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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鷗沒浩蕩,萬裏誰能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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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鷗沒浩蕩,萬裏誰能馴。

李明憫下旨任雲謝為幽州大都督,重新整編駐軍,築起防護,設置沿途驛站,以防禦為主,做好隨時開戰的準備。見李明憫沒有打算貿然開戰的意思,堂下眾人也松了口氣。

清心殿中,李明憫召人商議兵器糧馬之事,等人到了卻發現殿中不僅僅有李明憫在,李昭也安然坐在一旁喝茶,見他們進來也只是擡眼示意。

兵部尚書驚訝道,“不知陛下同長公主在議事,臣等不若在殿外等候?”

李明憫笑道,“沒事,既然到了便先商議正事吧。”李明憫絲毫沒有避諱李昭,直言道。

他們這些老臣只好硬著頭皮說起此事,商議到具體布置時李明憫還會問李昭的意見,幾人垂頭低目,臉上不敢漏出分毫。等出了清心殿,那幾人才擦了擦頭上的汗,一人問道,“陛下這是什麽個意思?今日長公主在殿中可是半分沒有避嫌,這傳出去不就是幹政嗎?”

兵部尚書搖頭道,“咱們都管好自己的嘴,此事萬萬不能透露出去。長公主是陛下的親姐姐,不是咱們能議論的。”

眾人深以為然。

可不獨獨是這一樁,許多朝事商議之中都見得到李昭的身影,許多次下面的官員都是按著李昭的建議整理的折子,除卻沒有直接上朝,幾乎是同李明憫一樣的待遇。

可眾人也很快發現,李明憫在朝堂之上殺伐果斷,卻唯獨對李昭這個姐姐言聽計從,許多事上只要李昭表個態,比大臣們苦口婆心勸半天都要管用。因而眾人對李昭的參政也是睜只眼閉只眼的態度。

可此事落在柳懷遠的眼中,便有了幾分危險,柳懷遠提醒道,“殿下這些時日的行徑是否有些過於明目張膽了些,落在言官眼裏,又是一樁官司。”

李昭有些無奈道,“我不為挾勢弄權,只是胡人所做之事到底是我心中的一結,我也只是想著盡自己之力,讓大梁到時開戰不至死傷慘重,讓胡人不敢再有侵犯之心。”

柳懷遠苦口婆心道,“殿下為國為民,我信你沒有其他的心思,可落在不知內情的旁人眼裏就是在斂權,不僅如此,怕是陛下都得落下個昏庸無能的名聲。”

李昭聞言轉頭看向柳懷遠,盯著他的眼質問道,“你也是這般認為的?”李昭自嘲道,“我自小在京中的名聲便沒有多好,無非是父皇待我百依百順,幼時宮宴上同齡的總是避的我遠遠的,萬不得已相處時她們也是時刻謙卑恭順的,我覺得沒勁透了。他們心中的李昭是嬌貴不可攀的,可我為何一定要按著他們的心意過活?他們如何看我,我一點都不在意,即便是異於尋常又如何?”

柳懷遠從李昭身上看出一種倔強,那種以一人之力對抗世俗的孤勇,柳懷遠心中翻湧著許多滋味,他當時一眼愛上的便是這個遺世獨立,與眾不同的李昭,可如今打著保護的名義,竟要她變得與尋常人一樣。柳懷遠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子和自己的父親幾乎一樣,自以為是的打著為你好,卻處處挾制著對方,柳懷遠低聲道,“是我太過狹隘了,殿下只要做自己就好。”

李昭還打算同他繼續爭論,自己挺直著腰剛想說出口的話在這一句歉意中煙消雲散,她沒想到柳懷遠能如此想。

柳懷遠見她一直打量著自己,生出些勇氣,主動道,“殿下難不成以為我同朝中那些老臣一樣迂腐,要以閨門典範來訓導殿下不成?”

李昭哼道,“你倒是敢!”可李昭還是察覺道柳懷遠一時的失神,問道,“可是想到了什麽?”

柳懷遠黯然道,“我只是覺的殿下十分勇敢,不像我,反而是束手束腳,規行矩步。殿下可知,當初去鳳翔府,是我第一次頂撞我的父親,想要去做成的事。”柳懷遠閉上眼,“殿下大概想不到,我風塵仆仆趕到鳳翔府時,見您一身粗布麻衣從外面從容而來時,於我的沖擊有多大,即便當時的鳳翔府瘟疫肆虐,你也是絲毫不慌的。”

李昭回想起當時,也是一臉悵然,“慌啊!如何能不慌,我本也只是想著隨著雲恪去散心,可到了那邊見到百姓,還是不免心驚,成百上千的人聚在一起,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與我以往所見皆是不同,可接觸下來發現,同身邊的人沒什麽不同。疫病剛起時,我也想著要不自己先逃回長安,至少我是平安的,可當時不知為何,我反悔了,不過是一條命罷了,沒了便沒了,至少我不能當個逃兵。”

李昭問道,“你父親是因著疫病不想讓你身陷其中的吧?畢竟當時你正意氣風發,壯志淩雲時,確實沒必要把自己給搭進去。”李昭笑笑,“至少最後你去了,還為那裏的百姓做了不少事,這就夠了。”

李昭總能三言兩語看透柳懷遠的心,而後輕柔的撫過,讓柳懷遠整個人放松下來,“殿下是不是覺得我做事太過瞻前顧後?”

李昭想起李洲去世前的那段日子,自己有何嘗不是瞻前顧後,步步算計,“身不由己罷了!我冠以李姓,這才比一般閨閣活的自在些,不然我這般行徑,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說到底這世間也沒幾個人能不違本心隨性自在,你不必對自己太過苛刻。”

趙辰陽帶著溫婼回來了,和之前一般,李昭早早帶人去城門口等著,聽著馬蹄整齊聲,臉上是藏不住的期盼,溫婼生下女兒後便寫信到京中報信,到現在半年過去,早已按耐不住了。

趙辰陽先瞧見城門處的李昭,未等他打招呼,就見李昭奔向後面的馬車,跳了上去,馬車內溫婼瞧見李昭先是一楞,而後溫柔一笑道,“殿下還是這般不穩重。”

李昭去瞧溫婼懷裏的孩子,笑道,“我還想著你若是今次沒同趙辰陽回來,我便要去城陽尋你了!”

一別多年,兩人有許多話要說,入了城,趙辰陽隔著車簾道,“阿婼,你們先回岳丈家,我進宮見過陛下便去找你。”

溫婼應了一聲,李昭打量著溫婼的樣子,笑道,“看來趙辰陽一路上沒有虧待了你,算他識相,不然伯父伯母饒不了他的。”

“孩子還小,一路上只恐太過折騰,本來新帝即位,他想著自己回來的,可我終究是擔心你,還是一起回來了。”溫婼伸手摸了摸李昭的手,果然還是一片冰涼,“我走時蘇溪說你的病調理的差不多了,可現下我瞧著你似乎並不好。”

“不過是春寒未過,尚有些怕冷罷了。咱們還是先回溫府吧,你家裏人都等著呢。”

李昭這話不虛,溫府裏上上下下都盼著溫婼回來,馬車剛剛駛近街道,溫府的小廝就急急往府上報信了,溫母等在二門處,見李昭和溫婼下來,一雙眼死死黏在自己女兒身上,激動道,“終於是回來了!我的兒啊,你當真是讓娘惦念啊。”

李昭懷裏抱著溫婼的女兒,瞧著她們母女相執淚眼朦朧,心中不免羨慕,周邊的人好歹將二人勸的止住了眼淚,溫母拉著溫婼的手道,“咱們快些進去。”

今日溫從文在宮中議事,怕是晌午才能趕回來,屋中只留了她們幾個女人,溫母擔心道,“自從你寫信來說你有孕了,我心裏就七上八下的,總怕你們年輕夫妻沒經驗,不知道該要如何,幸而你平安產女,月子裏可有好生養著?沒落下什麽病吧?這才半年的時候又匆匆趕路,身子可受得住?一路上可安好?孩子呢?如何?”

溫母這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倒是讓溫婼不知道怎麽說了,笑道,“母親,我還要在府上住上幾日呢,你晚些時候在盤問我也不遲。父親呢?”

溫母撇撇嘴,“他呀,閑不住,擔了個秘書省的職,現下整日裏往宮裏跑。”

李昭解釋道,“陛下最近心血來潮,想著重新編撰大梁史記,可是夠折騰人的。”

李昭晌午被留了下來,相比公主府的冷清,溫府裏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李昭即便只是聽著,也比往常多用了些飯。

飯後李昭同溫婼告辭,“反正你還在京中幾月,咱們大可找個時日慢慢說,今日就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

溫婼笑道,“過上幾日,我和趙辰陽帶著孩子去你府上,也讓我見見允朗。”

李昭剛剛出府,就遇上了駕馬而來的趙辰陽,見是李昭停了下來,“怎麽不在府上多留些時候?急匆匆的是有什麽事去?”

李昭笑道,“你回去得受伯父伯母的盤問,我就不留下看熱鬧了,等過幾日你忙完了帶著溫婼和孩子來我府上,咱們再敘。”

趙辰陽確實急著去溫府,匆匆應了。

李昭回府路上,剛拐進街道,迎面見一輛馬車飛快駛來,幸而馬夫熟練,及時避開了,才不致釀成災禍。對面的小廝先認出了李昭的馬車,急匆匆下來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永寧長公主的車駕,奴才是秦王府的人,正急著去請大夫回府診病,還請長公主手下饒命。”

李昭掀簾看去,確實是秦王府的馬車,見沒出什麽大事,斥責道,“今日是你運氣好,沒撞著了人,我也就不同你去計較,不過以後萬不可這般莽撞!既然是請大夫,自然耽誤不得,去吧。”

李昭瞧著秦王府的馬車匆匆而過,不禁皺了皺眉頭,也不知是誰生了病,這般急切。李昭同望月囑咐道,“等會兒回了府,讓人去秦王府打探清楚,到底是個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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