懷裏，悶悶的說，“倦倦，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雖然她還是沒有想起來，想起那段屬於他們之間獨有的記憶。
她知道那本小說就是寫的她們，程倦就是陳倦，吳漾就是徐吾漾。
她沒有告訴他的是，那天她看了這本小說，哭了很久，為傻狐貍。
他真的很傻。
陳倦聲線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沒關系，沒關系的，吾漾……”
他想過無數種她知道自己身份後的行為，她會說什麽，會做什麽，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她不僅沒有一絲害怕，反而滿心滿目都是心疼他。
“不怕我嗎？”
“不怕，我喜歡你，倦倦。”
少女看著他，眼睛清澈黑潤，和星星一樣光亮。
她幾乎隨風而散的話，還是被陳倦清晰聽到了，他握緊她的手。
原來陳茵說的是對的。
“你知道嗎？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害怕你會恐懼，你會害怕我……我……”
“倦倦，你真傻。”徐吾漾扯出一個笑容。
“嗯，我傻。”陳倦心念微動，目光柔軟，再次落在她身上。
徐吾漾和陳倦在夜色上空看見隨欣的墓碑，那裏放著一束黃玫瑰，嬌嫩欲滴。
黃玫瑰是隨欣喜歡的花，但是它的花語又是另外一層含義。
“倦倦，我爸爸心裏一直愧疚……我還一直那樣……”
陳倦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安慰她。
“那不是你的錯，我們再找找看，好不好？”
陳倦一眼看見在陵園出口的不遠處，一輛翻倒在地的車，他和徐吾漾緩緩落地，站在車旁。
“倦倦，我不敢看……”徐吾漾看見車身的暗紅色血跡，顫著聲音，“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別怕，我看看。”
陳倦手心覆蓋住徐吾漾的眼睛，他看向車裏，表情微變。
“吾漾，你爸爸他……不在車裏。”
最後一題
徐吾漾緊閉的眼睛睜開，她看見車身撞損嚴重，扭曲到變形，從車窗向裏看進去。
駕駛座上並沒有人，副駕上也沒有人。
這是她爸爸的車，她無比肯定。
爸爸他受傷了，到底會去哪裏？
陳倦站在徐吾漾身旁，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寒風。
徐吾漾眉目緊鎖，她想了很久，深吸一口氣說：“倦倦，走，我們去找裴淑貞。”
她要撐著，她要撐著向裴淑貞要她爸爸。
徐吾漾和陳倦一起回到竹苑小區，她開了門。
裴淑貞居然出人意料的在廚房燒菜。
她看見徐吾漾，噙著笑意，端出一盤紅燒排骨迎向她。
“漾漾……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呀？”
徐吾漾現在就像一個炸毛的火球，渾身散發著硝煙味，一觸即燃。
“啪——”
徐吾漾大步上前，狠狠甩出一巴掌，看著裴淑貞，眼裏含淚，滿是怨恨。
裴淑貞手裏的菜潑了一地，也潑在她手上，手臂霎時被燙出一片紅。
“你憑什麽打我？我好歹也是你長輩。”
裴淑貞的火氣一時間也湧上心頭，平時被徐吾漾譏諷慣了，現在突如其來挨她打難道還要忍？
“憑什麽？我想打就打咯。”徐吾漾睇了她一眼，冰涼刺骨，裴淑貞覺得她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話落之間，徐吾漾一耳光又打在她臉上，“再說了，你看我什麽時候打人要原因了？”
短短幾分鐘，裴淑貞連挨了兩耳光，她完全顧不上其他，徹底撕下臉來。
“你以為我時至今日會一直忍下去？你以為你以後還有好果子吃？我告訴你，徐吾漾，你完了。”
裴淑貞唇邊掛起一抹得意的笑，揚手，卻被陳倦握住了手腕，手指每一處都捏在她骨頭上。
裴淑貞疼得冒汗。
“別亂動。”
陳倦薄唇抿起，出言警告。
徐吾漾又一個耳光落下，響聲清晰，回蕩在安靜的房間。
“怎麽，你的尾巴終於藏不住了？”
“我有什麽好藏的，不過是積攢已久。”
“哦，那你說你之前裝成那模樣給誰看，給我爸看？可惜我爸他對你只有惡心。”
“你在胡說什麽！”
“好，我不胡說，我直接問，說吧，我爸在哪？”
徐吾漾向她走了一步，腳步虛浮，差點摔倒。
陳倦急急摟住她，“要不要我來問她？”
他輕聲問她，徐吾漾搖頭。
她要親自解決，但凡傷害她的，她都要親自還回去的。
陳倦搬了把椅子放在徐吾漾前面，讓她坐下。
徐吾漾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可句句敲在她心上。
徐吾天不愛她，她一直知道的。
裴淑貞斂目，問：“阿天怎麽了嗎？”
“別裝了行不行，你不是和你那奸夫劉醫生要殺我爸，把徐家的公司吞進自己的肚子裏……”徐吾漾突然站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我真怕你肚子太小，胃口太大，把肚子給脹破了。”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不知道。”
徐吾漾凝視著她，眼裏陰霾翻滾，她竭力控制住此刻想把她摁地上揍一頓的想法。
“少給我演戲，你是現在說，還是想讓我把裴京京解決了再說，嗯？”
“你把京京怎麽了？”裴淑貞聽見她動了裴京京，平淡無波的眼裏閃過一絲驚慌。
“你說呢，你對我爸爸做了什麽，我自然要從你女兒身上討回來，很公平是不是？你還沒認清現實嗎？你女兒她現在由你做主啊，我親愛的繼母。”
徐吾漾一只手轉著鑰匙圈，另一只手被陳倦握著。
她的手指冰冷，透著寒，今天一直如此。
陳倦看著女孩的表情，好看的眉峰皺起。
心疼，除了心疼什麽都做不了。
因為他知道，她想自己解決。
陳倦只能輕輕摩挲著她的手，給予她溫暖。
“你說這麽晚了她還沒回來的原因是什麽？不會已經出了意外吧。”
徐吾漾張了張口，說完看著裴淑貞，平靜無瀾。
“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麽！！！”
“倦倦，給小張叔叔打個電話。”徐吾漾讓陳倦撥打電話，她直接找來一根繩子，把裴淑貞綁在椅子上。
“媽，媽……救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尖銳又帶著恐懼，裴淑貞眼淚緩慢的落下。
她沈默許久，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你放了她。”
裴淑貞沒想到他們居然這麽快就發現了，她以為……一切都會朝她想的那樣發生。
“我說。”
“我承認，我是想得到公司，劉鑫他最近欠了很多債，被人逼的實在無奈，我在你爸爸的藥裏做了點手腳，其他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也不知道。”
“我沒有綁架你爸爸，他怎麽消失的，我不知道，你把我女兒放了。”
“你確定你是真不知道而不是裝不知道，要是我知道你撒謊，你的下場不會太好。”徐吾漾開口。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爸爸說今天是你媽媽生日，去看你媽媽，我沒有出去過。”
陳倦將手機遞給徐吾漾，動作示意她。
這是他剛剛用手機偷錄的話。
“我錄下了，裴淑貞。”
徐吾漾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機，錄好的音重新放了一遍。
“……我在你爸爸的藥裏做了點手腳。”
“你……”裴淑貞怒目而視。
“放心，這僅僅是一個證據而已，你以為我爸他不知道嗎，他是一步步看你和劉鑫如何耍那些愚鈍的小把戲，他只是沒有說而已，但是你加速了他想死的心……”
“我再問最後一遍，我爸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裴淑貞聽完，眼裏一片頹敗，她知道她完了。
“倦倦，你看住她，我去書房看看。”
徐吾漾來到徐吾天常常待的書房，轉了一圈，發現書桌抽屜裏似乎被鎖上了。
她砸開抽屜，看見裏面靜靜躺著一本日記本。
紙張扉頁泛黃，大概有些年代了。
“1996年5月20日晴
我看見了一個女孩，她紮著馬尾，笑起來文靜溫柔，我攢足很久的勇氣才敢走上前問她的名字，她叫隨欣。”
“1996年5月30日陰
小欣，我愛她，想娶她。”
“1996年12月26日晴
小欣，從今以後，是我的妻子，我的太太。”
“2003年12月26日晴
這是我一生裏最後悔的一天，看著裴躺在床上的那張臉，有一瞬間我的恨意席卷全身，想殺了她。同樣，我也怨恨我自己，為什麽沒有管住自己……”
“2003年12月27日陰
看見妻子溫柔的替我打領結的那一刻，種種愧疚湧上心頭，我想告訴她，可我怕我們之間從此有了隔閡，我覺得無顏面對她，我大抵不是一個好丈夫。”
“2004年1月26日雨
裴來找我，說懷上了我的孩子，她居然說想生下孩子，當初她趁我喝醉，利用職務之便爬上了床，現在又要生下……”
“2004年1月27日雨
裴又來了，她說她要告訴小欣，這是我最害怕的一點。我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打掉孩子，就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2017年9月12日雨
小欣……”
“2017年10月1日雨
小欣她離開了我，至死都不知道，這個愛她的男人，曾經犯過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她離開了……丟下了我……”
“2017年12月1日雨
我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我克制不住自己去找她……”
“2017年12月13日雨
今天小欣替我打了領帶，她還對我笑了，說早點回來，我又一次回到過去，控制不住穿越到有她的時光裏……”
“2017年12月26日晴
裴出現了，她帶京京出現了。對京京，我覺得我是虧欠的……我真不是一個好爸爸……”
“2018年1月28日雪
裴這次懷揣了很大目的接近我，我要弄清楚，我一步步默認了她的做法。”
“2018年2月3日晴
今天又去看了小欣，她在做糖醋裏脊，笑起來依然那麽溫柔，與生病時候的她，完全不同，唉。”
“2018年2月5日陰
……有些累了……”
“2018年2月8日陰
我今天有沒有控制住，跑去找她了，她還是那個樣子，和我初次遇到她時一樣美麗。”
“2018年2月15日大雪
裴想殺我，我等著她。”
徐吾漾看完日記，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然淚流滿面。
原來這就是真相，她竟然一無所知。
日記本重重的掉落在地上，陳倦聽見書房裏傳來的聲響，聞聲而來。
他看到徐吾漾的眼淚，心裏像是被一雙手捏住，擰了再擰。
陳倦彎腰撿起日記本，看了一眼日記，臉色變了。
“吾漾，你爸爸……他也能穿越時空？”
“嗯。”徐吾漾雙眼呆滯，看著陳倦過了幾秒，才點點頭。
“我們去找他，好不好？”陳倦擦了擦她的眼淚，低聲道。
“好。”
少女眼圈通紅，認真的看著他，眼裏依然含滿淚水，她揉了揉鼻尖，“倦倦，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麽找？”
“你爸爸肯定是想再看媽媽一眼，所以才會穿越到過去，我們回到以前，回到你媽媽在的以前。”
“今天又是你媽媽的生日，他極有可能會選擇你媽媽生日的某一年。”
只是他們現在無法確定具體是哪個時間，哪一年。
“吾漾，我們得加快速度找你爸爸，我們現在分開找，這樣快一些。”
徐吾漾聞言，楞楞的點頭。
“如果你先找到了，你就用你這條項鏈叫我的名字好嗎？我會立刻趕過來。”
徐吾漾眼睛好似在看他，其實並沒有在看他，她眼神沒有焦距。
陳倦把徐吾漾突然往懷中一帶，死死的抱住她，有那麽一瞬間，徐吾漾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
很快，他放開了她。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一字一句，像是訴說著誓言與承諾。
徐吾漾和陳倦兩人分開，各自開始尋找徐吾天。
*****
徐吾漾看見隨欣把她抱在懷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徐吾天在一旁切蛋糕，看著母女倆，嘴角時不時上揚。
這一年，她剛剛出生。
徐吾漾從她一歲時，一路找過來，在隨欣的生日那天，都沒有發現現在的徐吾天的身影。
可她看到了自己。
她看見自己一歲時的胖嘟嘟，九歲時的調皮，十六歲時的難過，她一點點長高，一點點長大，懷揣著徐吾天和隨欣所有的疼愛與期望。
他們很愛她。
尤其是徐吾天，寵她寵的簡直無法無天。
徐吾漾眼睛酸澀，眼淚忍不住落下。
陳倦站在房間裏，看著那個男人，那個身體還淌在血裏的男人。
他無法抑制的難過，因為這是徐吾漾的爸爸。
徐吾天額頭還在流著血，身體中流出的血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他半瞇著眼睛，意識不太清明。
“你是……漾漾男朋友吧？”
“是。”
“你是什麽人？”
“我是狐妖。”
“我不管你是什麽，你能好好對她就好……漾漾她平時脾氣不好……性子又沖，這都是我慣的……”
“我知道。”陳倦點頭。
“她還很懶散……老是愛逃避。”
“我知道。”
陳倦點點頭。
“但是……漾漾她善良，認真……是個好女孩，我的女兒我了解……”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去叫她來，請您等一等。”陳倦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心臟在胸腔裏猛地跳了跳。
“好好愛她，不要像我。”
陳倦離開前，看見了那個叫隨欣的女人，也就是徐吾漾的媽媽，她確實是一個看起來很舒服的女人，十分淡雅，氣質很好。
不過這一切都是她未看見徐吾天之前，她看見徐吾天後，從客廳撞撞跌跌的跑過來。
陳倦把徐吾漾找來時，徐吾天靠在隨欣懷裏，氣若游絲。
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便早早的回了家，沒想到一回家，發現自己的丈夫躺在床上，身體血肉模糊。
隨欣聽丈夫說起過，知道徐吾家的人，能夠穿越時空，出現在這裏的應該是她十幾年後的丈夫，她現在的丈夫此刻還在公司。
但是現在……
現在發生這樣的場景，代表將來有一天，在未來，她的丈夫會這樣痛苦。
隨欣哭了。
眼淚掉落在他臉上，徐吾天想擡手去擦，手怎麽也擡不起來，他喃喃道，“小欣，我來找你了。”
他等了這麽久，她終於出現在家裏。
最後的心願得以實現，他很開心。
徐吾漾看見徐吾天的手從隨欣懷裏垂下，她呆呆的偏過頭，看著窗外被風雨捶打的樹葉。
徐吾漾想起以前，想起爸爸媽媽都在的時候，現在怎麽都沒了呢。
留下她一個人。
她明明說過，不要丟下她。
可是她也不忍心，讓爸爸這樣下去。
這世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徐吾漾偏頭，看著陳倦，陳倦意識到了什麽，他緊緊的抱住徐吾漾，“吾漾……吾漾……你還有我……”
徐吾漾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裏並沒有眼淚，原來人在太難過的情況下，是沒有眼淚的。
她對陳倦扯出一個笑容。
“倦倦，爸爸他是開心的，我看見了他嘴角的笑意。”
“嗯，他是開心的。”陳倦手指握緊，把她抱緊了幾分。
“你還有我，有我陪你。”陳倦掉下一滴淚。
“嗯。”
徐吾漾笑著點點頭，突然眼睛一黑，暈倒在陳倦懷裏。
*****
假期過去，冬往春來。
枯樹抽條，萬物逢新，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徐吾天卻永遠停留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他的時間不覆往前。
徐吾漾有時候想，他爸爸最後的時光一定是快樂的，因為和媽媽在一起。
陳倦說過，有方法可以救爸爸，可強行讓爸爸活下去，這樣他不開心，她也不願意。
起初，最難以接受的是她，後來這一切都隨著時間抹平，徐吾漾覺得穿越時空者最好的一點，是可以回到過去。
她可以時不時回去，找一個天暖氣清，陽光明媚的日子，一家人坐在花園裏吃一餐飯。
那天的暈倒，是低血糖引起的，也讓她好好睡了一覺。
這一覺讓她想起曾經的事情，那段她丟失的記憶。
世界上的事，冥冥之中好似註定一樣。
媽媽去世時，她難以接受，加上感冒，燒了好幾天，最後造成無法控制的穿越。
這場穿越，她遇見了陳倦，也讓她忘記了陳倦。
現在爸爸去世，她再次暈倒，卻想起了這段記憶。
大概是爸爸在保佑她吧。
徐吾天走後，裴淑貞和劉鑫都因故意殺人罪，送進了監獄。
家裏剩下裴京京和徐吾漾。
徐吾漾不知道拿什麽態度來對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後來的某一天，裴京京出現在她面前，說了一聲對不起。
那裏面或許還包含著裴淑貞的對不起。
“我不接受，裴京京，錢我給，你離開吧。”
裴京京離開了這個家，當然現在不能算是家，這是一棟房子。
冷冷清清的房子。
徐吾漾度過難熬的高二，高三開始學習，很認真的學習。
因為她要接手爸爸的公司。
高三上學期，賀燃離開，去了美國。
離開的那天陰雨綿綿，像是離人的眼淚，怎麽流都流不完。
徐吾漾和陳倦送完賀燃，坐車回去。
徐吾漾看著雲層上方的飛機，靠在陳倦懷裏，想到什麽，笑了笑說：
“倦倦，我多希望……”
“嗯？”陳倦側目溫柔的看著她，應了一聲。
“我多希望我們之間永遠都沒有生離死別。”
“我答應你。”
陳倦低頭親了親她的嘴角，柔聲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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