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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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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

除夕下午三點鐘,紀賀然家的門鈴響了,來的是姑姑和姑父,帶著他們四歲的兒子和一歲的女兒。姑姑一家就住在隔壁單元,所以每年除夕都是兩家人一起過。紀賀然把姑姑一家迎進門,大人聊天的時候,他就自然而然地承擔了看小孩的任務。

年夜飯一般是老媽和姑姑做,姑父打下手,剝松花蛋、搗蒜之類,這個時候父親已經開車去老家接爺爺奶奶了,等到年夜飯上桌,他們也就回來了。

爺爺奶奶到家,在沙發上稍事休息,估計就可以開飯了吧。

只是今年有些細微不同,防盜門敞開後,老爸站在門外,讓紀賀然把酒精消毒液給他,紀賀然有點疑惑,在藥櫥裏翻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找到半瓶,父親給自己、爺爺奶奶全身噴了個遍,進門的時候,紀賀然看到他們三人都戴了醫用口罩。

可能和江口市新發現的x18呼吸道疫情有關?

江口在南方,淮坊在北方…已經…這麽快了嗎?

一年到頭,只有此時家裏最熱鬧,也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氣氛最為和諧。餐椅由固定的三把變成九把,皮墩、轉椅、方凳都被拉來湊數,紀賀然忙忙叨叨地去各個房間搜羅椅子,在晚飯後又要悉數把它們放回去,也累,也不累。

人多的時候免不了亂哄哄的,長輩拉著晚輩的手,詢問晚這一年來的得失,似有說不完的話。小孩在屋裏跑來跑去地鬧,也沒有人嫌棄,反倒覺得熱鬧一點,挺好。

好像全世界的長輩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你可以不加入聊天,也可以靜靜地坐在那裏不說話,但就是不可以拿起手機。只要你拿起手機,一定會有人說「過年拉呱呢,看什麽手機啊。」

可是紀賀然就是想看手機,想看唐之延有沒有給他發消息。手機放在身邊卻不能看,這讓他如坐針氈。

「嗡——嗡——」

紀賀然趕緊打開手機,發現是班級群的群發消息,呼籲做好個人防護。

歡聲笑語蓋過了春晚聲音,卻沒有人提出關掉電視。在除夕夜的氛圍裏,家庭才是主角,背景音樂也同樣重要。

不知道唐之延此刻在做什麽呢?

姜爸爸走了,姑姑也回自己家了,這是他獨自過的第一個年,心裏一定不太好受吧…

紀賀然多想在此刻飛奔到唐之延身邊,抱緊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的心。

月滿則虧,月缺則盈,可是今夜——是一彎殘月啊。

零點鐘聲敲響的同時,紀賀然手機上多出一條消息:然哥,春節快樂。

沒有花裏胡哨的修辭和韻腳,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條,附加一張簡筆畫,畫的是他倆的抽象版。

紀賀然剛要回——

“別看手機了,快給爺爺奶奶拜年啊!”

“然然,新的一年學業有成,爭取進級部前十啊!”爺爺拍著他的肩膀,姑姑將他拉進人群裏,老媽催促著他給長輩拜年。

等把該說的套話說完,該走的流程走完,再拿起手機時已經00:05了,在那張簡筆畫的下面,沒有其他東西了。

唐之延,我想明白了,能夠與你相知,相伴,便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不止今年,以後的每年,我們都要在一起,永遠不分開。春節快樂,明天見。

紀賀然看著輸入框中的字,想到人們常說的不要隨便立flag,flag立了就是要倒的,於是身為唯物主義戰士的他迷信地把中間幾行字全部刪掉,只留下簡短的一句話:

唐之延,春節快樂,明天見。

對面秒回了一個:←_←,大概率是他隨便發的。

……

“你同學什麽時候來啊?”

早上八點,老媽拎著拖把敞開紀賀然的臥室門,嫻熟地拉開窗簾,打開窗戶,默認紀賀然已經醒了。

對於這種私闖臥室的行為,紀賀然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收拾好做了一半的美夢,平躺在被窩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一骨碌坐起來,徹底告別溫暖的床。

“我們約的九點。”

“就她自己還是和家長一起?”老媽試探道。

“就自己。”

老媽不冷不熱道,“現在的女孩都挺勇敢啊。”

“不是…”紀賀然想解釋不是女孩,又怕老媽當了真,不讓唐之延來了,思量再三,決定說一半留一半。

“她這麽上趕著追求你,學習不如你好吧?”

“不是…他沒追我…

“他比我學習好,好太多了。”

槽點太多,紀賀然一時竟不知道先反駁哪個。

“那她家境不好?”

“也沒有…等他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媽喜歡雞蛋裏挑骨頭,八點半一過就開始瞄客廳的座鐘,唐之延也確實守時,踩著九點的線兒敲門,讓她想挑也無處下手。

“來了,我去開門。”

紀賀然從客廳走到防盜門的幾秒裏,老媽已經勝券在握了,對於她這種職場女性,拿捏一個高中女生,還不手到擒來。

“然哥!阿姨過年好!”唐之延左手拎著大米,右手拎著牛奶,大方地打招呼。

老媽頻頻皺眉,在心裏畫了無數個問號,趁著唐之延去衛生間洗手,低聲問紀賀然道,“不是女生?”

紀賀然苦澀,“我從來都沒說過是女生啊。”

“阿姨,說實話剛進門的時候我尋思著然哥啥時候多了個姐姐,您太年輕了,直接嚇得我不敢亂認了哈哈哈。”

“是嗎?我有那麽年輕嘛。”

“必須的。”

果然,沒有人能拒絕顏值上的誇獎。

“你是賀然的同班同學?他在班上怎麽樣?”

怕什麽來什麽,紀賀然最煩被家長盤問學校裏的事,現在倒好,不問他了,改問唐之延了。

唐之延悄**遞了個眼色,意思是:包在我身上。

“我倆以前是一個班的,他可太能學了,我們做不完的題他不休息也得做完,那段時間老班誇他誇的我們都煩了。”唐之延面不改色,說的跟真的似的,“物理老師經常讓他爬黑板,我們有不會的題也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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