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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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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黑面

絳蔻沒了身體, 又不願意直接放棄、重捏新馬甲,故而只能靠著系統帶自己行動。

小黑球拼了老命的飛,終於追上殺手時, 卻晚了一步,與絳蔻眼睜睜看著納蘭京撩起她腦袋上的一縷烏發, 笑容深濃道:“好, 好極了。”

他哈哈大笑,旋即捧著腦袋轉身。

在他身後,原本應該是湖面如鏡的冰池, 此時悄然分隔兩片,讓出一條道來。道路中間,冰柱拔地而起, 托著寒意森然、晶瑩剔透的冰棺。

眼前的冰棺顯然比‘陸絳蔻’使用過的棺材更好, 無論是雕刻的細節亦或是天山冰的森寒程度, 都足以說明制作者十年如一日的用心。

絳蔻被冰棺吸引註意力,禁不住飄過去細看。

棺材裏,氣質清雅的女子安然熟睡著, 濃密的長發編織成溫婉的側邊辮,垂在一側身前。

而令絳蔻吃驚的, 卻是她的面容與納蘭緣極為相似!

不對。

準確來說……應該是納蘭緣繼承了她的美貌!

絳蔻在這瞬間恍然明悟, 畢竟以女人與納蘭緣面容的相似程度, 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超過了DNA檢測……但越是吃驚,絳蔻也越是不解,因為她清楚的記得納蘭緣曾說過, 她是被父母丟棄的。

可現在再看……這親爹親媽不一直陪著她嘛(。)

絳蔻被窺到的一面真相沖擊的滿頭霧水, 另一邊的納蘭京已經捧著頭來到女人身邊,含笑且溫柔親昵的開口:“青蘿, 你看,她便是你時時念叨著要趁早打死的女婿。”

“緣兒雖花心濫情了些,前腳愛著姐姐後腳愛上妹妹,但青蘿你放心,我不負你的心願,已經將她們都殺了。”

“女婿們長得都一樣,我便沒把兩個頭都帶來,只帶了妹妹的,你看看怎麽樣?滿意嗎?”

納蘭京語調寵溺,聽得絳蔻渾身不適,炸毛罵道:【他有病嗎?青蘿早就死了,還問問問!】

系統冷靜思考:【他問完了是不是就會把你的頭扔一邊?】

絳蔻心頭一動,還沒來得及生出盼頭,兩人就見納蘭京自言自語的笑說半天後,反而一掌將馬甲腦袋拍成馬賽克:“既然你不滿意,那為夫就不讓女婿在這兒礙你的眼了。”

絳蔻:【……】

系統:【……】

絳蔻盯著西瓜汁,悲憤的開口:【你的嘴是不是開過光?】

系統眼神飄忽,試圖通過吹口哨來表示事不關己。

就在此時,雲階月地外驀然傳來嘈雜的動靜。

納蘭京低笑一聲,伸手隔著冰棺輕撫青蘿秀發,語帶溺愛道:【緣兒又來看你了,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改不了這古靈精怪的性格。你且安心睡下,待我訓誡過緣兒,再回來陪你。】

隨著納蘭京犯病的話語,冰柱在機關中緩緩降落,待冰池合二為一重新聚集,游魚們甩著尾巴四散著游開。

“納蘭京!”一聲戾氣十足的冷呵在外暴起,赫然是徹底撕開臉皮的納蘭緣,她急怒交加,又帶著隱忍多年的不解和深深的屈辱:“魔教弟子無數,你為何唯獨痛恨我!”

她是真的不懂。

她一直知道納蘭京視她為眼中釘,縱有溫情脈脈的時刻,也不過是在為下一次翻臉時教訓的更狠做鋪墊。

她以為納蘭京對自己的恨意,只是出於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愚弄的厭惡,而絳蔻,則純粹是被她牽連,她相信,只要她拿出足夠多的誘惑,納蘭京絕對不會像是對待殺父仇人般死盯著絳蔻,即便納蘭京想要給她添堵,派殺手去圍殺絳蔻,那些人也不可能是納蘭藍的對手。

——在今日之前,納蘭緣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然而事實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納蘭京對她放出的消息毫不在意,明明尋找了十幾年的覆生之法,卻在如今這個時刻絲毫不深究仙丹的真實性,毅然將所有殺手都派去圍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女。

倘若那人不是絳蔻,納蘭緣都想為納蘭京的瘋狂鼓掌。

他究竟在想什麽?

他到底為什麽這麽恨她!

面對納蘭緣的憤怒,納蘭京不緊不慢的彎腰,借著森寒刺骨的冰池水,細細洗清手指間的殷紅血跡,而後負手踏出雲階月地。

系統很好奇這對父女會如何交鋒,連忙催促絳蔻:【別看你那破西瓜了,大不了再換個馬甲。】

絳蔻愁的不是穢土重生的事,她只是不希望‘陸桑衣’就這樣死了,不希望納蘭緣知道這後,誤會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無奈腦袋爛成這樣,絳蔻再怎麽不想也沒轍,只能郁悶的跟著系統往外飄,先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雲階月地之外,納蘭京負手站在高處,眼神居高臨下,唇角笑意不減。

面對納蘭緣幾近失控的憤怒殺意,他笑容越發深:“緣兒,你很痛苦嗎?”

納蘭緣眼神冰冷的看他,似乎是在竭力保持冷靜,不被納蘭京牽著走。然而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拳頭緊攥,怕是早已把自己掌心掐的血肉模糊。

“我知道你很痛苦。”納蘭緣不回答,納蘭京也不在意,自顧自的笑:“因為我曾經也像你一樣不可置信、痛不欲生。”

納蘭緣怒極:“冤有頭債有主,誰動了你的逆鱗你便是找他報仇!為何盯著我不放!”

納蘭京頓時哈哈大笑:“自然是因為……你就是害死青蘿的人啊!”

納蘭緣的表情有一剎那的錯愕,很快被她強行壓成平靜:“納蘭京,你已經徹底瘋了。青蘿……哼,果然是韓青蘿,你守著她這麽多年,心心念念的想要覆活她,就沒有想過她睜眼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親手殺死你這個殺了她天月山莊滿門的仇人?”

納蘭京的笑容罕見的斂起。

當他面無表情,用著同樣冰冷的目光與納蘭緣對視時,絳蔻竟然從他的眉宇間,找到了一絲納蘭緣的影子。

“她不會殺我。”納蘭京緩慢的說著,像是在回答納蘭緣,又像是在告訴自己:“她當初寧可自盡,也不願意對我出手,便是愛極了我。這麽多年過去,往事如煙,她會明白過去的終將過去,唯有向前看才是真諦。”

納蘭緣笑了,被他惡心到笑容都摻雜著掩飾不住的惡意:“你親自率魔教蕩平天月山莊,親手殺了韓青蘿的爹娘,如今卻要她向前看?這麽惡心的話,你居然還有臉說出來?”

納蘭京沒有表情,平靜回答:“不然呢?非要像你一樣將一切都告訴她,逼她從無憂無慮的小女孩,一夕間長大?”

納蘭緣不明所以,皺眉道:“你在說什麽瘋話?這與我有何關系?倒是你,將桑衣還給我!”

納蘭京定定的看她:“怎麽會和你沒關系呢?納蘭緣,我痛恨你跟著我姓納蘭,旁人都信你我有緣,所以我為你取緣字,實際上我知道,當你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就恨不得掐死你這個孽種,你我若真有緣分,那也是上天安排的孽緣。”

納蘭緣抿起唇,臉色有些難看。

她還是不懂納蘭京在說什麽,但對方話語間的濃烈惡意,令她不期然的想起幼年早已模糊的記憶裏,似乎有人也曾這樣爆發出無邊恨意。

那是誰?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為什麽要恨她?

納蘭緣微微恍惚,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她幼年中過的毒太霸道,既為她培養了絕佳的根骨與練武天賦,也殘忍的將她的記憶抹除的一幹二凈。

就像是有人……不希望她記得過去曾發生的事。

納蘭緣想不出結果,索性將思緒鎮壓,把話題繞回最初、也是她最在乎的主題:“桑衣在哪?你若是肯放她一命,我便從此以後任你處置。”

納蘭京縱使不想搭理她,聞言仍禁不住一個挑眉。

殺手只帶回了陸桑衣的頭顱,想來屍體是隨意放在原處,是人都知道,屍首分離必死無疑,納蘭緣卻像是毫不知情,還以為陸桑衣仍活著……真是奇怪。

納蘭京審視著納蘭緣的臉色,半晌後,他重新笑起來:“納蘭緣,你很愛她嗎?”

納蘭緣不明白他又犯什麽病,偏偏為了絳蔻,她還是不得不冷笑回答:“不過是占有欲罷了。”

納蘭京點點頭:“看來是真的愛。”

納蘭緣煩躁的擰起眉。

納蘭京笑吟吟的欣賞著她的神色,刻意拖長著語調,慢悠悠道:“只可惜……她不愛你。”

納蘭緣冷哼,正打算反駁,忽然又想到什麽,臉色微變。

在感情方面的她赫然還是太嫩了,納蘭京只瞥一眼,便將她潛藏在心底的恐懼不安了解個十成十,當下笑的越發慈和:“前幾日,我贈你苗疆秘法時便與你說過,世人心易變。她現在愛你,不代表明日愛你,她明日愛你,不代表以後還愛你,若是有想留住的人,便不要吝嗇手段,果斷將人綁在身邊才是道理,縱使你們一日爭吵,日日爭吵,年年爭吵,但總歸她還在你身邊,還與你朝夕相伴,與你一生一世,執手偕老。”

“但是啊……很可惜,你沒有聽進去。”納蘭京慈祥又憐憫的俯視納蘭緣,像是早已過河的人,同情著過不了河的人:“現在她走了。她感到害怕,她對你的愛沒有對自己的愛多,身處魔教就要時刻面臨廝殺鮮血,這對一個柔弱的少女而言太沈重,所以她求我放她離開,求我告訴你,不要再去破壞她平靜安寧的生活。”

【……】

如果不是‘陸桑衣’的無頭屍體還在系統的空間裏,絳蔻自己差點都要信了納蘭京的鬼話。

她在這瞠目結舌,久久說不出話,系統則註意到更細節的東西,弱弱提醒她:【那個……納蘭緣好像要把牙咬碎了。】

絳蔻一激靈,低頭看去,只見納蘭緣氣到關頭,竟然不怒反笑,笑的像納蘭京一樣:“是嗎……是嗎。”

納蘭京微微蹙眉。

他不喜歡納蘭緣,更不喜歡對方流露出和自己相似的地方,當下變本加厲,仗著死人不會解釋,越發大力的抹黑起來:“你不信?莫非你當真以為你們情比金堅?據我了解,若不是為了陸絳蔻身死之事,你們根本不會有相識的那一日吧?如今已經成功替姐姐報仇,陸桑衣想回家過安穩的生活,想找一良人成親生子,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哦對,說起這個,她還托我與你說一句,她很喜歡孩子,尤其是自己的孩子。”

納蘭緣的臉色徹底變了。

從前她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也覺得她與桑衣剛覆合便談這些未免為時尚早,如此被納蘭京惡劣的撕破偽裝,她才幾乎窒息的明白,她不是沒有去想,而是不敢去想。

她可以不要孩子,她可以守著桑衣過一輩子,可陸桑衣呢?

但凡陸桑衣有一瞬的猶豫,納蘭緣都會感到恐慌與懼意。

不僅是懼怕陸桑衣多年後會後悔、會恨她,納蘭緣更怕的是自己——她怕她會走上與納蘭京一模一樣的路,只為了一己之欲,就抹殺陸桑衣的想法。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卻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深吸口氣,納蘭緣試圖冷靜下來。

可她已經泛紅的眼底,掐爛的掌心,無一不在說明她距離發瘋僅一步之遙。

眼看著納蘭京這個拱火樂子人還在惡意滿滿的想開口,絳蔻忍無可忍,大怒道:【系統!】

系統被嚇一跳:【啊?】

絳蔻:【開號!】

系統:【嗯?現在嗎?好吧,等一下啊,首先是選名字……】

絳蔻急的火急火燎:【隨機隨機!名字長相性格身份全給我隨機!我只要一個現在就能出場的馬甲!】

系統被她催的頭大,只能順著她的意秒速隨了個馬甲,剛開口說‘搞定’,絳蔻便一頭鉆進衣服裏,睜眼就從身後掏出‘陸桑衣’無頭屍體,同時憤怒的控訴納蘭京:“阿巴阿巴!”

空氣驟然安靜。

納蘭京的話被打斷,幾欲發瘋的納蘭緣遲鈍的被吸引註意力。

所有人向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襲黑衣的無名殺手面前,正躺著一具少女屍身,而她自己則睜大著眼,滿臉驚悚與驚恐。

由於她的表情太懵逼,納蘭京居然沒在第一時間往她有嫌疑這方面想,只驚疑不定的瞇著眼:“這屍體……是憑空出現的?”

絳蔻:“啊……巴。”

小心魔已經開始感覺不對了,方才的怒火滔天仿佛被一桶水澆滅,連點火星子都不剩。

這會的她滿腦子都是狠揉小黑球,面上卻慫慫的收斂氣勢,試圖裝成弱小可憐又路過的無名殺手,先保住三號馬甲的狗命。

納蘭京打量著‘陸桑衣’的屍體,越看越遺憾的發現,這居然是真貨。

都說眼見為實,如今‘陸桑衣’明明白白死在納蘭緣面前,那他剛才的話,赫然將成廢話。

納蘭京暗暗覺得納蘭緣好運,心中恨意則如面上笑意綻開翻湧,他宛如無事發生般看向納蘭緣,笑道:“真是奇怪啊,好好的屍體怎麽會突然出現?莫不是陸姑娘在逃回家的路上,倒黴的被人……十七,你有在聽為父說話嗎?”

死死盯著低頭殺手的納蘭緣有些恍惚:“……什麽?”

納蘭京笑容維持不住,看看她,又看看快把腦袋埋進地裏的殺手,表情逐漸扭曲。

他怎麽會有這樣一個濫情薄幸到極點的色魔女兒!

陸絳蔻死後不久,納蘭緣看上陸桑衣,他還能認為是移情,畢竟那對姐妹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現在呢?

陸桑衣一死,納蘭緣的情深似海也立馬跟著死了嗎?!所以才能無縫銜接的立馬看上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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