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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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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無罪日審判的犯人大半都是死刑犯,他們行刑前可以吃最後一頓斷頭飯。

這斷頭飯一般都是由教會提前準備好,在審判開始前,一一分發給已經定好死刑的犯人。

今天教會準備的斷頭飯是肉粥。

當那一碗碗肉粥被擺出來時,那林的目光就像是死了一樣。

他作為死刑犯之一,這一碗斷頭飯也有他的份。

以諾已經先行離開了,他是這場審判的貴賓,現在要去視線最好的高臺上,等著欣賞那林的處刑現場。

沒有了艾西利亞家族的旁觀,看守的騎士和前來送飯的獄卒對待那林都不再客氣。

他們將那林從籠車拽出來時,動作十分粗暴,直接將他踹倒在地,且就這麽讓他跪著,不許像其他犯人一樣坐在桌前吃飯。

教會其實為犯人準備了桌子,這是讓他們最後體面一下。但是,眾人都認為,像那林這樣的怪物根本不配坐在桌前!

獄卒們甚至還先把他綁了起來,然後才把裝著肉粥的碗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沒等吃飯就先把他的雙手反綁了,這擺明了是要他像狗一樣吃食。

但這樣的好戲眾人樂於看到,所以周圍的騎士們都沒有阻止。

不久前,那林還是名校戰神學院的精英學生,是被聖殿騎士團團長看好的天才少年和福恩聖童,在祝聖期間出盡風頭,各種大人物都對他讚賞有加,甚至連戰神島的大主教都對他十分看好。

但如今,這樣的他被拽下雲端,現在只能像狗一樣跪趴在地吃著狗食。

原本恐懼著審判的死刑犯們,現在都好奇地看著被區別對待的那林。

他們之中有人聽說過那林邪.教教主的身份,但大多數人常年在牢籠之中,對最近震驚大陸的錫甘納血案聞所未聞。

所以也不禁好奇起來,眼前這個不祥之子究竟是做了什麽,才會遭到這般對待?

在各種各樣的目光註視下,那林卻動也不動,他的眼睛就像是落根在眼前的肉粥上,呆滯無神。

獄卒們看他只知道呆呆看著地上的粥,卻沒有一點要吃的樣子,還以為他是在嫌棄這最後一餐,不禁面露厭惡。

很快便有一人勇敢上前,一腳踩在他的頭上,肉粥頓時打翻在地,他的臉被踩在地上,泡在打翻的肉粥裏。

耳邊傳來了罵聲:“有的吃就不錯了!像你這種十惡不赦的魔頭,還是早點死了最好!”

和想象中不同,那林過於溫順,即使被這樣對待,也仍然是一言不發,並且眼睛始終望著地上的肉粥,不知道在想什麽,又或者是什麽都沒有想。

獄卒們面面相覷,有點摸不清這個魔頭的想法。

總之,斷頭飯吃了,就該上路了。

在先後響起的哭喊聲中,死刑犯們頭上被套上一個黑色頭套。

那林也被套上了,他沒有反抗,就那麽安靜地跪在地上,如果不是特別去註意,甚至不會發現他就在那裏。

面對死亡,周圍的人或哭天喊地,或腳軟走不動路,或假裝鎮定實際上雙手一直在發抖,各式各樣,都是還留戀著這個世界的正常反應。

而那林的表現,實在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該有的。

他鎮靜得就像死了一樣。

這讓看守他的騎士們在警惕著的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麽這個少年在沒有暴露身份前會讓那麽多大人物讚嘆不已了,至少這份強大的鎮靜就不是人人都有的。

隨著審判場上的第一聲號角聲響起,聖城審判也拉開了序幕。

這是一年一度的無罪日,所以聖城的代表人物基本都到場了。

其中身份最尊貴的,便是光明教廷的象征與至高無上的存在——教皇尤奧西裏二世。

其次便是樞機院的首三位紅衣大主教。

樞機院是聖城的中心議會院,由八十八位紅衣主教組成,在聖城擁有一定的話語權,是能和聖殿騎士團互相牽制的重權存在。

聖城平日的重大事件都要先經過他們過目,再上傳到教皇手上。

不過這樣審判的場合其實比較特殊,和騎士們不同,修士教士們一般不樂於見血,所以樞機院通常只有首三位紅衣大主教出場。

主持審判的是八位主儀神父,這八人都是白發蒼蒼的老者,已經主持了不知道多少次無罪日審判,是聖城律法的權威存在。

今年的無罪日有邪.教羅蘭聖教教主的審判,所以吸引了不少人前來觀看。

原本可以容納三萬人的場地,現在已經連過道都擠滿了人,可謂是真正意義上的人山人海。

四大家族的艾西利亞家族和蘭斯洛特家族也都出席了,甚至連聖殿騎士團的死對頭光明騎士團也出現在特別座席裏。

在象征輪回的九聲號角聲後,審判正式開始了。

最先被帶出去的是還需再次審判的犯人,他們並不是死刑犯,而是被送到聖城來定罪了。

隨著第一位犯人被帶了出來,為了觀賞到最佳的風景,觀眾們都開始往前擠去。

相較於前方的熱鬧,觀眾席的後方就顯得冷清不少。

而在座位最後面的一個不起眼角落裏,兩個戴帽男子正靜靜坐著。和狂熱的人群相比,平靜的兩人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他們上邊戴帽,下邊圍巾遮臉,看不清長相,明顯是想隱藏身份。

不過聖城位於北方,現在也還是寒春,所以他們這一身打扮在人群之中倒也不是非常顯眼。

在看了一會兒審判後,忽然,左邊的人開口說話了,他問身邊的人:“庫諾爾呢?光明騎士團團長都來了,他最近不是正升官嗎?這樣的場合居然沒來獻殷勤?”

敢這麽直呼現在風頭正盛的光明騎士庫諾爾,再一看那雙露出的略帶疲憊的眼睛,赫然就是戰神學院的教官尼克!

有尼克出現,另一個人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安東尼奧了。

果然,另一個人因為太熱拉下圍巾後,露出的就是安東尼奧那張嚴肅的臉,“他還在住院,聽說是在抓捕那林的過程中受了重傷,沒有個一兩月,可能都下不了床。”

“不愧是老子的學生!就是個亞靈騎士,居然還能重傷和我們一樣等級的庫諾爾。”尼克聽到庫諾爾住院了,心情頓時大好,“我早就看那家夥不爽了,活該!”

尼克和安東尼奧,以及庫諾爾,他們都是戰神學院的學生,並且還是同級生,但他們的關系並不止是老同學那麽簡單。

在戰神學院實行三人搭檔的那段時間,這三人是室友的同時,也是彼此的搭檔。

他們三人曾經是最好的朋友,但因為同時喜歡上朱紅玫瑰而關系破裂,

因為當時鬧得最兇,所以尼克和庫諾爾的關系直到現在也不好,雖說不是見面就打,但兩人看見對方都是各種膈應。

從決裂開始,安東尼奧便是他們關系的調和者。

和尼克不同,安東尼奧和庫諾爾關系還算可以,所以聽到尼克的話以後,他怔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問“你還在意那件事?”。

可就在這話即將出口的時候,還好他及時壓制住這個想法,轉而說道:“你還笑得出來,你的學生馬上就要被審判了。”

就算過了這麽多年,他也不敢輕易問尼克這件事,因為很多年前他就是這麽問了,尼克就直接一聲不吭地失蹤了五年。

和大大咧咧的外表不同,尼克其實是個很重感情的人,這也是他會來到這裏的原因。

“安東尼奧老師,知道我為什麽會拉著你來這裏嗎?”尼克望著審判場上即將要被絞死的犯人,眼神覆雜,“我們要把那小子救走,他不能死在這裏!”

也幸好他們這裏沒什麽人坐著,不然這話被別人聽到了,就不是丟工作那麽簡單了。

褻瀆教會,這是死罪。

“也就是做這種壞事的時候,你不會忘記我。”安東尼奧嘆了一口氣,“但是,你真的想救一個魔頭?”

“比起我們,他可善良太多了。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就算被人各種欺辱,他也不會殺人,甚至不會重傷對方。”

尼克和安東尼奧都是上過戰場的人,自認為手上就沒有幹凈過,“人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改變的,你要讓我相信這樣的人會是邪.教教主,還在錫甘納大開殺戒?抱歉,我無法相信。”

安東尼奧看了他一眼,“我相信這些都是你的心裏話,但能讓你特意冒險,恐怕事實還不止這些吧,說吧,你發現了什麽?”

“果然瞞不住你。”尼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最近不是為了參加劍意大會要弄各種手續嘛,然後在去戰神島拿資料的路上,你猜我看到了誰?”

說話時,尼克的眼睛已經擡頭望向了聖殿高臺上,那裏坐著的都是身份尊貴的人。

而現在,尼克的目光正落在一個青年的身上,也就是艾西利亞家族的家主以諾。

安東尼奧頓時了然,他沒有打斷尼克,繼續靜靜聽著。

“沒有提前告知,艾西利亞家族的人卻出現在戰神島,而且還和菲利普那老家夥關系密切,似乎暗中交易著什麽。”

做事古板迂腐的副院長菲利普和尼克一向合不來。

但這並不能成為尼克的理由。

尼克繼續道:“當時我也沒放在心上,但來到錫甘納之後,菲利普很快瞞著戰神島那邊也來了,而且再次被我抓到他和艾西利亞家族的人暗中聯系。”

他指了一下艾西利亞家主的身邊,“那裏不是站著一個淺棕色頭發的男人嗎,他就是和菲利普秘密來往的人,上一次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頭白發。”

安東尼奧楞了一下,脫口而出,“白發?”

尼克明白安東尼奧為什麽會這麽驚訝,因為當時他也是一樣的反應,“沒錯,而且當時我聽到菲利普是這麽稱呼他的——神之使者。”

安東尼奧頓時明白了,為什麽那天他們剛把殃蟬交給那林,在外面偶遇菲利普的尼克就急匆匆地拉著他去圖書館查閱資料。

當時尼克也查到了,原來神之使者是羅蘭聖教的特定詞語,意思為羅蘭聖教中與神接觸的人,也就是最接近神的人。

他們就像是接收情報的存在,從神那裏聆聽神諭之後,再傳到教徒之中。

後來黑鴉出事後,他們第一時間去查閱清剿黑鴉的檔案,然後發現,所有的相關案宗都已經被整整齊齊歸納好了。

這其實也不奇怪,檔案是要在三天的黃金時間之內就歸納好的,更何況黑鴉這種重大案件,上面隨時可能要抽查案宗,所以只能說記錄文官很稱職。

但是尼克很快發現了端倪,另一場滅門慘案的當事人——助理主教路易斯的案宗紙質不對,和其它案宗用的紙相比起來,要更硬一點。

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因為成本太高,所以記錄所在十二月底的時候就暫停使用這種記錄紙,轉而換成另一種更便宜的紙。

也就是說,路易斯主教的滅門案案宗很可能是在十二月底前就寫好了的,因為當時使用的記錄紙還沒有更換,但問題是,那個時候滅門案還沒有發生。

案宗是十二月寫的,但人是一月中旬才死的。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這份案宗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一番話說完,尼克也明白自己這次的行為是在自不量力,可他不能讓那林死去,“我不會讓我的學生含冤而死!”

不止是師生之情,還有尼克的一點私心——那林是唯一能看見禍殃之花的人,如果他死了,朱紅玫瑰的下落就徹底斷了。

只要關於朱紅玫瑰的事,尼克就會變得沖動。安東尼奧再次嘆了口氣。

罷了,反正這樣離經叛道的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幹了,“那你準備怎麽辦?”

“我們不能直接做出大動作,但是可以攪渾水,”尼克在觀眾席尋找著記憶中的一個身影,“你可能不知道,那林有一個哥哥,那個哥哥是個有趣的人,他一定會來救那林,到時候我們只要攪混場面讓他們逃走就行了。”

就算臉變了,但尼克認識恩維的氣息。

安東尼奧也加入了這場尋找,但他並不是在找恩維,而是在確定守衛的數量,方便兩人等會兒能全身而退。

可他只是掃了幾眼後,便在一個靠前的位置看到了一張讓他大驚失色的臉。

仿佛察覺到他的視線,那張臉擡頭看了他們這邊一眼,然後淡淡笑了一下。

那是個雙眼纏著白綾的金發少年。

安東尼奧還記得他的名字——威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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