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11 留下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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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11 留下過夜
林書玥理智回籠，這才註意到她還被鄧離抱著。
她看不清他此刻表情，卻能感到背後有股溫存的力量，鄧離單手扣在她的腰間，動作駕輕就熟，仿佛下一秒，他們即將回到以前，他像曾經無數次那般捏著她的下巴，呼吸貼近……
突然湧出不可理喻的回憶，林書玥心臟又是一緊，慌忙推開二人間距離。
她怕不是腦子不正常了，剛剛險些經歷車禍，怎麽可以因為抱了一下，就聯想到往日還要過分的親昵舉止。
她理應和他保持距離的，更何況，說不準他現在還有別的心上人……
林書玥在心裏告誡著。
調整好思緒，她輕聲說了句謝謝。
鄧離看著她，面無表情嗯了一聲，隨後擡臂掃過一眼腕表，說，“你遲到了。”
林書玥有些心虛，聲音愈發地輕，“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還在。”
“你是覺得，我不該等你”
林書玥倒吸一口涼氣，稍作停頓後回覆，“不是，只是沒想到。”
她敏銳察覺到鄧離語氣中含著一絲不悅，不知道他是等在外面太久不耐煩了，還是打心底對她有意見。
鄧離對她不滿，又不是一天二天積攢的事實，每當她以為他們的關系可以緩和一些，鄧離不可捉摸的態度，都會給她潑盆冷水，叫她清醒清醒。
林書玥不作聲，視線朝著地面挪去。
她不看他了，鄧離眼睛盯著她手腕處新換上的創口貼。
八成是那個男人幫她貼上的，他記得之前款式不長這樣。
鄧離輕微挑了下眉，冷笑道，“之前是我不識好歹，沒看出來，你這麽縱容他。”
林書玥：“……縱容誰，蘇丞琦”
念出名字，她都覺得可笑。
鄧離冷冰冰瞥來她一眼，像是默許她的猜想。
“不是嗎，這麽多年過去，他對你，還真夠貼心。”
林書玥的手，猝不及防鄧離被抓住，他翻開她的手腕內側，貼有創口貼的白皙肌膚，醒目展露在他們面前。
林書玥手腕上，準確來說貼著兩個連排創口貼，就連傻子都能看出來，她傷得不輕，哪怕創口貼包裹住傷痕，冷白血管上腫脹的淤青，還未消下去。
“怎麽弄的。”他纖長的手指握住她，指骨尖觸感冰涼。
林書玥敷衍道，“搬家時不小心撞到了。”
她試圖抽出手臂，可鄧離用力依舊抓著不放。
“蘇丞琦給你用這個，還不如你之前的好，至少不會連傷口包不住。”
鄧離大拇指壓著傷口部位，林書玥以為他使勁按壓下去，他卻只是隨意撫了下，弄得她心癢。
“你到底想幹嘛。”
林書玥使勁甩開他的拉扯，扶著手腕處，忍不住繃直臉，“這不關你的事。”
“說清楚，林書玥。”鄧離勾起的唇角緩緩拉平，“哪件事和我無關。”
“是你和蘇丞琦那點私事，還是說，恩菲耽誤你倆私事了”
林書玥擰著眉，完全猜不透他是如何從一件小事上，跳脫到另一個毫不相幹的方向上。
很多想問的話卡在喉嚨裏，片刻猶豫，她最後憋出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說的有錯嗎”
“恩菲是你朋友的女兒這種借口，你都編得出來。”
林書玥氣笑了，“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
鄧離替她回答了，“因為她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你想在蘇丞琦面前保持你的單身人設，但是別忘記了，你答應我是來接她回家的，而不是和幼兒園老師拉扯不清。”
林書玥莫名被扣了好大頂帽子，心裏泛起一陣幽怨，說實話，有點想沖他發火。
她想起蘇丞琦剛找她談話，李鐘除了妄想套出她家詳細地址外，還敢打探她的工作單位，簡直是一塊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要不是蘇丞琦終於張了次心眼，故意往錯誤的方向引導，沒準她還要頭大。
她已經非常拉下臉，主動加回蘇丞琦的聯系方式，就是想通過他反向套出李鐘動向，鄧離話裏話外之意，竟然諷刺她為了私情。
林書玥嗓子幹得發澀，憋悶得一個字吐不出。
她家親戚的事，從未告訴過鄧離，她不想他參與進來，更不可能對他透露半點。
萬一，鄧離知道她身邊危機四伏，別說她想偷偷打贏撫養權官司，恐怕沒開始，她已經被踢出局。
沈默好一會，林書玥擡眼看著鄧離，語氣嚴肅，“鄧離，我只說一遍，首先，我和蘇丞琦沒有任何關系，其次，我確實是來接恩菲回家的，至於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想，僅僅是你的猜想而已。”
該解釋的話說完了，林書玥盡量保持體面，沒對他爆發太多情緒。
“你也是開車來的嗎，先進去吧，我去拿果汁。”
林書玥語氣像是累了，旋即換了個輕松點話題。
她的車停在同一側馬路，鄧離開過她的車，自然認出是哪輛。
白色奔馳就停在他的車前面，鄧離俯視貼近，林書玥毫無防備，任由著他的低語刮過耳側。
“我再信你一次，如果發現，你還有別的私心，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鄧離聲音很輕，警告意味分毫不減。
“好。”
林書玥仰著脖子，瞧過去的眼神，絲毫不輸氣質。
-
鄧離開車剛進小區，車載藍牙連著他的手機，傳來電話提示聲。
他看了一眼聯絡人，按下接通後簡單應允幾句“馬上到”之類的話，掛斷電話，車子準備駛向地下車庫。
林書玥坐在副駕駛，整個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工作室的同事沒見著他人影，著急催他過去。
於是，她指著前面的桂花樹，讓鄧離就地放她們下去。
鄧離也沒同她假客氣，車子說停就停。
林書玥目送他車身調頭，牽起林恩菲的手，嘗試與她交流學校裏發生的事情。
她問什麽，恩菲簡略地回答她什麽，似乎興致不高。
林書玥還以為她不懂現在小孩的心思，惹恩菲無聊了，便默默閉上嘴，安靜觀察小區路兩側植被。
直到這回該恩菲認真向她提問，她才恍然明白剛剛小孩悶悶的表情是何故。
“阿姨……你和我爸爸吵架了嗎。”
“嗯”林書玥猛地低下頭來著她。
恩菲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沖她眨了又眨，小孩子拿不準主意，表情還有些怯怯的，但語氣百分百真誠。
“我們沒有吵架。”林書玥試圖用笑意掩飾。
沒曾想恩菲有理有據繼續追問她，“可是車上的時候，你們兩一句話沒說啊，甚至，你和爸爸，都沒看對方一眼……氣氛好不對勁。”
“嗯……可能是我們恩菲爸爸需要專心開車，沒空聊天。”林書玥笑說。
恩菲搖頭，“才不是呢，上次你們還不是這個樣子的，明明那個時候還有說有笑……”
林書玥意外這孩子，打小聰明，她都沒意識到一路上沒講話的細節，恩菲竟然先註意到。
眼見瞞不過她，林書玥只好認了，“好吧，阿姨承認，的確和你爸爸有點矛盾，不過我們只是因為想法有差異，才暫時不想理對方的，並不是吵架哦，沒有那麽嚴重。”
恩菲似懂非懂點點頭，她問，“那你們什麽時候和好啊，老師說過，吵架了……”，意識到說錯話，她立馬改口道，“不對，是不想理對方的時候，誤會一定要及時說開，這樣的話，你們還能做回朋友。”
林書玥望著恩菲稚嫩的小臉上，竟然浮出一秒的嚴謹，一下子被她可愛到了，“嗯，我記下啦，謝謝你告訴阿姨這些話。”
恩菲還不忘補充，“一定要和好哦，老師還說了，其實很多人會不好意思主動和好，不要不好意思，我們都會犯錯的，但是犯錯不可怕，如果因為語言傷害到對方，彌補不了才可怕。”
林書玥楞了楞。
一瞬間想起重逢後，鄧離對她說過的一些話。
大多話不屬於美言好句，但真扯上傷害性，頂多刺激刺激她。
畢竟六年前，她經歷過那場家庭變故，擱普通人身上，能做到不瘋不傻，都稱得上絕對堅強，她還記得去國外當地咨詢室做治療，她表情沒個變化，醫生聽完，反而感觸頗深，摘掉眼鏡，擦了把濕潤眼眶。
論心理承受力，她早就高於常人。
可鄧離呢他屬於哪種。
林書玥自認識他以來，他和“脆弱”這個詞，仿佛是天上與地面的關系，永遠沾不到邊，不管是他出生就擁有的強大家世，還是父母提供的開明式教育，林書玥有幸都見過。
要是說……鄧離高三那年沒遇到她，他的生活會怎樣繼續下去。
反正，肯定會比現在好。
好千倍萬倍。
林書玥之所以會這麽設想，她清楚，與憐愛，後悔種種都無關，她僅僅出於一種設想，自己才從沼澤地堅強爬起來，她哪裏還有力氣憐愛她人。
非要扯上感情用詞，她覺得，破罐子破碎更適合她。
聽起來相當殘忍，但事實擺在面前，鄧離真真實實在她身上受到傷害，還是恩菲口中彌補不了的那類。
既然無法彌補，她有個大膽妄想，是否可以一切歸位。
比如，鄧離將恩菲交給她，轉身回到他的資本世界裏，繼續做他一路順風的少爺……他會過得比現在輕松，她或許也是。
“……阿姨。”
恩菲連喊了林書玥兩聲。
林書玥收回思緒，連忙道歉，“剛才說，晚上想吃雞蛋餅對不對呀。”
他們所處上行的電梯裏，林書玥依稀記得聽到雞蛋餅三個字。
恩菲喜悅地蕩起她的手臂，“還要加好多的土豆絲，好不好。”
電梯門開，林書玥側身示意恩菲先走。
她接回話題，笑道，“好呀，還有什麽想吃的，都跟我說。”
-
晚上十點半，鄧離在玄關處換鞋，瞥到客廳燈還是亮的。
屋內靜謐無比，他以為恩菲睡下了，誰知臥室方向，傳來很輕的嘎吱聲。
恩菲小心翼翼擰開房門，身上還穿著草莓圖案的粉色睡衣，手上卻端著一盤雞蛋餅出來。
“怎麽還沒睡。”鄧離揉了揉孩子頭頂。
恩菲刻意給他比劃一個安靜的手勢，壓著聲音，委屈巴巴哭訴，她餓了，餓的睡不著。
鄧離看著沒咬兩口的雞蛋餅，疑惑地接過盤子，“這不是有晚飯嗎，怎麽不吃”
恩菲對雞蛋餅的喜愛程度，竟然還有吃不下的一天。
鄧離試著咬一口涼了的餅。
味道怎麽說……蠻一言難盡的。
能做出這種味道的人，平時肯定不下廚，也難怪恩菲吃不下。
鄧離放下雞蛋餅，強作食物還行的表情，安慰她道，“現在我去廚房煮碗面條，你趕緊回房裏加件毛衣再出來。”
“知道了。”
“對了，阿姨什麽走的？”
恩菲手指了指客廳方向，小聲說，“阿姨沒走，她好像睡著了。”
鄧離神色微怔，反應過來，對恩菲改口道，“那你先回房間吧，等面條熟了我再喊你出來。”
恩菲點點頭，說好。
鄧離移步客廳，一眼看到林書玥外套搭在沙發上，她身上僅穿了一件灰色打底衫，趴在茶幾上，睡姿安靜優雅。
鄧離不動聲色盯著她的睡顏看了一會。
撇開註視，移步陽臺，他將沒關緊的窗戶關嚴，陽臺空間連著客廳，晚風滲著寒意，多少連帶客廳氣溫降低。
茶幾上，亂七八糟堆了很多畫筆，林書玥手臂下，正好壓著一副水彩畫。
鄧離估計是恩菲這小孩不肯塗顏色，她便把作業全塗完了。
他抱起林書玥，準備往臥室走。
可林書玥腦袋好不老實，溫熱的臉頰總要往他脖頸處歪倒，他拿不準是嘴唇還是鼻尖，軟軟的，竟敢貼著他頸部靜脈磨蹭。
鄧離呼吸一瞬停洩。
偏偏這個時候，林書玥像是醒了，睡意朦朧，半瞇著眼綿軟無力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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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清他此刻表情，卻能感到背後有股溫存的力量，鄧離單手扣在她的腰間，動作駕輕就熟，仿佛下一秒，他們即將回到以前，他像曾經無數次那般捏著她的下巴，呼吸貼近……
突然湧出不可理喻的回憶，林書玥心臟又是一緊，慌忙推開二人間距離。
她怕不是腦子不正常了，剛剛險些經歷車禍，怎麽可以因為抱了一下，就聯想到往日還要過分的親昵舉止。
她理應和他保持距離的，更何況，說不準他現在還有別的心上人……
林書玥在心裏告誡著。
調整好思緒，她輕聲說了句謝謝。
鄧離看著她，面無表情嗯了一聲，隨後擡臂掃過一眼腕表，說，“你遲到了。”
林書玥有些心虛，聲音愈發地輕，“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還在。”
“你是覺得，我不該等你”
林書玥倒吸一口涼氣，稍作停頓後回覆，“不是，只是沒想到。”
她敏銳察覺到鄧離語氣中含著一絲不悅，不知道他是等在外面太久不耐煩了，還是打心底對她有意見。
鄧離對她不滿，又不是一天二天積攢的事實，每當她以為他們的關系可以緩和一些，鄧離不可捉摸的態度，都會給她潑盆冷水，叫她清醒清醒。
林書玥不作聲，視線朝著地面挪去。
她不看他了，鄧離眼睛盯著她手腕處新換上的創口貼。
八成是那個男人幫她貼上的，他記得之前款式不長這樣。
鄧離輕微挑了下眉，冷笑道，“之前是我不識好歹，沒看出來，你這麽縱容他。”
林書玥：“……縱容誰，蘇丞琦”
念出名字，她都覺得可笑。
鄧離冷冰冰瞥來她一眼，像是默許她的猜想。
“不是嗎，這麽多年過去，他對你，還真夠貼心。”
林書玥的手，猝不及防鄧離被抓住，他翻開她的手腕內側，貼有創口貼的白皙肌膚，醒目展露在他們面前。
林書玥手腕上，準確來說貼著兩個連排創口貼，就連傻子都能看出來，她傷得不輕，哪怕創口貼包裹住傷痕，冷白血管上腫脹的淤青，還未消下去。
“怎麽弄的。”他纖長的手指握住她，指骨尖觸感冰涼。
林書玥敷衍道，“搬家時不小心撞到了。”
她試圖抽出手臂，可鄧離用力依舊抓著不放。
“蘇丞琦給你用這個，還不如你之前的好，至少不會連傷口包不住。”
鄧離大拇指壓著傷口部位，林書玥以為他使勁按壓下去，他卻只是隨意撫了下，弄得她心癢。
“你到底想幹嘛。”
林書玥使勁甩開他的拉扯，扶著手腕處，忍不住繃直臉，“這不關你的事。”
“說清楚，林書玥。”鄧離勾起的唇角緩緩拉平，“哪件事和我無關。”
“是你和蘇丞琦那點私事，還是說，恩菲耽誤你倆私事了”
林書玥擰著眉，完全猜不透他是如何從一件小事上，跳脫到另一個毫不相幹的方向上。
很多想問的話卡在喉嚨裏，片刻猶豫，她最後憋出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說的有錯嗎”
“恩菲是你朋友的女兒這種借口，你都編得出來。”
林書玥氣笑了，“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
鄧離替她回答了，“因為她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你想在蘇丞琦面前保持你的單身人設，但是別忘記了，你答應我是來接她回家的，而不是和幼兒園老師拉扯不清。”
林書玥莫名被扣了好大頂帽子，心裏泛起一陣幽怨，說實話，有點想沖他發火。
她想起蘇丞琦剛找她談話，李鐘除了妄想套出她家詳細地址外，還敢打探她的工作單位，簡直是一塊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要不是蘇丞琦終於張了次心眼，故意往錯誤的方向引導，沒準她還要頭大。
她已經非常拉下臉，主動加回蘇丞琦的聯系方式，就是想通過他反向套出李鐘動向，鄧離話裏話外之意，竟然諷刺她為了私情。
林書玥嗓子幹得發澀，憋悶得一個字吐不出。
她家親戚的事，從未告訴過鄧離，她不想他參與進來，更不可能對他透露半點。
萬一，鄧離知道她身邊危機四伏，別說她想偷偷打贏撫養權官司，恐怕沒開始，她已經被踢出局。
沈默好一會，林書玥擡眼看著鄧離，語氣嚴肅，“鄧離，我只說一遍，首先，我和蘇丞琦沒有任何關系，其次，我確實是來接恩菲回家的，至於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想，僅僅是你的猜想而已。”
該解釋的話說完了，林書玥盡量保持體面，沒對他爆發太多情緒。
“你也是開車來的嗎，先進去吧，我去拿果汁。”
林書玥語氣像是累了，旋即換了個輕松點話題。
她的車停在同一側馬路，鄧離開過她的車，自然認出是哪輛。
白色奔馳就停在他的車前面，鄧離俯視貼近，林書玥毫無防備，任由著他的低語刮過耳側。
“我再信你一次，如果發現，你還有別的私心，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鄧離聲音很輕，警告意味分毫不減。
“好。”
林書玥仰著脖子，瞧過去的眼神，絲毫不輸氣質。
-
鄧離開車剛進小區，車載藍牙連著他的手機，傳來電話提示聲。
他看了一眼聯絡人，按下接通後簡單應允幾句“馬上到”之類的話，掛斷電話，車子準備駛向地下車庫。
林書玥坐在副駕駛，整個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工作室的同事沒見著他人影，著急催他過去。
於是，她指著前面的桂花樹，讓鄧離就地放她們下去。
鄧離也沒同她假客氣，車子說停就停。
林書玥目送他車身調頭，牽起林恩菲的手，嘗試與她交流學校裏發生的事情。
她問什麽，恩菲簡略地回答她什麽，似乎興致不高。
林書玥還以為她不懂現在小孩的心思，惹恩菲無聊了，便默默閉上嘴，安靜觀察小區路兩側植被。
直到這回該恩菲認真向她提問，她才恍然明白剛剛小孩悶悶的表情是何故。
“阿姨……你和我爸爸吵架了嗎。”
“嗯”林書玥猛地低下頭來著她。
恩菲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沖她眨了又眨，小孩子拿不準主意，表情還有些怯怯的，但語氣百分百真誠。
“我們沒有吵架。”林書玥試圖用笑意掩飾。
沒曾想恩菲有理有據繼續追問她，“可是車上的時候，你們兩一句話沒說啊，甚至，你和爸爸，都沒看對方一眼……氣氛好不對勁。”
“嗯……可能是我們恩菲爸爸需要專心開車，沒空聊天。”林書玥笑說。
恩菲搖頭，“才不是呢，上次你們還不是這個樣子的，明明那個時候還有說有笑……”
林書玥意外這孩子，打小聰明，她都沒意識到一路上沒講話的細節，恩菲竟然先註意到。
眼見瞞不過她，林書玥只好認了，“好吧，阿姨承認，的確和你爸爸有點矛盾，不過我們只是因為想法有差異，才暫時不想理對方的，並不是吵架哦，沒有那麽嚴重。”
恩菲似懂非懂點點頭，她問，“那你們什麽時候和好啊，老師說過，吵架了……”，意識到說錯話，她立馬改口道，“不對，是不想理對方的時候，誤會一定要及時說開，這樣的話，你們還能做回朋友。”
林書玥望著恩菲稚嫩的小臉上，竟然浮出一秒的嚴謹，一下子被她可愛到了，“嗯，我記下啦，謝謝你告訴阿姨這些話。”
恩菲還不忘補充，“一定要和好哦，老師還說了，其實很多人會不好意思主動和好，不要不好意思，我們都會犯錯的，但是犯錯不可怕，如果因為語言傷害到對方，彌補不了才可怕。”
林書玥楞了楞。
一瞬間想起重逢後，鄧離對她說過的一些話。
大多話不屬於美言好句，但真扯上傷害性，頂多刺激刺激她。
畢竟六年前，她經歷過那場家庭變故，擱普通人身上，能做到不瘋不傻，都稱得上絕對堅強，她還記得去國外當地咨詢室做治療，她表情沒個變化，醫生聽完，反而感觸頗深，摘掉眼鏡，擦了把濕潤眼眶。
論心理承受力，她早就高於常人。
可鄧離呢他屬於哪種。
林書玥自認識他以來，他和“脆弱”這個詞，仿佛是天上與地面的關系，永遠沾不到邊，不管是他出生就擁有的強大家世，還是父母提供的開明式教育，林書玥有幸都見過。
要是說……鄧離高三那年沒遇到她，他的生活會怎樣繼續下去。
反正，肯定會比現在好。
好千倍萬倍。
林書玥之所以會這麽設想，她清楚，與憐愛，後悔種種都無關，她僅僅出於一種設想，自己才從沼澤地堅強爬起來，她哪裏還有力氣憐愛她人。
非要扯上感情用詞，她覺得，破罐子破碎更適合她。
聽起來相當殘忍，但事實擺在面前，鄧離真真實實在她身上受到傷害，還是恩菲口中彌補不了的那類。
既然無法彌補，她有個大膽妄想，是否可以一切歸位。
比如，鄧離將恩菲交給她，轉身回到他的資本世界裏，繼續做他一路順風的少爺……他會過得比現在輕松，她或許也是。
“……阿姨。”
恩菲連喊了林書玥兩聲。
林書玥收回思緒，連忙道歉，“剛才說，晚上想吃雞蛋餅對不對呀。”
他們所處上行的電梯裏，林書玥依稀記得聽到雞蛋餅三個字。
恩菲喜悅地蕩起她的手臂，“還要加好多的土豆絲，好不好。”
電梯門開，林書玥側身示意恩菲先走。
她接回話題，笑道，“好呀，還有什麽想吃的，都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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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鄧離在玄關處換鞋，瞥到客廳燈還是亮的。
屋內靜謐無比，他以為恩菲睡下了，誰知臥室方向，傳來很輕的嘎吱聲。
恩菲小心翼翼擰開房門，身上還穿著草莓圖案的粉色睡衣，手上卻端著一盤雞蛋餅出來。
“怎麽還沒睡。”鄧離揉了揉孩子頭頂。
恩菲刻意給他比劃一個安靜的手勢，壓著聲音，委屈巴巴哭訴，她餓了，餓的睡不著。
鄧離看著沒咬兩口的雞蛋餅，疑惑地接過盤子，“這不是有晚飯嗎，怎麽不吃”
恩菲對雞蛋餅的喜愛程度，竟然還有吃不下的一天。
鄧離試著咬一口涼了的餅。
味道怎麽說……蠻一言難盡的。
能做出這種味道的人，平時肯定不下廚，也難怪恩菲吃不下。
鄧離放下雞蛋餅，強作食物還行的表情，安慰她道，“現在我去廚房煮碗面條，你趕緊回房裏加件毛衣再出來。”
“知道了。”
“對了，阿姨什麽走的？”
恩菲手指了指客廳方向，小聲說，“阿姨沒走，她好像睡著了。”
鄧離神色微怔，反應過來，對恩菲改口道，“那你先回房間吧，等面條熟了我再喊你出來。”
恩菲點點頭，說好。
鄧離移步客廳，一眼看到林書玥外套搭在沙發上，她身上僅穿了一件灰色打底衫，趴在茶幾上，睡姿安靜優雅。
鄧離不動聲色盯著她的睡顏看了一會。
撇開註視，移步陽臺，他將沒關緊的窗戶關嚴，陽臺空間連著客廳，晚風滲著寒意，多少連帶客廳氣溫降低。
茶幾上，亂七八糟堆了很多畫筆，林書玥手臂下，正好壓著一副水彩畫。
鄧離估計是恩菲這小孩不肯塗顏色，她便把作業全塗完了。
他抱起林書玥，準備往臥室走。
可林書玥腦袋好不老實，溫熱的臉頰總要往他脖頸處歪倒，他拿不準是嘴唇還是鼻尖，軟軟的，竟敢貼著他頸部靜脈磨蹭。
鄧離呼吸一瞬停洩。
偏偏這個時候，林書玥像是醒了，睡意朦朧，半瞇著眼綿軟無力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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