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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雨後46 自己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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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雨後46 自己放進去。

陳嘉玉原本想到那些事還有些煩悶, 聽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下意識擡頭朝溫延看過去。

劍眉星目的一張臉上明明故作坦然自若,可眼底的促狹與捉弄清晰, 展示的明明白白, 壓根沒打算掩蓋。

陳嘉玉耳朵一熱, 瞪他幾眼。

會意他青天白日又開始講讓人不自在的東西,唰地收回手,忍著羞惱提步就要跟他拉開距離。

但溫延沒打算給她這機會, 陳嘉玉剛邁了半步,他伸手便把人捉住,輕掐著她腕子往後拽了下。

他唇邊噙著笑痕:“要去哪兒?”

陳嘉玉猝不及防地被往後扯著退回原處,沒站穩,半邊肩膀就那麽靠進在他懷裏,遠遠看去兩人摟摟抱抱。

姿勢格外親密。

陳嘉玉站好,撇了撇嘴:“不正經。”

大庭廣眾說這些帶有顏色的東西,虧得兩人第一次見面, 他表現得挺紳士,否則真的很難相信這是最佳選擇。

只是每次說到這種話題,陳嘉玉都一副面紅耳熱的模樣, 和溫延兩兩對比, 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可分明該睡的早就睡過了。

陳嘉玉覺得或許正是因為自己總這樣,才會老是招的他戲耍。不過幾秒,她便轉換了心思, 頗有幾分不甘示弱地在男人身上掃了掃:“你指哪方面?”

視線分別在他胸肌、腹肌,以及另一處肌定格,隨後佯裝淡定地掀起眼,學著溫延剛才的語氣看向他:“嗯?”

溫延好笑:“你是學人精?”

“當然不是。”陳嘉玉聳了聳肩膀, 老神在在地否認,“我是記仇精。”

看她將旁人避之不及的詞語安在自己身上,承認的神色坦蕩,反而襯得一板一眼的小表情可愛了不少。

連帶著記仇精三個字都成了好詞。

瞧了她一陣,溫延但笑不語。

這話題很快被揭過。

溫延重新拉起她的手走到食堂門口,突然問:“之前看你一直擔心你二姐的情況,要不要幫你查一查?”

之前沒問,一來並不清楚陳嘉玉的想法。

二來,有關於對方的信息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名字,縱使想查也無處下手。

但上次曹耘能用陳盼娣近況來要挾陳嘉玉見面,溫延考慮兩天,還是打算問一問她的具體打算。

不過陳嘉玉的拒絕也在情理之中。

溫延看到她沈默了會兒,仰起臉朝他笑了笑才說:“我只需要知道她好好的就行了,按照二姐的性格,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我想應該是不願意見我的。”

這樣遠遠的相安無事,才是最好的結果。

觀察片刻陳嘉玉的平靜模樣,溫延識趣地沒再談論這個問題,移開眼,只悄無聲息地握緊了她的手。

-

自從醫院那次互通心意後,兩人仿若心照不宣地進入了熱戀期的狀態,一舉一動都是膩歪。但陳德元夫妻倆的出現,猶似在平靜生活中投入石子,盡管沒有驚濤駭浪,也起了波痕。

這讓溫延對沒有提早摸清陳嘉玉過往經歷,而導致隱患降臨有了很濃郁的危機感,便安排人去調查了個遍。

由於間隔久遠,多少浪費了些時間。

周三上午。

溫延剛剛結束關於“山間覓”項目的例行會議,拿過辦公桌一角文件,半垂著眸子,接著聽見辦公室門被推開。

他疏淡地撩了撩眼皮,只見宋淮南大剌剌走到沙發邊坐下,雙腿交疊,兩只胳膊墊在腦後看著他。

溫延揚了揚眉:“沒上班?”

宋淮南漫不經心地晃了下腳尖:“調休。”

視線隨著他的動作往下,溫延看到對方穿了雙拼色球鞋,款式挺新,應該是最近某個牌子的秋季限量聯名款。

不懂他什麽意思,溫延直接問:“你腳疼?”

宋淮南輕嘖了一聲,沒跟他過分計較,而是又晃了兩下才說:“我對象送我的季度禮物,怎麽樣?”

其實不怎麽樣。

溫延自從接任奧萊總部以後,除了運動健身時的裝備,平時很少脫離西裝與襯衫,為求穩重,色調也基本都是黑白灰。

所以對於原滿花蝴蝶衣櫃和宋淮南偶爾明騷的搭配,溫延始終欣賞不了,但他從不點評,更何況是女朋友的禮物。

於是溫延狀似認真,實則敷衍地很快一瞥,不矜不盈地頷首:“不錯。”

可惜沈溺於快樂中的宋淮南並不清楚他心裏所想,定定望了他陣子,略微有點不滿地挑刺:“就這?”

溫延古井無波地回視:“不然?”

“作為好兄弟,我收到人生有史以來第一份禮物,你難道不應該從起承轉合四部分進行誇讚?”宋淮南拿腔帶調,“你這樣會讓我感覺,你嫉妒我。”

簽字的鋼筆突然在指間打滑。

溫延暫時沒作聲,沈默寡言地將三點水後的筆劃寫完成,才耐人尋味看他:“你被原滿附身了?”

“……”

宋淮南噎了噎。

緊接著,溫延又好整以暇地輕擡眉梢,淡聲問道:“有史以來第一份禮物?是你貴人多忘事,還是去年我在奧地利拍的六克拉粉鉆實際送進賊窩了?”

靜默三秒。

宋淮南勉強清了下嗓子,停止炫耀的架勢,輕嘆著言歸正傳:“別罵了,這幾天兄弟很郁悶。”

見狀,溫延無傷大雅地開了個玩笑:“郁悶你對象拿你的卡給你買禮物?”

上次倪蓁沒跟那些人回江北嫁給三婚老男人,她名下的卡都已經被停掉,後來聽原滿無意提起,宋淮南覺得談了戀愛,就把副卡交給了對方。

這玩笑倒也不是毫無根據。

只是宋淮南搖了搖頭,逐漸沈寂的面色看上去很是失意。

溫延觀察了他須臾,斂眸合上文件,註意到旁邊放著一只文件袋,拿過來,他隨口提:“昨天遇見你大哥了。”

宋淮南皺眉:“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溫延握著裁紙刀慢慢打開文件袋封口,不鹹不淡道,“無意間聽到他跟邱姨打電話的聲音。”

他擡眸掃過宋淮南,哼笑:“看你剛才的樣子原以為是我理解錯了,怎麽,你家裏不同意?”

沒想到溫延全都知道,宋淮安揉了把額發,神情間染著無可奈何:“是,說我當初不聽家裏安排去學醫也就算了,她不追究,但婚事必須得聽家裏的。”

溫延頷首:“戀愛跟結婚是兩回事。”

抽出袋子裏薄薄幾張紙,看到頂頭幾行內容,他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旋即又問:“你們打算結婚了?”

宋淮南撓了撓頭:“我媽這幾天一個勁給我安排相親,我嫌麻煩,就給她說要跟倪蓁領證。”

溫延不置可否:“那的確要考慮清楚。”

文件裏裝著的是陳嘉玉在離開玉帶鎮之前的所有經歷,溫延一目十行掃過她說過的那些,剩餘一部分信息令他虛瞇了下眼睛。拿過中間夾著的照片,這是蘇確不知從哪弄來的全家福。

溫延面不改色地從其中幾張臉掃過。

黑白照片裏所有人都灰撲撲的,年輕男女坐在老人兩側,懷裏抱著孩子,他們身後站著三個女孩子。

溫延的目光幾乎沒有在毫無差別的旁人身上停留,匆匆挪走,一眼辨認出站在左邊的陳嘉玉。

她個子最小,紮著兩個麻花辮,衣袖褲腿短了很大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與腳踝。稚嫩的小臉緊繃,盛滿了懵懂。

溫延的面色頓了頓,指尖下意識收緊。

即便心裏已經在陳嘉玉先前的三言兩語裏做好了思想準備,知道她幼年時過得苦,可此時看到真實記錄下的她,溫延以為鐵石心腸的內心還是受到沖擊。

穿過相紙與十多年前的女孩子對視,他忽然有種想要扭轉時空的後悔。

翻過面,背後寫著一行字——

錦鄉村村委會攝。

宋淮南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麽,聽聞這句置身事外的話,無言半晌:“你這意思是支持我耍流氓啊?”

收起照片,溫延一絲不亂地開口:“單從談戀愛來說,我沒有任何建議。只是涉及結婚,阿南,你父母不會同意讓你選擇倪家這樣的岳家。”

他十指交扣放在桌上,嚴謹道:“你要跟她結婚,就得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但邱姨不喜歡倪蓁的情況你暫時沒辦法解決,所以我勸你考慮清楚。”

宋淮南若有所思地安靜著。

見他這樣,溫延難得多聊了幾句:“女孩子本來就要比男人難得多,別因為你一時興起,就把從始至終沒什麽錯的邱姨跟你女朋友架在火上烤。”

……

兩人一起吃過午飯後,溫延將早上剩下的工作處理完,四點半,跟合作方在城南高爾夫館有應酬。

一天行程結束,坐上車已經即將七點。

蘇確坐在副駕駛位,調出這個月之後十天的安排,看到其中著重記錄的兩項內容:“老板,後天是溫董下半年的體檢日,需要給您預留出時間嗎?”

溫延閉眼靠著座椅小憩,不疾不徐地嗯了聲。

“另外元老太太將家宴定在三十一號,剛才打來電話提醒,要您與太太務必前往。”蘇確拿不準他的意思,擡起頭,從後視鏡裏等待溫延的答覆。

“去。”溫延睜開眼,“你確定好時間。”

按照以往情形,孟家家宴他基本不會赴約,一方面人多到嘰嘰喳喳很煩,另一方面是不想看那些算計嘴臉。

可今年不太一樣。

陳嘉玉嫁給他以後的第一場家宴,不去參加的話,背地裏不知道要怎麽編排她這個新婚妻子。

溫延並不想給對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想到這,他腦間浮現起早晨在辦公室裏看到的那份資料。重男輕女的父母、結婚當天活活葬身大火與被迫嫁給家暴男的姐姐、吃不飽穿不暖,頻頻被丟棄的童年。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

每一條都讓人觸目驚心。

想起她六月時提起大姐做的生日面,聯系資料裏姐妹倆的關系,難怪她會對感情這件事心灰意冷。

畢竟連父母的愛都讓她那麽痛苦。

再加上兩個姐姐的悲慘遭遇,那天晚上會說出家暴出軌的話也無可厚非。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溫延睫毛半垂,遮擋住眸間泛濫的洶湧情愫,沒什麽表情地問:“溫睿那邊還沒有動靜麽?”

上次搶劫一事過後,陳德元被打了個半死。

溫睿當時太過心急了,害怕陳德元拿著錢跑路,完全沒有規劃,賭癮蒙蔽了理智,忽略了銀行附近有監控,應該也擔心牽涉到警察,所以拿到卡後始終沒動那筆錢。

而這幾天陳德元一家在對方的監視下慘不忍睹,壓根沒有報警的機會。

溫延的確沒想到溫睿會這麽瘋,不過作為拉斯維加斯的常客,其實想想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如果在今天這份資料之前,溫延還願意多等待一段時間,那在這之後,他已經沒什麽耐心聽拉鋸戰:“最遲這月底,再不濟就安排我們的人報警。”

蘇確遲疑:“那陳家……”

“兒子進去不還有老子。”溫延掀了掀眼簾,語氣沾著混不吝的意味,涼聲嗤笑,“你以為溫正坤是什麽好人。”

“……明白。”

三言兩語結束這一話題。

溫延的眼神不經意掃過路邊一家花店,想也未想就喊了停車。他倏然記起似乎還沒給陳嘉玉送過花,帶著為零的經驗走了進去。

二十分鐘後。

溫延打開門走進去,客廳裏亮著燈,他邊換鞋邊環視一周,看到書房那扇門開著,走到門邊,他偏頭朝裏看了眼。

陳嘉玉穿了條薄薄的中衣中褲,頭發被悉數綁在頭頂,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脖頸,在燈光下細膩白凈。

無聲無息地盯著看了片刻。

溫延擡手敲了敲門,似是擔心忽地嚇到她,動作很輕,只確保陳嘉玉能在學習間隙聽到。

他分寸掌握正好,果不其然,陳嘉玉的註意力從電腦轉移到門口。看到他時還沒來及說話,視線下滑,瞧見了骨節分明的那只手裏握著的一小束花。

陳嘉玉的嘴唇無意識地動了動。

仰頭瞧去的視野裏,溫延無需她起身,眼底含著笑意提步走來,站在桌面,單手撐著桌沿傾身。

懷裏一重,陳嘉玉看到他將花束放進自己懷裏,目光隨之上移,而後與同樣擡眸註視著自己的溫延四目相對。

溫延勾了下唇:“知道它的名字麽?”

陳嘉玉沒忍住垂眸掃過,是一束類如雛菊一樣,但擴大不少的小瓣花朵。粉紫黃白色很鮮艷,其間搭配著幾枝尤加利葉,反而有種清新聖潔的感覺。

認不出,她誠實地搖搖頭。

溫延嘴角弧度不動聲色地加深:“是格桑花。在藏族人民眼裏,它是幸福與愛情的象征。”

陳嘉玉喉嚨有些癢:“怎麽突然送我這個?”

“不是說一段感情應該從一束花開始麽。”溫延低著眼,冷白明亮的照明光線熙熙攘攘地灑落在他眉眼。

硬朗筆挺的五官在這種時候,莫名染上了幾絲難以言喻的溫柔,他很低地笑了一聲,忽地喊她:“嘉玉。”

溫延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她的名字。

陳嘉玉怔了怔,不知不覺地答:“嗯?”

“這些原本該在結婚或者表白的時候講給你聽,但現在或許也不算遲。”溫延向來舒朗的聲線有些緊。

似乎是因為沒說過這些史無前例的話,他微不可察地笑嘆了下,隨後斂起那絲緊張,望向她:“你跟我在一起,我不會出軌,也絕對不會家暴。”

這一瞬,陳嘉玉好像明白了點什麽。

還不待她再思考,耳邊緊隨而至的是溫延對這承諾可信度的加碼:“我以生命保證。”

轟隆的一下。

過往很多年豎立的高墻在今夜坍塌,陳嘉玉心跳如鼓,回視著溫延那雙清明漆黑的眼,那裏面全是他的真心。

-

寒露一過,懷安開始有了明顯的早晚氣溫差異,隨著幾場冷空氣降臨,不知不覺間深秋已然走到尾聲。

轉眼到了孟家家宴這天。

因為對他外祖家完全不熟悉,陳嘉玉特意找了時間跟他了解情況。得到一份簡單成員介紹後,心裏盤算著雜七雜八一大堆人,反而加劇了忐忑與緊張。

看出她的焦慮,溫延思忖兩秒後,索性說得更清楚一些,而後總結:“孟家除了孟與濯表兄妹以外,其他人你都無需在意,只用做好面子功夫就足夠了。”

他握了握陳嘉玉的手指:“有我在,別怕。”

不知道是不是溫延最後這句話,像是給她註入了一針強心劑,陳嘉玉的確松了口氣。

雖然平時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一副成熟穩重的模樣,但到底年紀還小。

陳嘉玉去孟家老宅的一路上,不聲不響地在心裏提前做準備。溫延看到她繃著一張小臉,沒再過分幹預。

抵達孟家時,兩人來得最遲。

臨近晚飯開席的時間,客廳裏坐滿了人,全是陌生面孔。陳嘉玉被溫延牽著走近,真到了跟前,幾分鐘前還提心吊膽的心情轉瞬變成塵埃落定後的淡然。

陳嘉玉一向稱之為硬著頭皮面對。

因為溫延情況特殊,盡管在座不少親戚見過無數面,但他記不住,旁人也無可奈何。於是等兩人落座後,陳嘉玉被一位自稱表姨的中年女人領著介紹一番,繼而各自打了招呼。

沒多久,陳嘉玉重新回到溫延身邊。

他也同時收斂起了一直綴在她身後的眸光,看上去宛若對面前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遠房親戚並不感興趣,興味索然地陪在一旁待了會兒。

而正是在這期間,陳嘉玉才發現自己的緊張實在多餘,客廳這群人別說找茬甩臉子,言談舉止裏對溫延表露出的殷勤恭維很難不讓人察覺到。

沒過幾分鐘,元老太太從二樓下來。

一時間客廳眾人紛紛起身迎接。

陳嘉玉也跟著站起來,正打算開口詢問,溫延率先低頭在她耳邊低聲道:“別緊張,等會兒跟著我走。”

“那你剛才怎麽不救救我。”陳嘉玉嘀咕著,“讓我一個人深陷險境。”

被她這形容逗得莞爾,溫延嗓音輕啞:“這不是看你表現挺好。”

兩人在這邊湊頭悄聲講話。

另一邊,被團團圍住的元老太太笑著寒暄過幾句,隨後朝他們看來:“小延,這就是嘉玉吧?”

溫延維系著表面禮儀,帶陳嘉玉去喊了人。

元老太太長著一張溫婉柔和的芙蓉面,笑吟吟地觀察人時,絲毫不顯高高在上的打量,反而讓人感到親切。

她拉過陳嘉玉的手,滿眼喜愛:“好孩子,今年多大了?是做什麽工作?”

陳嘉玉佯裝靦腆:“姥姥,我今年二十三了,還在念研究生。”

“呦,這讀書好啊。”元老太太驚喜,誇讚幾句後,轉而問起老一輩都關心的事,“我聽外面的人說你們還沒有辦婚禮,跟姥姥說說,怎麽打算的。”

這問題他們沒有提前商量過。

陳嘉玉擔心多說多錯,剛偏了偏臉,溫延慢條斯理地接了話:“不著急。”

“也是。”元老太太一臉慈愛道,“你們都還年輕,但該準備的還是要提前準備著,免得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咱們不重視這門婚事,別委屈了嘉玉。”

陳嘉玉乖順地點頭:“不委屈的姥姥。”

元老太太溫和地拍拍她的手:“你是個好孩子,但你們爺爺如今年紀大了,肯定等著含飴弄孫呢。”

意料之中的催婚催育降臨,陳嘉玉不知道怎麽接口,所幸溫延也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仍是那句:“不著急。”

被他游刃有餘地堵了口,元老太太依舊是慈眉善目的表情,又拉著陳嘉玉說了陣子話,幫傭阿姨過來提醒開飯。

總算從漩渦中逃離,陳嘉玉松了口氣。

捕捉到溫延興味十足的目光,她頓了頓,不明所以地舔了舔唇:“幹嘛這個眼神看我?”

溫延眸色深深沈沈,答的話卻尤為簡練:“在長輩面前這麽乖?”

陳嘉玉抿著笑:“演一演而已。”

聽到這話,溫延跟她對視一眼,淡勾了下唇,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評價一句:“小狐貍。”

……

整頓晚飯持續了兩個小時。

陳嘉玉不在話題中心,全程安靜吃東西,溫延坐在她旁邊,時不時送來一小碟剝好的蝦或蟹,照顧得得心應手。

偶爾席間有人驚訝側目,他也全盤接收。

晚飯結束後,溫延與臨時有應酬晚歸的孟與濯在花園內談工作,陳嘉玉被幾個小輩喊去一旁聊天。

兩人間相隔不過十幾米,轉頭便能看到。

發覺這位不近女色的表弟頻頻看向不遠處的女人堆裏,孟與濯晃了晃酒杯,看他一眼:“還沒恭喜你。”

溫延收回視線,擡眉:“恭喜什麽?”

懶得理會他的明知故問,孟與濯沒搭腔。

溫延見狀,極輕地提了下唇角,扯來別的內容:“今年舅舅他們的周年忌日,你怎麽打算?”

孟與濯冷冷淡淡道:“還早。”

聽出話裏深意,溫延的上半身往椅子裏靠了靠:“要是等不回來呢?”

孟與濯一絲不茍的面色染了譏嘲,回視他,雲淡風輕地反問溫延又同樣在問自己:“你會任由漏網之魚逃走?”

溫延沒再打官腔,僅存的良知不由自主地稍稍正色:“她回來你想怎麽辦?”

好似沒看出他的打探一般,孟與濯面無表情地回:“燉湯吃了。”

溫延知道這是問不出來什麽了,鼻腔發出別有深意的笑哼:“這身份到底不好聽,老太太不一定允許。”

“誰在乎她的意見。”孟與濯垂眼,冷峻的眉目之間泛出幾絲輕蔑的陰郁,隨口道,“為老不尊的東西。”

聽聞這話,溫延偏頭悶悶地笑了幾聲。

恰好同一時刻,旁邊倏地傳來驚呼聲。

溫延唇邊翹起的零星痕跡瞬間隱去,條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黑眸如有實質地往旁邊一挪,鎖定在陳嘉玉身上。

剛剛還聊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人此時紛紛面朝著她,其中有個人伸手在她臉上貼了貼。

看到這一幕,溫延跟孟與濯道過別,站起身,大步流星地邁著步子走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

他看到陳嘉玉臉頰一片緋紅,眼神也有些混沌。視線在桌上掃過,發現她面前的那杯酒水只剩了四分之一。

知道她酒量不算好,卻沒想到這麽差。

溫延只好帶著她提前告辭,但走了沒幾步,陳嘉玉的步子漂浮得厲害,被他扶著都能歪歪扭扭。

“還能不能自己走。”溫延與她商量。

陳嘉玉眨了眨滿是水光的眼睛,紅著臉搖搖頭,站定在原地,很是理所應當地拍拍他的胳膊:“你背我。”

身後幾步開外還有人在偷看,溫延視若罔聞,沒再跟醉鬼東拉西扯,抓著她的手往前拽了拽,將人背好。

他的雙手勾住陳嘉玉腿彎:“誰讓你喝的?”

“聽她們說八卦。”陳嘉玉兩條胳膊松松垮垮圈著溫延的脖子,偏著腦袋,臉頰與他溫熱的皮膚相貼,聲音含糊,“我本來還想套一套話。”

溫延扯了扯唇:“就你那點酒量?”

閉著眼睛都能聽出這話裏的淡淡哂意,陳嘉玉不滿地蕩了兩下腿:“你不要瞧不起人。”

“行,那你說說,”溫延握著她往上擡了擡,挺好脾氣地問,“你都套出來了什麽東西?”

陳嘉玉的大腦此時亂糟糟的,仔細想了會兒,卻發現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正要沮喪說她沒套出來,莫名其妙地,嘴比腦子還快的小聲哼哼著。

“你知道嗎,你那個姥姥好像跟你表哥的三叔叔有點關系……唔,對,好像還是你姥姥主動的。”她醉著酒還記得不能被偷聽,聲音壓得很輕,“你說,你那兩個雙胞胎舅舅會不會不是你舅舅?”

那是孟與濯應該操心的事,溫延對外家的秘辛沒有太多求知欲,但聽陳嘉玉一口一個他,嗓音含著笑,不緊不慢地問:“這麽喜歡聽八卦啊?”

陳嘉玉重重嗯了聲:“喜歡!”

隨後又問:“你要講給我聽嗎?”

今天過來孟家是溫延開車,車子就停在門外。

到了車邊上,溫延故意顛了下陳嘉玉,側眸瞧著她要睜不睜的眼睛,擡起下巴蹭過她額角:“那你幫我個忙。”

陳嘉玉吸了吸鼻子:“嗯?”

“幫我把車鑰匙拿出來。”溫延眼底笑意隱約,語氣蠱惑,“拿出來,我回家給你講你喜歡聽的。”

陳嘉玉腦子昏昏沈沈,完全不想動。

她下意識收緊了兩只胳膊,舉動含著撒嬌意味地往他脖頸裏埋了埋:“我不想動,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這樣。”溫延似笑非笑地揚了揚眉,話鋒一轉,格外順理成章地改口,“那你今晚也自己放進去。”

他意味深長地加深了笑:“行麽?”

他們之間距離太緊,溫延的聲音近在咫尺,淺薄的吐息輕飄飄地跌落在陳嘉玉耳畔,皮膚與腰窩跟著癢了下。

如同被電流擊中。

辨別出簡單一句話裏似是而非的深意,陳嘉玉清醒了一瞬,喉嚨登時發幹。那畫面甚至想都不敢想,也沒從他身上下去,就那麽攬著肩膀一低身。

手指沒入褲袋,拿出車鑰匙。

而後她一聲不吭地塞給溫延,動作沒輕沒重,鑰匙扣劃了一下他的指腹,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勾引意味。

在這個過程裏,溫延唇邊始終勾著淺淺弧度。

等掌心被東西填滿,他才慢聲開口:“謝謝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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