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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陣雨24 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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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陣雨24 壞孩子。

沈默了會兒。

溫延的直截了當在她預料之中, 畢竟無論是結婚,還是開局就表明做真夫妻,他都表現得尤為直白。

但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這讓陳嘉玉想到堅硬的機械長出了觸角, 正一點一點地試探, 摸索她的邊界線。

看她會不會適時地讓出一塊領地,任由溫延邁進那條暗中標明了尺寸的紅線。

一段時間的相處,陳嘉玉知道他很有邊界感, 不追問不打斷不評判,這三個不的準則始終如一。

如果陳嘉玉現在不予回應,他或許大概率會像第一次同床那晚,提及她小時候,但她沒有正面給出答案一樣。

止住話題,不再越距。

溫延是包容且溫和的,卻又在很多小事上展現出強硬的掌控欲,希望所有發展都順應預期。

以至於陳嘉玉至今都覺得溫延很難以揣摩。

所以安靜這幾秒, 她大腦轉速異常快地總結出這幾點,思考著溫延詢問這一話題的緣由。

只是無果。

礙於前幾天剛發生的事,陳嘉玉略為謹慎:“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你不是不介意這些嗎?”

溫延模棱兩可道:“隨便聊聊。”

似是也覺得問得突兀, 他慢條斯理地停頓片刻:“想聽聽你以前的生活,如果不想說的話可以拒絕。”

可能是在這之前遇到太多行徑惡劣地想要闖入她世界的男男女女,陳嘉玉將自己保護在厚厚的盔甲裏。

沒人知道她非常吃軟不吃硬。

這話一出, 顯得陳嘉玉剛才腦海裏浮現的那些頗為多此一舉,仿佛惡意揣測溫延用心的壞孩子。

看了看他的側臉,她喝了口果酒。

溫延不慌不忙的態度,讓陳嘉玉跟著松了心房。

“情竇初開的時候忙著賺錢和學習, 沒時間。”她拎著易拉罐慢慢走著,如實道,“不過年紀小也幻想過,畢竟誰不想要很多的愛。但稍微懂點事兒了以後……”

聲音突然停頓在這裏,溫延偏頭看她。

陳嘉玉的臉在路燈裏瓷白細膩,長翹的睫毛像欲要振翅飛走的蝴蝶,微微壓下,遮擋住了一半的瞳孔。

她嘴唇壓住罐口咽下液體,虛無縹緲地吐了口氣:“就覺得這東西應該會是一輩子最沒意義的事情。”

溫延唇線微直,隨後擡了擡眉:“為什麽?”

“很浪費精力算嗎?”陳嘉玉歪著腦袋想了陣子,一點點細數,“家暴啊出軌的,人的真心太善變了。”

她嗓音放得輕:“生活這麽苦,我早就不期待了。”

不清楚是由於陳嘉玉這幾句話裏的含義,還是想到了別的什麽,溫延靜默了將近半分鐘,才意味不明地開口:“你現在幾歲,就敢說一輩子。”

果酒的酒精濃度並不高,只是這不代表酒量不好的陳嘉玉不會喝醉,恰好走到淩海灣的觀景長廊上。

旁邊有靠椅,兩人過去坐下歇腳。

陳嘉玉摸了摸臉,掌心陣陣發燙,意識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亢奮,腦間想到溫延中午的話。

扭過頭,她彎起眉眼沖溫延笑起:“一歲。”

聽到出其不意的答案,溫延瞧她一眼。

這會兒距離靠近,他才發現陳嘉玉雙頰的顏色很深,鼻頭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打了漸變的腮紅。身上若有似無的淺香飄散,夾雜著一縷水蜜桃的果酒味。

四目相對,她的眼睛在夜色裏亮晶晶的。

溫延的視線下移,落到她或許是醉酒的緣故,看上去有些幹的嘴唇,翹著一點弧度。

露天廊橋內夜風四起。

溫延的心裏沒由來地察覺到鈍鈍的癢,指腹慢條斯理的摩擦易拉罐外壁,扯了扯唇:“嗯,陳一歲。”

得到回應後,陳嘉玉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

靠著椅背朝遠處的海面眺望,忽然想起在裏弄16號看到的那張照片,面上幾分笑意換成了好奇。

興許被朦朧的醉意席卷了大腦,陳嘉玉的嘴把不住門,她鬼使神差地問:“如果當時你沒有碰巧遇見我相親,會不會真的娶了溫先生給你安排的人?”

說到後半句話的同時,不遠處的廊板路口有兩輛小電驢險些撞上,各自按了兩下喇叭。

陳嘉玉的聲音混著尖銳的鳴笛,溫延沒聽清。

“會不會什麽?”他耐心十足地接話。

那兩輛交錯開走的小電驢從陳嘉玉跟前經過,迎面遇到散步的人,又摁了一聲喇叭。

陳嘉玉接二連三被嚇到,倏然從恍惚驚醒,神識回籠,她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很沒意義的東西。

陳嘉玉打了個激靈,懵懵地看他:“我忘了。”

溫延端詳她兩眼,低聲:“膽小鬼。”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心裏有鬼,陳嘉玉居然從他這句話裏品出幾分一語雙關,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

她下意識想做點什麽,正要把僅剩的那點果酒喝完。

“醉了還喝。”溫延拿走她的易拉罐握在手裏,平靜克制地提醒,“打算明天宿醉頭疼麽。”

其實陳嘉玉沒想喝:“可是很浪費。”

話音剛落,就看到溫延淡著表情仰頭替她收尾,嘴唇與她留下的濡濕痕跡重合交疊。

溫延喉結滾動吞咽,五指收緊捏扁了易拉罐,不冷不熱地斜一眼陳嘉玉:“這樣可以了?”

頓了頓,陳嘉玉的眼神覷過他另一只手裏原封不動的那罐果酒,沒忍住說:“我以為你不喝的。”

“一點而已。”溫延垂眼,“醉不了。”

想著她這點量都能喝的胡言亂語,溫延指尖捏著罐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摁著:“回家?”

夜風吹得舒服,陳嘉玉搖頭:“再坐幾分鐘吧。”

時間無聲無息地溜走。

之後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酒精引起的中樞神經系統興奮癥減退,陳嘉玉安靜下來,放空了思緒。

溫延坐在她身邊,雙手交握,松散地搭在小腹處,黑沈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滅。

周遭靜謐,只剩呼呼的風聲。

臨近九點半,兩人回到車上離開海灣,百分之五濃度的後勁湧起,陳嘉玉半夢半醒地靠著門往外看。

等回到家的時候,陳嘉玉已經困到昏昏欲睡,但仍記著溫延有嚴重潔癖,所以還是強撐著洗了澡。

從浴室出來,房間裏沒有人。

溫延平時晚上都要在書房待到十點半左右,於是她也沒太在意,吹幹頭發倒頭就睡。

沒多久,亮著小夜燈的臥室便只剩下平穩的呼吸。

……

一墻之隔的書房裏。

起初在決定搬進這套房子時,陶琰便按照要求聯系了裝修公司,在書房加了隔音墻與厚厚的地毯。

這個點整座城市華燈初上,房間卻暗著,只有春華路段的霓虹燈光爭先恐後地擠入落地窗。

溫延穿著睡衣倚靠在書桌旁,長腿微敞,單手抄著兜,另只手裏百無聊賴地捏著一只黑色打火機。

指尖撥開頂蓋叮的一聲。

旋即彈動搓輪,直升起的火苗瞬間映亮了他下半張臉,搖搖晃晃,落入那雙漆黑又眸色難辨的眼。

一道又一道清脆的聲響,在寂靜裏重覆。

溫延不抽煙,打火機是去年合作方送的生日禮物,他不怎麽走心地放在抽屜裏,剛才找東西順手翻到。

他平時很少留意這些無用的東西,但今晚不知怎麽了,無心工作,索性丟下需要提前閱覽的兩份資料。

靠著桌角,把玩著打火機。

但仔細想來,其實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或許是從在海灣聽到陳嘉玉那幾句置身事外的話,又或者是前兩天的那段視頻。

諸如種種,再往前甚至還能細數。

一旦開始刻意回想,溫延就不能不承認,他的世界留下對方太多痕跡,也的確上心了。

溫延對此接受良好,畢竟愛護妻子、重視家庭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更是一個男人有責任感的體現。

這些無關於其他感情,在此之前溫延很清楚。

他父母的婚姻不是完整且恩愛的,並沒有給他留下很好的模範,所以結婚後他對陳嘉玉的百般照顧與看重,實際上都是無意識地按照溫老爺子對妻子照搬來的。

哪怕只學到表面,在當下對溫太太這個身份的人來說,他都能被稱作非常完美的新婚丈夫。

不料今晚陳嘉玉的坦白令他無端感到煩悶,也是在那一瞬間,猛然打破了一直以來他認定的理念。

即便陳嘉玉對感情保持消極態度,但她已經成為了他的妻子,他們只要保持目前的相處一定是密不可分。

可溫延為什麽還因為那幾句話而介懷?

他忽然有些捉摸不透,讓自己這些天以來上心的到底是溫太太,還是陳嘉玉。

此刻混亂的思緒也很難探究出一二三,溫延拉開抽屜,將打火機丟進去。坐到書桌前,擡手打開房間的燈。

桌面上,放著送給陳嘉玉的禮物。

溫延掀開盒子,從裏面取出那張印有暗紋的卡片,盯著中午在辦公室裏落筆的那行字。

沈默幾息,他拿過鋼筆旋開蓋帽,在預留的另外一張卡片上寫了幾句話,一聲不響地放進盒子裏。

-

一夜無夢,再次醒來已經翌日八點。

看時間快要來不及,陳嘉玉簡單洗漱後,拿了一份早餐匆匆去了學校。完成打卡後,她站在走廊外吃完東西,又去了趟廁所,才回到實驗室。

結束一早上的任務,臨近吃飯時間,大部隊陸陸續續準備下樓,不知道是誰的手機率先震動了一聲。

緊接著,艾特全體成員的響動忽地接踵而至。

“我天不會要開會吧。”許嚴靈一陣頭大。

聞言,陳嘉玉也忍不住皺了下眉,揉了揉手腕,剛摘下手套準備看消息,聽見她驚嘆:“我的天呢!”

緊接著,許嚴靈扭頭看了過來:“昨天你生日啊?”

一罐雞尾酒居然讓她有了宿醉後的頭痛感,說出去簡直貽笑大方,陳嘉玉揉了揉太陽穴:“什麽?”

“小唐哥在群裏艾特我們說你老公給我們點了日料,說你昨天過生日,新的一歲也拜托我們多多照顧。”許嚴靈停頓兩秒,神情鄭重,“我想請問一下。”

“你老公還有其他兄弟嗎?姐妹我也不介意。”

陳嘉玉震驚於溫延的舉動,怔忡須臾,動作沒停地打開課題組大群,看到最新消息。

聽到這話,她回過神無言到直樂:“重婚犯法。”

“我不在乎!”許嚴靈假哭著直喊羨慕,“這難道就是年上八歲的爹系魅力嗎。”

陳嘉玉沒聽懂:“什麽是爹系?”

“年齡大,性格成熟穩重,把伴侶當做是女兒一樣照顧的男友或者老公。”許嚴靈科普完,沒忍住附加吐槽,“你年紀輕輕的,一天也上點網吧。”

不止許嚴靈驚訝,課題組群裏其他導師的學生也在群裏刷瘋了,發滿了整個屏幕的感嘆號。

有人還艾特陳嘉玉,她隨手回了句不客氣。

不由自主地又滑到韓教授助手發的全體消息,看著那幾行字,陳嘉玉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簡單幾句話仿佛變成摻了熱水的蜂蜜,喝一口,一路順著喉嚨附著在縫隙邊角,渾身都暖起來。

沒理會許嚴靈的吐槽,陳嘉玉將手機裝進兜裏,言笑晏晏地糾正她:“是六歲,謝謝。”

一群人鬧完,紛紛去了食堂。

陳嘉玉沒跟他們一起,還是回了麗景,回家的途中給溫延打了通電話。但他大概在忙,一直處於忙音狀態,她掐斷通話後,想了想,在微信上跟他說了一聲。

一直到吃完中午飯,陳嘉玉才收到溫延發來的消息。

溫延:【按時吃消炎藥。】

看著這簡短的一行字,陳嘉玉莫名覺得不太對勁,可又因為隔著屏幕,她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回想了近兩天跟他的相處,和之前也沒什麽不一樣。

倒水吃了藥,陳嘉玉拿著手機回房間午睡,準備充電的時候,她看到枕頭邊放著的墨綠色絲絨盒子。

今早一切都匆匆忙忙,陳嘉玉完全沒註意到這東西,不清楚是溫延什麽時候放在這裏的。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月牙包裹著小王冠的項鏈,冠冕正中間嵌著一顆淺粉色的鉆石。

款式並不誇張,很適合日常佩戴。

項鏈底下壓著一張卡片,陳嘉玉小心取出來翻開看,紙面正中間的墨色筆跡力透紙背。

——生日快樂,希望你永遠擁有重新開始的勇氣。

Re.

在英文中用作前綴的時候帶有重新、再的意思,哪怕是重蹈覆轍,還是會想要再次開始。

陳嘉玉的呼吸微微停滯住。

不得不說這樣一句祝福送到了她的心裏,猶如一只無形的手,趁她心門半松溜進去,順勢無聲無息地捏了一把。

-

後面幾天照常過去,很快到了周五開庭的日子,陳嘉玉一早就跟袁律師做好了對接,過程尤為順利。

一個半小時的庭審結束以後,臨走前,陳嘉玉看了眼格外萎靡的程項東,大有一副認命的感覺。

直到離開法院,袁律師才告訴她因為過不了多久,另一樁有關他兩年前猥褻未遂的刑事案件之後也將立案。比起那個,今天這場面於他而言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這些陳嘉玉並不好奇,也對程項東的事不感興趣。

庭審後的流程,袁律師沒有再讓陳嘉玉經手。

又過了幾天,程項東在各大社交軟件上公開承認了誹謗與道歉,與此同時,陳嘉玉的賬戶多出一筆賠償費用。

隨著這件事落幕,轉眼到了新的一月。

韓教授與師娘的結婚整周年紀念日如期而至,每年這時候他們一組都要熱鬧一陣,今年也完全不例外。

聚餐的時間確定在周末,一大群人吃東西並不講究,於是便將地點安排在了大學城附近的大排檔。

這家店味道不錯,生意很火爆。

晚上八點,一行人去到店裏的時候,包間和室內的座位基本被一搶而光,只剩兩三張雙人拼桌。

老板見他們來人很多,幹脆喊了兩個幫手,在大排檔旁邊的石子停車坪裏並排支了幾張桌子。

小楊師兄跟另一位師姐去後廚點單,剩下的各自落座,靠近師娘左手邊還空了個位置。

陳嘉玉跟在許嚴靈身邊坐下,想到今晚可能會遲,她找出溫延的微信,想了想,給他留了一條消息。

陳嘉玉:【你到家了嗎?我們今晚聚餐。】

最近這段時間公司很忙,溫延接連開了一周的年中匯報會議,前幾天還飛去澳洲出了個短差。

昨天剛落地,華君那邊又發生了十分棘手的醫療事故,他幾乎腳不沾地地趕去了城南華君總部。

從他出差到現在,兩人快六天沒有見面了。

發完消息,陳嘉玉看著屏幕,無所事事地將聊天界面不停往上滑動,明顯在等回覆。

卻沒料到下一秒手機直接接入一通電話。

陳嘉玉的指尖不經意觸碰到按鍵,連鈴聲都沒有響起,通話便被她猝不及防地接起。

“這裏是誰?”小楊師兄拎著一箱啤酒過來,看到師娘旁邊空了個位置,順嘴就問。

“是小秦。”師娘看了看手機,“應該快來了。”

位置太吵,陳嘉玉捂著聽筒起身,準備換個地方去接。但她剛轉身,背後傳來師娘的聲音。

“小玉,你要出去嗎?”

陳嘉玉趕緊轉過身:“我去接個電話。”

師娘擡手給她指了個方向,說:“你能順路過去給秦淮領個路嗎?他在前面岔路口。”

“可以的。”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陳嘉玉又確定了一遍後朝出走,將手機貼到耳朵旁,“能聽到我說話嗎?”

聽筒裏,溫延的聲線帶著絲縷憊懶與沙啞,還有一點困倦的意味,不疾不徐地答:“可以。”

而後沒給陳嘉玉接話的時間,隨口問:“跟誰說話?”

陳嘉玉沒隱瞞:“是韓教授的太太,你認識的。”

解釋完,她正要再開口。

溫延卻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語調仿若不經意地又提了第二個問題:“秦淮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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