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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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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李昭沒想到的是,李明憫為了與胡人開戰一事不被拖沓,竟讓司天監報稱天有異象,西北禍星起,當出兵鎮壓,才可保大梁基業永續。

李昭搖頭嘆道,“這個法子倒是簡單有效,只是略微無理了些。”

李明憫仰頭道,“管用便是,這不比與他們商議快得很。”

此次出兵,大梁足足點兵十萬,意欲兵分六路,務必這一戰後要保邊疆百年太平。只是終究對荒漠綠洲的地理陌生,怕又如二十年前一般困於荒漠,讓胡人有了反擊之力。

李明憫找了李昭道,“今日前來原是有一事相求阿姐,阿依慕長於綠洲,熟悉周邊,我知曉阿姐與阿依慕私交甚篤,不妨幫著問上一問,可否由她帶人領路,助我們攻破胡人部落。”

李昭思索後道,“我倒可以幫你問上一問,只是阿依慕並非大梁之人,你可信得過她?”

李明憫知曉李昭的想法,不假思索道,“阿姐放心,用人不疑的道理我還是知曉的,此事也是與諸位將軍商議後決定的,若我們屆時領兵繞開胡人,直入綠洲,斷了他們的補給,他們無後路可退,全然潰敗便是能預見的。大梁為此一戰準備了數年,必然要全力以赴。”

李明憫這些年行事是越發老練,李昭見此說道,“那我便替你問上一問,只是阿依慕到底願意與否不是我能左右的。”

李昭傳信與阿依慕,信中只提大梁意欲探查荒漠綠洲,問阿依慕可能相助一二。信傳走不過半月,阿依慕便回了長安,李昭瞧著阿依慕一身騎裝,奔波許久的樣子,立馬將她迎了過來,仔細瞧她神情不似之前郁郁,心中到底是放心不少。

李昭笑道,“我還想著你的回信何時到,誰知人竟到了,可有看見我寫與你的信?”

阿依慕豪爽道,“便是為了那信回來的,你信中雖未明說,可我想著只怕是大梁與胡人近期要開戰,有些話還是當面說的好。”

誰知剛進院子,就聽見阿依慕肚子叫的聲音,李昭攬著阿依慕笑道,“不急,你還是先沐浴用飯,咱們再細說吧!”

李昭吩咐廚房做些吃食送到別院,與酹月交代道,“若是柳懷遠回來,只說府上有客。”

李昭隔著屏風與阿依慕閑聊,“你這樣子是從何處回來的?”

阿依慕笑盈盈道,“本就在關內一帶,得了信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我之前不是寫信給昭姐姐,說是遇見不少逃至大梁的人,可其中並未找到麥蘇木,我便沿著一路向東,結果與偷潛入來的胡人遇上,我想著跟著他們些許能知道些麥蘇木的消息,誰知道碰巧遇上他們私下買馬…………”阿依慕將這兩年都做了什麽一一道來,雖遺憾未能尋到親人,可也幫不少活了下來,“還是多虧有你的這塊令牌和一路隨行的侍衛,我行事才方便許多。”

李昭瞧著阿依慕狼吞虎咽的樣子,又是倒水又是夾菜,溫聲道,“慢些吃!都是你一個人的,沒人同你搶。”

阿依慕嘴裏嚼著東西,口齒不清道,“昭姐姐府上的吃食格外香!”

李昭看著現在的阿依慕,才像是最初相識時的那個小姑娘,前些年芊雲剛剛接她到長安時,整個人像是行屍走肉,現下終於是有了神采。

李昭耐心等她吃完,才與她說起正事,“和胡人開戰一事,恕我不能全盤托出,但讓你帶路一事,我可向你解釋全部,至於願不願意全看你自己。”李昭神色極為認真,倒是把阿依慕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坐到李昭身邊環著她的胳膊,剛想撒個嬌,被李昭按了下去,搖頭道,“阿依慕,我不是以你的好友的身份同你說的,我是以大梁長公主的身份向姑墨王的女兒請求的。胡人這些年肆意侵占,想來是將其他地方作為後方補給,這樣他們與大梁開戰才沒有顧慮,他們大軍現在活躍在東面,大梁想從西面潛入,截斷他們的補給,此行需要一位熟悉荒漠綠洲的人領路,我便想到了你。”李昭看著她眼中恨意,安撫道,“但若說此行有完全把握,那自然是假的,若被胡人發現或者反擊,到時顧不得你,也是有可能的,麥蘇木尚未找到,你是你親族拼命護下的,端看你是想著在大梁安穩度日,還是答應我的請求。”

李昭說完這一番話也沒急著問她,坐在那裏靜靜等著阿依慕說話,阿依慕只是低著頭,似是被這一段話嚇到,然後就聽阿依慕低低的聲音傳來,“我知道阿昭姐姐這一番話全是為了我,阿昭姐姐,你不知曉,我從姑墨剛逃出來的時候,有多悔恨自己當時沒能留下來陪著那些族人一起面對,哪怕死在一起也是好的,我恨不得與那該死的巴爾思同歸於盡!可是你救了我,哪怕明知危險你還是將我帶回來,告訴我不要怕,讓我做我想做的。這兩年我見到了許多人,我也幫了許多人,可你那封信傳來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的激動,我想要去!哪怕不能親手斬下他的頭顱,也算不枉我身為姑墨王女的身份。”阿依慕看著李昭的一雙眼中滿是渴望,“我不怕危險的!我要去!”

李昭抱住阿依慕像是哄小孩般拍了拍她的背,輕聲道,“好,那便去,但你答應我,千萬不要冒險。”

李昭等阿依慕睡下才出了院子,已經是明月高懸了,阿依慕答應了領路之事,原是解決了一大難題,可李昭心裏卻並未輕松,屠族之恨,換做自己,怕也是要拼上性命的,她惋惜的是當初那個單純天真的小姑娘永遠的回不來了。

“殿下?殿下?”望月連連叫李昭數聲,才見李昭回應,“殿下,您在想什麽?”

李昭苦笑道,“我只是想,即便這一仗勝了,許多事情也改變不了了。”

李昭回到正房才發現柳懷遠等在這裏,看見她過來笑道,“貴客來府,不知是誰?我怕唐突了就沒有貿然過去招呼。”

李昭今日有些累了,疲憊道,“是阿依慕。”李昭徑直朝內室走去,準備沐浴,柳懷遠讓人都退了下去,走進來道,“姑墨王女前來是何緣由?為了胡人?”

李昭懶怠極了,只點點頭算是應和。

柳懷遠看出了李昭心情不佳,也就不再問了,上前替她疏松肩頸,誰知李昭泡在水中一直沒了動靜,柳懷遠叫了幾聲才發現李昭竟然睡了過去。柳懷遠摸了摸李昭的頭,探得她沒有發熱才松了一口氣,將她從盆中抱了出來,給她擦幹身上,換上裏衣,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才匆匆換下濕了的衣裳,見李昭在夢中眉頭依舊緊皺,嘆了口氣探身在她額間親了一口,手指輕輕拂過額間讓她展眉,才起身走往外面。

“殿下可有用過晚膳?”

望月搖搖頭,“殿下說沒有食欲。”

柳懷遠本來就皺著的眉更是擰在一起,“這些時日我與殿下用膳時察覺殿下胃口不佳,平日我不在時也是這般?”

望月也是苦惱,“駙馬陪著的時候,殿下尚能用些飯,平日裏一個人在府上多是直接不用的。”

“這個樣子多久了?”

望月咬了咬牙,直言道,“不瞞駙馬,自從先帝病了起,殿下搬回宮中,便有些不對了,飯用得少了,人也不愛動了,後來回府後還是蘇溪姑娘給調養了數月才好些,可最近幾個月又是如此,我們勸著,殿下只說是用不下,前些日子更是用過飯後便又吐了出來,幾次反覆,我們也就不敢勸了。”

“可有叫過禦醫?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告知與我?”

望月點頭,“叫過的,禦醫和蘇溪姑娘都只說是脾胃有損,慢些調養著,可喝了藥,殿下更是吃不下飯了。前些日子,殿下看著駙馬忙碌,囑咐我們此等小事不必稟告。”

柳懷遠臉上難得露出些慍色,嚴肅道,“日後殿下再有什麽不適,必須說與我知。去讓小廚房備些清粥溫著,夜裏叫時盡快端來。明日起我每日寫下菜譜,你讓廚房按著我寫的準備,我不在時便讓允朗陪著殿下用膳。”

李昭這一覺足足睡到第二日,等她醒來時就見慢月守在一旁,“殿下,您終於是醒了,再不醒奴婢都要去請禦醫了。”

李昭按了按腦袋,只覺重的很,清醒過來才想起自己昨日沐浴時竟然睡著了,她問道,“昨日是誰將我抱到床上的?”

慢月道,“殿下不記得了?昨日您進到裏間,駙馬便吩咐奴婢都退了下去,直到今日清早駙馬醒了,才叫奴婢進來守著殿下。”

“幾時了?”

“快午時了。”

李昭起身收拾,“竟這般晚了!你們竟也沒人叫我。”

“駙馬說了,您太累了,讓您好好歇歇。”

李昭瞧著她今日張嘴閉嘴都是‘駙馬’兩字,皺眉道,“你們到底是我的人還是柳懷遠的人,現下張口閉口都是他的吩咐,簡直是沒把我放在眼裏了。”

這話說的重了些,慢月連忙下跪,解釋道,“奴婢沒有二心,只是瞧著駙馬對殿下甚是關心,又見殿下太過勞累,這才自作主張,還請殿下責罰。”

李昭將她攙起,“好了,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隨口的一句話,瞧把你嚇的,你們在我身邊這麽久,我自然是知道你們是為我好的。”

也怨不得慢月如此反應,李昭如今是眼裏越發容不得沙子,加之事務多了起來,時常都是冷著一張臉,同她們玩笑的時候是越發少了,慢月幾個自然是小心謹慎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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