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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途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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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途是光明的

大課間的時候,不知道誰從外面回來,對姜文浩說了什麽,原本老老實實補作業的姜文浩瞬間來了興致,把哥幾個叫過來,作業也不補了,開始辦茶話會。

“我聽說那個鐵柵欄從三年前就一直鎖著,誰也沒上去過。”

“對啊,之前我看那鎖都銹住了,還想撬開呢。”

“那你撬開了沒?”

“沒呢,有監控。”

一袋黃瓜味薯片在幾個人中間傳了又傳,等傳回姜文浩手裏時,只剩下碎渣了。

“就算開也開不了太久,因為我聽說——”姜文浩將薯片碎屑倒進嘴裏,不緊不慢地說。

“快說啊,怎麽了?”

姜文浩環視四周,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自己這句給吸引了過來,他感到非常滿意,於是開口繼續說道,“我聽說很久之前有個學霸,因為接受不了自己成績下滑,直接從樓頂跳下去了,從那以後天臺就再也沒開過。”

“學校,樓頂,自殺的學生,這不鬧鬼三件套嘛。”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哎呀,你們也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哪個學校沒有點兒稀奇古怪的事兒呢,舍長你說是不?”

陳祎宸十分配合地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

有人就問了:“姜文浩你是不是知道點兒什麽?”

“略知一二。不過也只是小道消息。”姜文浩可太懂怎麽吊人胃口了。能一句話說完的事一定要分成好幾句,循序漸進才有意思,而且要表達得撲朔迷離,營造一種似是非是,似有非無的感覺,別人以為自己聽到的真假參半,實際上99%都是姜文浩根據都市怪談編的。

“什麽?咱學校以前還出過事啊?”

“不可能,這麽長時間我怎麽沒遇著鬼。”

“我聽說沒那啥過的男生陽氣足,一般不會看見邪祟。”

“自己那啥算不算?”

……

姜文浩就像一個旁觀者默默的圍觀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等到輿論發酵才故作深沈地開口:“其實也沒什麽。”

圍觀者紛紛“豈有此理”,痛斥“此地無銀三百兩”算是讓他給玩明白了。

“該說不說,最近成績下滑的、失戀的、精神狀態不好的千萬別去天臺。”

“為什麽?”

“誰能保證鐵鎖突然打開不是那個死去的學霸在抓替身呢?”

姜文浩講的繪聲繪色,實際上一次天臺也沒去過。“反正你們如果去天臺的話,最好兩三個人結伴兒一起去,要不然的話,忽然有人從背後推你下去,那可真是無處申冤呀。”

“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如果我說的有半句假話,我倒立親舍長!”

下節課的老師提前進來了,清了清嗓子,喧鬧的人群瞬間一哄而散。

“天臺有鬼?”

紀賀然是從來不相信什麽鬼神之說,如果世界上有鬼,那為什麽還有這麽多壞人逍遙法外。可姜文浩講得實在太有吸引力了,況且進入淮坊中學以來,他從來都不知道文化樓的樓頂是什麽樣子,畢業以後,也會是個不小的遺憾吧。

“然哥,一會去天臺逛逛唄。”吃午飯的時候,唐之延一邊啃著滲進湯汁的年糕雞腿,一邊提議道。

“擦擦眼鏡,弄上湯了。”

有時候紀賀然都忍不住吐槽,唐之延這家夥真是一點形象都不在意,白瞎了這張小白臉。

“問題不大。”

“唐之延,你怎麽知道我想去天臺?”

“嘖嘖嘖,說了多少次了,你家唐之延能掐會算,你壓根不信,這有什麽辦法?”

“別提這一套,我信唯物主義。”

在很多人的印象裏,天臺是偶像劇中男女主互相傾訴愛意的地方,也可以是懸疑劇中一切故事的起源,當你一步步爬上樓梯,登臨頂峰時,幹凈的風蕩開襟懷,你高舉雙臂,手可摘星辰,你極目遠眺,一覽眾山小,你迎風而立,高處不勝寒。

但是當紀賀然喘著粗氣拉開天臺大門時,他發現文化樓的樓頂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高高的圍欄將視線折斷。

當目光越過圍欄,填滿眼簾的是樓,樓的前面還是樓。

唐之延深吸一口氣,雙手搭在欄桿上。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他高喊。

總有一座樓的前面會是大海。

“然哥,一起。”

“我就算了吧,太尷尬了。”

“有什麽可尷尬的?我們可是正兒八經的少年,少年人就當有少年氣。”

“萬一有人路過,聽到了怎麽辦?”

“聽到了又怎樣。”

“好吧,我聽你的。”

紀賀然不如唐之延外向,多少有些放不開。他張開雙手放在嘴邊,聲音比平時稍大:“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看吧,沒有人在意你說了什麽,能夠在意的只有你自己。我們發過的誓,流過的汗水,吃過的苦,也只有我們自己知道。”

對於一個出身平凡、能力普通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東西是不付出就能得到的,不付出,又何談夢想,何談未來?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我的未來,只能由我說了算。

“馬克思主義認為事物的發展是波浪式前進和螺旋式上升的過程。所以無論我們現在正在經歷什麽,結局總會和你預想的一樣。”

“但願吧。”誠如唐之延所說,高聲喊過之後,紀賀然渾身都被一種通透感灌滿。

“然哥,其實我一直都挺好奇,話說——你怎麽就這麽喜歡物理呢?”

紀賀然垂眸,略加思索道:“其實一開始是跟我爸置氣,後來自己也想爭口氣。我數學一直不怎麽好,小學的時候大部分同學都能考A,我呢,四次考試裏有三次都是B,進了初中就更是沒好過。我爸說數理化不分家,數學不好,物理肯定也學不好。那時候我特別煩別人用所謂的經驗給我下定論,所以從那時候起,我就暗自下決心,就算數學不好,物理也一定要學好,我偏要當這個例外,能給我下定論的只有我自己。時間長了,我就慢慢的喜歡上物理了。”

“沒想到我然哥這麽有骨氣嘛。”唐之延頗有些得意地拍了拍紀賀然的肩膀,“和物理沾邊的專業這麽多,為什麽偏偏想學地質?”

“我說我是看紀錄片看的,你相信嗎?”紀賀然豁然笑道。

“當然,你不會騙我的。”

“說來也挺奇怪,我爸給我灌了那麽多紀錄片,我能看下去的只有地理中國。那時候我覺得地球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最美麗的存在,地球有著可以摧毀一切的力量,但這份力量,也有塑造美的權利。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充滿了未知,它有多深,有多寬,我想去看看,地球存在了46億年,抗住了歲月變遷,將無數輝煌掩埋在黃土之下,與漫長的地史相比,任何文明都是曇花一現,我們撿拾文明留下的痕跡,就如同在浩瀚夜空細數星辰發出的光,與自然相比,人類就像一粒微塵,但…我願意用渺小的一生丈量如此廣闊的自然。”

“沒錯呀,人生是有限的,只不過有的人可以用‘有限’去解讀‘無限’。”

“那你呢?唐之延,你未來想幹什麽?”

“我的…未來?”

這個問題超出唐之延的考慮範疇了,如果時間能用距離單位衡量,那麽這個問題一定與他相距十萬光年。

“我的夢想簡單得很。”唐之延說,“我沒想那麽遠,只要我和我愛的人能快樂的活著,這就足夠了。”

“沒了?”

“沒咯。”唐之延吐吐舌頭。

唐之延的回答令紀賀然略微吃了一驚,他以為像唐之延這樣的學神肯定是想考清華北大的,然後再從事學術研究,成為學術圈的大佬——至少要比他的理想遠,沒想到唐之延的理想竟是如此“簡單”。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盛。誰能保證在經歷了跌宕起伏後還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呢?”

“唐之延,你平時嘻嘻哈哈的,怎麽一旦正經起來,就像個老頭似的。”

“去去去,你才老頭呢,我這叫學霸的自我修養,懂不懂?”

“其實…雖然我經常跟你抱怨我爸媽控制欲太強,但是仔細想想,他們的本意也並不是要害我。我現在有理想,有不錯的生活,有在意我的人,如果這樣的生活一直能保持下去,就算考不上好大學,我也挺快樂的。”

可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不是嗎?紀賀然,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這樣的生活必不會持續太久。

但…或許這個夢可以再長一些。

然哥,對不起,這是你的人生,很多事都需要你自己去經歷,你會走出一條鋪滿鮮花的路,一定有人在路的終點為你接風洗塵,而屬於我的那段路,早已死在十八年後了。

“我忽然想到個好玩的。”

“什麽?”唐之延最愛玩,如果連他都覺得好玩,那肯定是不錯的。

唐之延從左邊衣兜裏拿出草稿本,右邊衣兜裏拿出藍色碳素筆,早就準備好了似的。

“一會我們在紙上寫下想說的話,然後折成紙飛機,看看能飛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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