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追尋（1）

太陽東升西落，許多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生活著，填充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

尋常的周末，尋常的人家準備著尋常的晚飯。

唐冉從廚房裏端著菜出來，只看到飯桌上唐爸爸已經開始動筷吃了起來。她快步走到餐桌上，一遍放下手中的菜一邊質問：“我們不是說好了要等全部人坐好了才吃嗎？這才幾天你就不記得了？”

唐爸爸不以為然，轉而挑起了另一個話題，伸出筷子一邊夾一邊說著：“你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記得嗎？”

“媽媽還沒好呢，你怎麽就先吃了？”唐冉伸手拍掉唐爸爸的筷子，語氣有些慍怒。

“我餓了就吃有什麽問題？再說了，一直都這樣，瞎講究什麽。”唐爸爸避開唐冉的手，自顧自吃了一口菜，並舀好了一碗飯：“說回你那個朋友，她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所以你呢？”

“我？”話題轉變得太快，唐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便跟著唐爸爸的思路走了，她迷茫地反問。

“你什麽時候找個男朋友？”唐爸爸一邊吃著菜問起另一個問題。

唐冉今年才二十七，但過了二十五之後，催找對象這些事情在家裏已經是屢見不鮮的內容。對於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唐冉態度一直很堅決：“我不想找。”

唐爸爸知道唐冉的態度，他從來沒當回事，只當小女孩不懂事，所以他依然說著：“為什麽不找？你都二十七了，再不找到時候變成大齡產婦生孩子就很危險了，別嫌爸爸嘮叨，爸爸其實還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

“我為什麽要為了生孩子找個男朋友？”唐冉只覺得爸爸的話語十分的荒謬可笑，根本站不住腳，“要是到時候生孩子危險，那就不生了唄。”

“你現在已經不小了，怎麽還有那麽幼稚的想法？”爸爸不認可地蹙起眉頭，嚴肅地說著：“你別一天天窩在家裏畫你那破漫畫，根本不是正式的工作。”

“我畫漫畫又怎麽？”唐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直視著爸爸。當初是他說服了媽媽去接受自己從事畫漫畫這份自由職業，但是現在提出反對的人也是他。唐冉不理解，這一切的變化只是因為自己沒有“正經工作”還不談戀愛不結婚嗎？

“畫漫畫就是在消耗時間，前幾年嘛，你還小還能自由選擇。但你現在快三十的人了，還這麽不穩重，不找份正經職業，哪裏還有婆家會要你？別嫌爸爸嘮叨，爸爸是愛你的才會這麽關心你，換做是陌生人我看都不看一眼的……”

“婆家？”唐冉氣極反笑，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語，打斷了爸爸的嘮叨：“難道我就非得結婚不可嗎？”

“那當然了。”爸爸不理解唐冉的小脾氣，就像無事人一樣依舊吃著自己的菜，掀起眼皮漫不經心，卻言辭懇切：“傳宗接代是每個人的任務，我看你真是不上班人都魔怔了，都開始想那些離經叛道的事情了——真是你媽把你寵壞了，我當時就說不要事事順你心意，這下好了……”

爸爸還在不停絮絮叨叨說些什麽，但唐冉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腦海裏出現了許多莫名其妙的雜音，讓她思緒混亂。她狠狠地手中的筷子砸在桌上。尖銳的碰撞聲打斷了爸爸的話，也平息了雜音，面對爸爸陰沈的臉色，唐冉索性直接離開家門。

“——冉冉，不吃飯啦？”唐媽媽聽到聲音匆忙從廚房出來，只看見唐冉離開的背影。她不解地朝唐冉的背影喊道，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唐媽媽將手往圍裙上擦拭，一邊摘下圍裙，一邊問餐桌上的男人：“發生什麽了？”

“你女兒被你寵壞了，一直都長不大，當初就跟你說要嚴格一點的，現在找不到男朋友結不了婚，以後可怎麽辦呢？”男人即使再吃東西，也停不住抱怨。說到最後幹脆放下筷子，將問題甩給面前的女人：“你的女兒我算是管不了了，你還是自己想想辦法吧。”

男人離開飯桌，徑直往沙發處坐下，將腿搭在茶幾上，打開電視調到平時最喜歡的新聞頻道。今天電視播放新聞的聲音有些吵鬧，唐媽媽有些不適地捂了捂耳朵，然後坐到稍遠一些的座位，這才舒服一些。在播放新聞聲音間隙，唐媽媽沈默著夾起還算溫熱的菜，混在溫熱的飯裏，咀嚼了幾口匆匆咽下。

這樣的生活她已經過了三十年，早就已經形成了習慣，也就只有唐冉在的時候會熱鬧幾分。唐媽媽忙活了一下午的飯菜卻吃不出是何滋味，她的全部心神都在牽掛唐冉。

不知道什麽都沒吃的她就這樣跑出去，會不會餓著肚子？

被她牽掛著的唐冉其實沒有走很遠，也就去了幾個路口外的廣場。唐冉閉眼做了個深呼吸，感受著街頭巷尾喧鬧的人群，亮眼的霓虹燈，將此刻的煩躁壓下不少。

“果然出來就是舒服一些，”話音未落，嗅到街邊撲面而來的香味時，唐冉聽到肚子不自覺打起了鼓，再加上今天一直廢寢忘食地忙著畫稿的事情，體力早就被消耗得精光。本來以為忙完這陣子之後就可以安心屯稿，但是飯桌上爸爸說的那些話一下子點燃了她的無名火，她一點也忍不住，就任性地跑了出來——不僅手機沒帶，連鞋都沒有換。

不過好在，現在多的是穿著拖鞋逛街的年輕人，她倒也沒有那麽格格不入。

還得慶幸現在是夏天，晚上即使有風也不會很冷，反而會驅散白天積澱的悶熱。

“好餓啊……早知道就不賭氣跑出來了。”晚上正是夜宵攤子最多的時候，唐冉光走在路上聞著就覺得好吃，但是她什麽都沒帶，只能望梅止渴。可能是今天一天都沒有吃東西的緣故，她現在有些頭暈眼花，然後不小心和身旁的女生撞在了一起。

“……你沒事吧？”溫暖的身體撐住她下傾倒的身軀。

如果是平時，唐冉肯定嘴硬說自己“還行”，但是現在的情況太糟了，如果啃一口自己手臂就能緩解的話，她肯定會這麽做的——現在她只是搖了搖頭，乏力到連話都說不出。

好心的女生將她扶到一邊，往她嘴裏塞了顆原味的黑巧克力，她憑著本能咀嚼著，巧克力苦澀的味道彌散在唇齒間，也讓她恢覆了些許力氣。

“姐妹，下次低血糖記得備點東西，”那位被她撞到的姐妹依舊陪在她的身邊，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一杯水遞給她。唐冉接過之後微微抿了一口，幹涸的靈魂好像都被滋潤：“……謝謝。”

“不用客氣，這麽晚了我看姐妹你什麽都沒帶……要是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吃點東西吧。”好心的女生這樣提議道。

恢覆了些許體力的唐冉本來想拒絕，但是卻被那位女生的話堵了回去：“我叫李朝陽，相識一場也是緣分嘛。我猜姐妹你應該是本地人，我這段時間來這邊旅游，正巧缺一個導游，要是姐妹你的時間合適的話，不如來幫我這個忙吧。”

女生背著背包，身旁拉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她笑得明媚燦爛，幾乎一掃唐冉的壞心情。再加上剛剛女生伸出的援手，她也想回報什麽，也便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重重挑選之下，兩人還是選了一家知名度很高的火鍋連鎖店。雖然對某些人而言，在夏天吃火鍋聽起來很奇怪，但只有嘗試過才知道，在有空調的室內吃火鍋真的很快樂。

兩人的口味有些相近，也就慢慢放下了拘謹，開始聊起了自己的故事。李朝陽和唐冉年齡相近，不過一直在一直在企業裏工作，前不久才剛辭職，給自己空了一段時間專門旅游。而唐冉所在的地方有很多出名的旅游景點，所以李朝陽將這裏選為她自由行的其中一站。

在下火鍋的間隙聊到彼此的職業，唐冉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職業，擡頭只看到李朝陽亮晶晶的眼睛：“原來你是漫畫家，好厲害！”

對上李朝陽崇拜的眼光，她有些不太好意思，還好熱騰騰的火鍋擋住了她因害羞而變得通紅的臉。唐冉擺了擺手，問起了李朝陽：“所以你現在是辭職出來旅游的？”

“嗯，畢竟班上太久了，也需要換換腦子。”李朝陽笑瞇瞇地加了塊肉滾到自己的蘸碟裏，彎著眉眼說：“之前畢業後直接無縫銜接工作了，感覺還蠻可惜的。不過那時候沒有錢，現在工作幾年下來也攢了一筆，索性就給自己來個‘gap year’。”

“……那這樣，你的家裏人不會說你嗎？”唐冉想起今天在家裏發生的爭執，看向李朝陽。

李朝陽歪了頭想了想：“應該是不會的，他們都蠻支持我的，可能這也是我可以肆無忌憚地選擇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的底氣吧。”

“真好啊……”唐冉垂下了眼睛，語氣有些失落，有感而發：“我也以為我的家人是支持我的，但直到今天我才覺得好像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自作多情。”

還沒等李朝陽說些什麽，唐冉又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笑著擡頭看向她：“算了，不說這個了，你今天住在哪裏呢？”

李朝陽察覺到唐冉並不想分享自己的事情，也沒再追問。她打開自己的手機，給唐冉看了提前預定的酒店，沒想到就在離唐冉家不遠的地方，兩個人都直呼緣分。

兩人吃完火鍋之後，唐冉幫著李朝陽推行李箱，順便跟李朝陽介紹附近最值得一去的地方。在酒店的門前，唐冉在李朝陽手機上輸下自己的號碼和社交軟件的賬號，再三囑咐她：“下次不要那麽隨便就相信別人，這個世界上壞人還是很多的。”

李朝陽乖巧地點點頭，就和唐冉道別，轉身去酒店前臺辦理了入住手續。等辦完手續之後，她看向外面早已經空無一人的道路，想起那時候唐冉突然的真情流露，開口低語：“你也在不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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