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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緣成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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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瓏一怔,便道:“就算是,你今兒追到這兒來,要怎麽樣?”

十三哼了一聲,背過手,道:“我本來要把你交給官衙,讓他們辦你,又恐你心中不服氣,便想私了,我見你也佩劍的,我們就按照武上規矩,好好比試一場,若你贏了我,我便不追究你冒犯我之罪,如今看來,別說你未必贏得我,只怕你也沒這膽量的。”見林瓏已經沈下臉來,將手握鞘,又淡笑道:“倘若你輸了——”

“你就一劍刺死我!”林瓏目光似針:一樣年紀,一樣練武,他就比他高明多少?偏不信邪,比就比!

十三笑道:“本少爺從來不濫殺無辜,況便是你死了,於我又有何益?若你輸了,你需好好給我賠禮道歉,然後,”他眼中忽然閃過一點猶疑,轉過頭來,盯著林瓏的臉:“需再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可放你。”

林瓏便答了一個‘好’字,心道:料你也未必有這機會。

話音方落,忽見十三拔劍出鞘,雖天光被雲遮淡,仍能看到劍光幽然,乃精鐵純鋼所制,劍身和劍鞘相磨,發出淡淡的嘶嘶聲,似蛟龍出穴,狂蟒吐信,讓人心裏也為之一凜。

林瓏心漏跳了一拍,忙叫‘等等’,十三劍剛拔出一半兒,見他竟解下自己的劍,扔到一邊,不知何意。

林瓏說道:“我的劍是祖父給的遺物,曾上陣殺敵,飲血疆場,若我今朝拿他用在你身上,未免有損祖先的顏面,幹脆,要打就赤手空拳打,你敢不敢。”

十三微怒,面色沈冷,也將劍刷地退回去,扔到一邊。

兩人都擺開架勢,林瓏剛沖上去,忽在中途停住,眉梢一挑,滿眼不屑,冷笑道:“看你也是個大家公子,想不到竟這麽卑鄙!”

十三一怒:“你說誰!”

林瓏鄙夷地向旁邊呸了一口,說道:“不過,就算你們五個打我一個,我也不怕!”

十三微微一怔,果聽到身後聲音漸近,知是身邊人跟過來了,正要回頭喝止,卻見不是跟著的,竟是一老一小騎牛而來,便知不好,回過頭來,林瓏的拳頭已經襲至面門,倉皇躲了,林瓏又忙飛出一腳,這一腳沒有避過,正中小腿,踉蹌的一瞬間,早被林瓏搶至馬前。

從小到大,十三何曾受過這樣重的一下,只覺腿骨酥麻,其辱更難釋懷,一時指著他,怒道:“卑鄙小人!”

林瓏在馬上笑道:“你才知道啊?”策馬便走。

十三上前一步,將手放了口中,猛然吹哨,那馬沒跑多遠,忽然長嘶亂蹦,林瓏沒防備,立刻被甩下來,馬兒又踢踢踏踏地跑回來了,十三也不管馬,便沖上去,林瓏這時躲沒躲的,只得接招,便見天昏地暗,枝顫樹搖,兩個少年早纏鬥在一起。

初時打鬥,還見些招數,及至林瓏挨了幾拳,知以自己這點花拳繡腿,打他不過,想起兵法上一招,大意為:若和對手不是一個水準,便努力將對手拖到自己的水準,是以動了蠻性,也不管招數不招數了,便上來抱腰掐脖,胡打海摔,大沒章法,不一時,十三身上也挨了幾下,肩膀甚至被他咬了一口,縱他再好的脾性,此刻也急了,不由得紅了臉,兩人頃刻間還原了好鬥的少年本性,滾打在一起。

這個說:“你服不服!”那個說:“你還不叫饒?”臉上身上都掛了彩,衣服無不皺巴巴的,盡是灰塵,半點沒有爺的樣子,好在郊外人少,也沒誰看見,只是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竟似藤條一般,誰也不先分開。

烏雲集結,不一時,豆大的雨點落下來,漸漸變大,兩人的衣服都濕了,十三說:“你還不松手!”林瓏道:“你先把腳拿開!”十三道:“不行,你那麽卑鄙,本少爺信不過你!”林瓏道:“我也信不過你!”

忽見滿天透亮,繼而‘哢嚓’一聲,道邊的老樹竟被閃電一劈為二,馬兒正在樹邊,吃了這一下,立刻撒腿便跑,這荒郊野外,兩人只有這一只馬,此刻跑了,可怎麽回去?兩人竟不約而同松開了手腳,起身去追,哪裏還追得上?

雨珠如傾盆一般,兩少年早澆成了落湯雞,忙跑到一處破敗無人的土屋下面避雨,相互直埋怨,最後一齊冷哼,誰都不理會誰,一時間,惟聽天地間暴雨紛紛,悶雷陣陣,無休無止。

好半天,林瓏才碰他一下:“哎,你帶銀子了嗎?”

十三背手昂頭,冷然道:“本少爺身上從來不帶銀子。”

林瓏嘴一撇:“連點銀子不帶,還算個爺。”便掏自己身上,今日可巧也沒帶許多錢,找來找去,只不過一錢多銀子,買個馬鞍還差不多,便有些發愁,擡頭看天,想道:這雨也不知什麽時候完,可怎麽回家?寶玉會不會告訴妹妹我被人報仇的事?妹妹會擔心的吧?一會兒天好了,這家夥不知會不會偷襲,不過看他眉清目秀的樣子,應該不會,不過也不盡然,我不也眉清目秀嗎?

正想到此,眼中忽然一頓,寒色一閃,大叫道:“小心!”

十三正擰衣服上的水,不知如何,忽聽林瓏大喊,又猛然奔過來,將自己一推,霎那間,土屋的墻壁轟然倒塌,大雨傾盆,鋪天蓋地,一塊敗泥早將林瓏壓在下面,林瓏再動彈不得。

十三一驚,忙從地上爬起來,搬開林瓏身上泥土,碰他一碰,林瓏只躺在泥水之中,片聲也無。

探其鼻息,已然微弱,反覆叫他,他只沒反應。

男孩這時便有些慌了,馬已驚失,回首前後,一人蹤影也無,耳邊大雨嘩然,天地間混沌一片,他身為皇宮阿哥,向來一舉一動,皆有人伺候,這時竟不知怎麽辦好。

忽而想道:罷了!想他都是為的我,方至如此,既其有此舉,也算有義之人了,我若放他在這裏不管不顧,又成了什麽?

定下心來,便一把將他扶起,咬牙背了身上。

道路泥濘,極其難走,大雨如瓢潑一般,眼睛都難睜開,十三阿哥胤祥便在這荒村野外之中,背著林瓏,高一腳,低一腳,慢慢前行,而在他身後,林瓏嘴角一挑,笑得極為得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雨小了,方見幾個侍衛遠遠地跑了來,見了阿哥,慌忙下地跪拜:“我等——”

胤祥早斷然說道:“給我匹馬!”

半個時辰之後,在一個臨時租來的客棧屋子,林瓏終於在大夫看視完,又在喝了一杯暖湯之後徐徐醒來,虛弱地問道:“我怎麽了?”

胤祥一改前狀,坐到床邊垂詢:“可好些了?覺得如何?”

林瓏皺眉道:“身子酸軟,手腳麻麻的,頭也痛,不太好。”

胤祥便有些疚色,笑道:“大夫說不礙事了,你可能回家不能?”

林瓏勉強動了動,哎呦不絕,卻還笑道:“能,不過——恐怕將來要落下病根了,罷了,罷了。”心中暗忖:就是要讓你知道,是為了救你才弄到這步田地,看你如何。

胤祥因回想當時之景,那爛土屋受不得大雨澆灌,若整個厚墻壓下來,自己未必能有命在,知林瓏救了自己,早將之前的嫌隙忘得一幹二凈,對其油然生出感激之情,聽了這話,更添愧疚,便道:“你只管放心,若你今後行動不似從前那般靈巧,今後一應花用伺候之事,都到我家來討,我管著你便了。”

林瓏便看他,扯了扯嘴角,笑道:“真的?”

十三阿哥重重點頭:“真的!”

林瓏搖搖頭,有點不信:“雖然你這麽說,你一不是我兄弟,二不是我朋友,三也不是親戚,我怎麽信你?到時候我找誰去?”

十三微蹙眉頭,便笑道:“你既不信,索性我們結義,我認了你當兄弟,如何?”雖然他身份與一般少爺不同,多有不該,不過他向來是性情中人,不拘小節,想來親兄弟又能怎麽樣?如果真遇到那時之事,只怕不會救他,反而倒幸災樂禍呢,反而眼前乃一個外人,倒能挺身而出,舍身相救,這是是非非,他判斷得清,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林瓏一時意外:“結義?我跟你?”

見對方眼中頗有堅定之色,知他是認真的,心下倒也一暖,他還並不知眼前少爺竟是皇宮堂堂阿哥,雖有賈政提示,只一心當是潛入林府的蒙面者,欲不利於林如海的,況兩人今日又是在賈府之外碰上,只當是巧合,哪往這上承想?想及自小長大以來,所見同齡者無不是對自己嘲笑戲弄,或結眾毆傷,今難得遇到這樣真心的,便也感動,點頭應了。

當下簡單準備黃酒香燭等物,敘了年歲生辰,兩人竟是同年,胤祥為長,林瓏小幾月,胤祥也不說自己身份,林瓏聽他排行十三,便稱其為十三哥,胤祥因避諱‘瓏’音,便稱他‘二弟’,兩人痛飲了酒,立下誓言,竟這樣拜了把子。

胤祥便道:“怎麽樣,你這會兒信了罷?”

林瓏低頭嘿嘿直笑,他其實根本沒什麽傷,卻沒好意思說,想到一件事,澀澀地撓頭笑道:“那日我的小子冒犯了哥哥——”他很少道歉,此刻還真覺有些不好開口。

胤祥擺手笑道:“罷了,罷了,快休提那些。”拿起桌上茶盅,遞給林瓏一盞,自己一盞。

林瓏接過來,又疑道:“十三哥不是說有事問我?”

胤祥也想起來,笑道:“也沒什麽,不過看你面善,想問問罷了。我只問你,六年前的姑蘇燈會,你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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