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倀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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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倀鬼（7）
李朝陽起來的時候只看到石如玨坐在客廳，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李朝陽想起昨天她與男朋友之間發生的爭吵，以為是石如玨情緒不佳，提議到超市走走，下午她們自己動手做點好吃的轉移一下心情。
石如玨看出李朝陽想著法地哄自己開心，倒也沒拒絕這個提議。
不過這頓自己動手的嗎，美食並不順利。她們在超市興致勃勃挑選著食物的時候，石如玨突然收到了工作上的電話。
“……嗯嗯，好，我一會回去一趟。”石如玨掛斷電話，無奈地看向面前的李朝陽：“……不好意思，可能得你陪我去一趟公司了。”她最近負責的項目臨時出了一些問題，需要石如玨馬上回去處理一下。
李朝陽搖搖頭，將石如玨手中的袋子接過，搖了搖頭：“沒關系呢，畢竟姐你的工作要緊。我也沒有別的什麽事，對我來說就是換個地方玩手機而已，不要緊的。”
“謝謝。不過我的事情可能有些多，到時候可能有些顧不上你，那你就自便吧。”石如玨露出歉意的笑容，兩人短暫商量之後，決定開車帶著李朝陽去了自己的公司。石如玨盡快地處理出現的突發問題，這樣下午的時間還能一起繼續這個未完的美食計劃。
李朝陽跟著石如玨穿過格子間忙碌的人們，有些說不出的似曾相識的感覺。石如玨上班的公司很大，有一棟獨立的辦公樓。石如玨處於管理的中層，她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辦公室裏平時會客用的沙發，當然午休也會在沙發上休憩一會。李朝陽現在就坐著這張沙發上，透過巨大的玻璃窗觀察辦公室外其他人的工作狀態。今天是休息日，大部分的員工都是休息時間，只有少部分像石如玨一樣回來處理應急事務。
不過當她走進公司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對這樣的環境好像似曾相識，包括進入到石如玨辦公室也是如此，就好像這些事情她曾經經歷過類似。而同時，她的腦海中也勾勒出一個幾乎和石如玨身影重合的女人。那人也是這樣站在她的前面，自己還會將手裏的報告遞給那個人。
她有些想不起來，這些事情是什麽時候經歷過，她也不知道腦海中出現的身影到底是真實亦或是虛假。
難道這就是她缺失的那部分記憶嗎？記憶中的這個女人，跟她又是什麽關系呢？她不止一次地拷問自己，但始終腦海是一片空白，無論怎麽絞盡腦汁都無法回憶起更多的細節。
李朝陽不願再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輕手輕腳地離開石如玨的辦公室，去到外面的茶水間給自己盛杯水，滋潤一下幹涸的嗓子。她剛走進茶水間裏，有幾位加班的同事在休息。因為今天不是嚴格的工作日，來加班的同事也更放松一些。
她們看到她的到來，還熱情地揮了揮手，頗有幾分自來熟地開口：“你是石姐的妹妹嗎？石姐在家是不是也嚴格呢，她經常公事公辦的樣子真的讓人很有有壓力……”
另一個同事戳了戳說話人的手臂，不太認同地說道：“話是這麽說，但是石姐從來不會公私混淆，而且每次項目合作都會明確計劃點，完全不會拖。哪怕中間除了什麽問題，也不會第一時間指責別人，而是盡可能補上漏洞跟上總計劃的進度，再去計較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雖然石姐是幾個領導裏最嚴格的，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和她匯報。”
又一位同事熱情地給李朝陽倒好一杯溫水，拉著她坐到休息的椅子上，跟其餘兩個人接話：“對對對，而且石姐永遠對事不對人，我上次漏發了一個文件雖然也是狠狠把我批評了一遍，但在項目總的匯報會的時候，她還專門表揚了我，真的非常感動——換做其他幾位，早就不知道陰陽怪氣我多少回了。”
“對啊，那幾位都只是看著和善，其實特別難相處。”抱著水杯的第一位同事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左右看了看外面，即使知道今天沒什麽人來，但依舊習慣性地壓低聲音說：“我上次明明在規定時間內給‘那位’發了文檔，但是‘那位’還一直陰陽怪氣，說什麽‘哎喲，又卡點，這點工作效率可不行啊，咱們這是個講究效率的項目’……諸如此類地說一大堆。石姐就完全不會，所有按時交報告的都會得到她在總回報會的表揚。雖然最終匯報會議上只是口頭帶過，但是也很有成就感啊。”
雖然並沒有指名道姓哪位領導，但其餘兩人都默契地點了點頭。面對這樣的話語，李朝陽端正自己作為“吉祥物”的姿態，只是笑著小口抿手裏的溫水。
可是三位同事都沒有放過她，湊到她身邊想要問一些關於石如玨的信息：“朝陽，石姐在生活中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李朝陽笑著裝作靦腆沒有開口。三人也並不強迫她，自顧自說起了自己知道的事情：“聽說她有個談了很多年的男朋友，是不是快要結婚了？”
“那也挺好，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先聲明我對石姐完全沒有什麽負面的印象——”其中一位同事輕輕嘆了口氣，看著自己杯子裏冒煙的熱咖啡，有些感慨地說道：“我真的不想她哪天突然傳出懷孕的消息。要是她因為懷孕休假，項目那全交給那幾位，我們不就沒有好日子過了嗎？”
其餘兩位同事互相對視一眼，頗為讚同地點點頭，誇張地嘆了一口氣：“我是既希望石姐結婚，又不希望石姐結婚的……”
“石姐真的是吾輩楷模，她好像還是公司裏第一個女中層。這一步步往上爬的能力，可不是我們這些人輕易攀比的……我聽說要不是那幾位老向大老板上眼藥，說不定石姐還能繼續往上走。”
“所以我說，有的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
李朝陽依舊像“吉祥物”一樣，光笑著沒有插入她們的對話。不管這幾位抱著什麽心思告訴她，她都不會放在心上，畢竟現在她的人設是“未經社會的清澈大學生”。
在出神的時候，她後知後覺想起，那些職場生存法則還是腦海中那個神秘的身影帶給她的。那個人改變了許多，也帶她成長了許多——只是不知道要什麽時候，她才能再次想起那個人的面貌和身影。
那幾位同事簡單嘮了幾句閑話家常，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繼續工作。李朝陽起身走到茶水間門口，正好可以在這裏看到石如玨的辦公室。她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她看到石如玨低著頭、全神貫註地辦公，落在肩頭的散發被她用隨手拿的簽字筆挽起，或許在繁忙的工作日中，還會有人時不時有人扣響她的辦公室門，來上交報告或是匯報工作。
此刻的石如玨整個人沈浸在了工作中，也讓李朝陽見識到了石如玨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石如玨完全褪去和李朝陽相處時的溫和，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在陽光下閃著淩厲的劍光。李朝陽看到這樣的石如玨，才對剛剛幾位同事所說的“嚴格”和“雷厲風行”有了實感。
哪怕這是李朝陽第一次觀察石如玨工作，但她覺得石如玨就該是這樣的。
長時間的工作讓石如玨的脖頸處有些酸疼，她下意識仰頭轉動了脖子來舒緩疲勞，餘光瞥見在茶水間看自己出神的李朝陽。石如玨以為是李朝陽等得有些不耐煩，挑了挑眉，眉間寒氣盡散，用口型無聲地笑著寬慰：“快了，再等一會。”
石如玨的小動作讓李朝陽又想起剛剛幾位同事的談話，她不自覺又回想起那個還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結婚對於石如玨到底意味著什麽？
李朝陽知道這個社會上有許多偏見——哪怕來到了不同的位面也依舊如此，總有人會問女性，該怎麽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之間的關系——可這樣的問題通常只針對女性，極少的情況下會詢問男性。就好像只有女性需要擔憂這個問題，但好笑的是……結婚，明明是兩個人的事情。
就好像女性就該回歸家庭，而男性就應該在外拼搏事業——他們管這種方式叫“男主外，女主內”。
更諷刺的是，有一大部分家庭的雙方收入其實相差無幾，甚至更高收入的女性也會被“勸”回家庭。
李朝陽想不明白，為什麽婚姻中總有一方需要犧牲自己的事業，就像上個位面的陳朔一樣，面臨放棄自己熱愛的的事業的選擇。
這不應該，也不平等。
李朝陽第一次對於“婚姻”在心裏有了很深的疑惑。
“婚姻”到底真正意味著什麽呢？
“……有情人終成眷屬嗎？”李朝陽不自覺地呢喃，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紙杯。但為什麽成眷屬的有情人要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呢？難道婚姻的本質，其實是為了所謂的“愛情”，不管不顧自己的未來嗎？
所以真的有必要結婚嗎？
在這段時間和石如玨的相處中，李朝陽完全將石如玨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即使李朝陽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許有些偏激，她感覺心裏憋著一股無名的怒火，燒得她完全不能夠正常地思考。
李朝陽的火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石如玨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看到李朝陽怒氣沖沖的樣子，還以為是自己動作太慢了，笑著捏了捏李朝陽的鼻子。李朝陽看向石如玨一無所知的樣子，抿了抿嘴，沒有將實話全盤托出。
“是不是很乏味？”回家的路上，石如玨察覺到身邊的李朝陽從公司出來之後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她以為是自己的工作太過乏味，讓李朝陽呆得有些悶了。她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笑著說：“沒辦法，盡管前期盡可能將突發情況理清，在實際的開展中也總會有千奇百怪的問題出現，這些時候就真的只能見招拆招了。”
“真是好辛苦呢……”李朝陽知道石如玨是為了自己在解釋，她也知道自己的情緒並非是石如玨想的那樣，但她不想拂了對方的好意，強撐起笑容回應著，“不過也還得是因為姐姐你特別有能力，還能這麽快速又妥當地處理那些突發狀況吧。”
“哈哈哈哈……”聽到李朝陽的奉承，石如玨忍不住笑出來，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偏頭對身邊的小姑娘稍微板了臉，佯裝嚴肅地說道：“才這麽一會，你就學會她們拍馬屁的話了？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哈。”
“當然不是！這都是我的真實想法。”李朝陽也很認真地看著石如玨的眼睛回應著，她不想石如玨把她的真心話只當成捧她的彩虹屁。
“好好好，是你的真心話，”石如玨笑著搖搖頭，想起自己公司裏的同事收斂了笑容，重新看向紅綠燈跳動的秒數。她放緩了聲音，一時間聽不出喜怒：“……在她們眼裏，我肯定又嚴格又不好打交道吧。”
紅燈跳轉，綠燈通行。
“並不是，”李朝陽看著石如玨的側臉，結合自己聽到的信息，把她們不敢當面說的話傳遞給身邊的人：“你知道嗎，她們都很喜歡和你一起完成項目。她們剛剛都在變著法子地誇你呢，工作能力那麽強，我真的很驕傲有你這樣的姐姐。”
“我又不是什麽小孩子，不用哄我，我知道的——”石如玨以為李朝陽只是在給自己說好聽的話，語氣有些不以為然，卻被李朝陽再次打斷。
“不是的，她們都很喜歡你。她們告訴我，你的身影也是她們在公司裏努力奮鬥的一個目標。她們也想像你一樣，大膽地站在男性中間，展示自己的能力……”李朝陽毫不吝嗇地向石如玨分享著自己的想法，或許這些話也是那幾位想要自己幫忙傳達給石如玨的話語。李朝陽看得出來，當時她們對於石如玨的評價並不是假的，她們是真的很樂於和石如玨合作，並且對她們來說，在合作過程中也是有所成長的。
“好了好了，你再說下去，我就要懷疑是不是我的公司了。”石如玨停好車，拿好東西下車。
“我說的都是真的。”李朝陽也下車站定在另一邊頓了一下，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自己一直以來的感受全盤托出：“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但是我真的很佩服姐姐。年齡上只是比我大十歲，但是你已經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不僅在工作上拿到了話語權，還獨立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我甚至不知道十年後的我能不能做到。”
這些話其實埋在自己心裏已經很久了，石如玨遠比她表面上看起來的更厲害。在三十歲的這個年紀，或許有些同齡人依舊跌跌撞撞地找尋自己的路，可石如玨已經沿著自己的道路，游刃有餘地處理很多事情。
石如玨走到李朝陽面前，看著面前這個才剛剛過二十歲生日的表妹，她的眼睛裏幹凈得不沾染一絲塵埃。表妹就這樣擡頭看向自己——就在此刻，石如玨好像看到了那個剛畢業時的自己，就這樣仰頭站在現在的自己面前，猶豫著開口問道：“……我真的，可以做到嗎？”
那些看不見的未來，到底是什麽模樣的呢？
十年後的我，又該是什麽樣子的呢？
石如玨笑了，笑容驅散一直悶在心中的陰霾。她想起曾經那個不自信的自己，擔心會將一切搞砸。可是這麽多年來，她也自己摸索著，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如果她真的有機會回到過去，那自己一定毫不猶豫——
石如玨直視著李朝陽，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裏倒影出自己的模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說：“你可以的，請相信自己。無論這一路上有多少艱難，你都一定可以做到的——甚至能比曾經的我做得更好。我相信十年後的你一定比現在的我站得還要高，看得還要遠。”
或許這一路上的艱難險阻就像數不盡的攔路巨石和荊棘樹叢，拼盡全力也會劃得滿身傷痕；但是只要一直往前走，就一定可以一開那些攔路的巨石，斬斷所有的荊棘。這條路的盡頭到底是什麽無人可知，可如果一直不往前，就永遠也無法知曉那個答案。
“請不要害怕，大膽地往前走吧。”石如玨微笑著，眼裏滿是堅定和鼓勵，跟李朝陽說。
十年後是什麽樣子無人能知曉，但並不一樣像設想中那麽艱難坎坷。
因為我們遠比自己想象中要有力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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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陽起來的時候只看到石如玨坐在客廳，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李朝陽想起昨天她與男朋友之間發生的爭吵，以為是石如玨情緒不佳，提議到超市走走，下午她們自己動手做點好吃的轉移一下心情。
石如玨看出李朝陽想著法地哄自己開心，倒也沒拒絕這個提議。
不過這頓自己動手的嗎，美食並不順利。她們在超市興致勃勃挑選著食物的時候，石如玨突然收到了工作上的電話。
“……嗯嗯，好，我一會回去一趟。”石如玨掛斷電話，無奈地看向面前的李朝陽：“……不好意思，可能得你陪我去一趟公司了。”她最近負責的項目臨時出了一些問題，需要石如玨馬上回去處理一下。
李朝陽搖搖頭，將石如玨手中的袋子接過，搖了搖頭：“沒關系呢，畢竟姐你的工作要緊。我也沒有別的什麽事，對我來說就是換個地方玩手機而已，不要緊的。”
“謝謝。不過我的事情可能有些多，到時候可能有些顧不上你，那你就自便吧。”石如玨露出歉意的笑容，兩人短暫商量之後，決定開車帶著李朝陽去了自己的公司。石如玨盡快地處理出現的突發問題，這樣下午的時間還能一起繼續這個未完的美食計劃。
李朝陽跟著石如玨穿過格子間忙碌的人們，有些說不出的似曾相識的感覺。石如玨上班的公司很大，有一棟獨立的辦公樓。石如玨處於管理的中層，她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辦公室裏平時會客用的沙發，當然午休也會在沙發上休憩一會。李朝陽現在就坐著這張沙發上，透過巨大的玻璃窗觀察辦公室外其他人的工作狀態。今天是休息日，大部分的員工都是休息時間，只有少部分像石如玨一樣回來處理應急事務。
不過當她走進公司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對這樣的環境好像似曾相識，包括進入到石如玨辦公室也是如此，就好像這些事情她曾經經歷過類似。而同時，她的腦海中也勾勒出一個幾乎和石如玨身影重合的女人。那人也是這樣站在她的前面，自己還會將手裏的報告遞給那個人。
她有些想不起來，這些事情是什麽時候經歷過，她也不知道腦海中出現的身影到底是真實亦或是虛假。
難道這就是她缺失的那部分記憶嗎？記憶中的這個女人，跟她又是什麽關系呢？她不止一次地拷問自己，但始終腦海是一片空白，無論怎麽絞盡腦汁都無法回憶起更多的細節。
李朝陽不願再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輕手輕腳地離開石如玨的辦公室，去到外面的茶水間給自己盛杯水，滋潤一下幹涸的嗓子。她剛走進茶水間裏，有幾位加班的同事在休息。因為今天不是嚴格的工作日，來加班的同事也更放松一些。
她們看到她的到來，還熱情地揮了揮手，頗有幾分自來熟地開口：“你是石姐的妹妹嗎？石姐在家是不是也嚴格呢，她經常公事公辦的樣子真的讓人很有有壓力……”
另一個同事戳了戳說話人的手臂，不太認同地說道：“話是這麽說，但是石姐從來不會公私混淆，而且每次項目合作都會明確計劃點，完全不會拖。哪怕中間除了什麽問題，也不會第一時間指責別人，而是盡可能補上漏洞跟上總計劃的進度，再去計較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雖然石姐是幾個領導裏最嚴格的，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和她匯報。”
又一位同事熱情地給李朝陽倒好一杯溫水，拉著她坐到休息的椅子上，跟其餘兩個人接話：“對對對，而且石姐永遠對事不對人，我上次漏發了一個文件雖然也是狠狠把我批評了一遍，但在項目總的匯報會的時候，她還專門表揚了我，真的非常感動——換做其他幾位，早就不知道陰陽怪氣我多少回了。”
“對啊，那幾位都只是看著和善，其實特別難相處。”抱著水杯的第一位同事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左右看了看外面，即使知道今天沒什麽人來，但依舊習慣性地壓低聲音說：“我上次明明在規定時間內給‘那位’發了文檔，但是‘那位’還一直陰陽怪氣，說什麽‘哎喲，又卡點，這點工作效率可不行啊，咱們這是個講究效率的項目’……諸如此類地說一大堆。石姐就完全不會，所有按時交報告的都會得到她在總回報會的表揚。雖然最終匯報會議上只是口頭帶過，但是也很有成就感啊。”
雖然並沒有指名道姓哪位領導，但其餘兩人都默契地點了點頭。面對這樣的話語，李朝陽端正自己作為“吉祥物”的姿態，只是笑著小口抿手裏的溫水。
可是三位同事都沒有放過她，湊到她身邊想要問一些關於石如玨的信息：“朝陽，石姐在生活中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李朝陽笑著裝作靦腆沒有開口。三人也並不強迫她，自顧自說起了自己知道的事情：“聽說她有個談了很多年的男朋友，是不是快要結婚了？”
“那也挺好，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先聲明我對石姐完全沒有什麽負面的印象——”其中一位同事輕輕嘆了口氣，看著自己杯子裏冒煙的熱咖啡，有些感慨地說道：“我真的不想她哪天突然傳出懷孕的消息。要是她因為懷孕休假，項目那全交給那幾位，我們不就沒有好日子過了嗎？”
其餘兩位同事互相對視一眼，頗為讚同地點點頭，誇張地嘆了一口氣：“我是既希望石姐結婚，又不希望石姐結婚的……”
“石姐真的是吾輩楷模，她好像還是公司裏第一個女中層。這一步步往上爬的能力，可不是我們這些人輕易攀比的……我聽說要不是那幾位老向大老板上眼藥，說不定石姐還能繼續往上走。”
“所以我說，有的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
李朝陽依舊像“吉祥物”一樣，光笑著沒有插入她們的對話。不管這幾位抱著什麽心思告訴她，她都不會放在心上，畢竟現在她的人設是“未經社會的清澈大學生”。
在出神的時候，她後知後覺想起，那些職場生存法則還是腦海中那個神秘的身影帶給她的。那個人改變了許多，也帶她成長了許多——只是不知道要什麽時候，她才能再次想起那個人的面貌和身影。
那幾位同事簡單嘮了幾句閑話家常，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繼續工作。李朝陽起身走到茶水間門口，正好可以在這裏看到石如玨的辦公室。她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她看到石如玨低著頭、全神貫註地辦公，落在肩頭的散發被她用隨手拿的簽字筆挽起，或許在繁忙的工作日中，還會有人時不時有人扣響她的辦公室門，來上交報告或是匯報工作。
此刻的石如玨整個人沈浸在了工作中，也讓李朝陽見識到了石如玨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石如玨完全褪去和李朝陽相處時的溫和，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在陽光下閃著淩厲的劍光。李朝陽看到這樣的石如玨，才對剛剛幾位同事所說的“嚴格”和“雷厲風行”有了實感。
哪怕這是李朝陽第一次觀察石如玨工作，但她覺得石如玨就該是這樣的。
長時間的工作讓石如玨的脖頸處有些酸疼，她下意識仰頭轉動了脖子來舒緩疲勞，餘光瞥見在茶水間看自己出神的李朝陽。石如玨以為是李朝陽等得有些不耐煩，挑了挑眉，眉間寒氣盡散，用口型無聲地笑著寬慰：“快了，再等一會。”
石如玨的小動作讓李朝陽又想起剛剛幾位同事的談話，她不自覺又回想起那個還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結婚對於石如玨到底意味著什麽？
李朝陽知道這個社會上有許多偏見——哪怕來到了不同的位面也依舊如此，總有人會問女性，該怎麽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之間的關系——可這樣的問題通常只針對女性，極少的情況下會詢問男性。就好像只有女性需要擔憂這個問題，但好笑的是……結婚，明明是兩個人的事情。
就好像女性就該回歸家庭，而男性就應該在外拼搏事業——他們管這種方式叫“男主外，女主內”。
更諷刺的是，有一大部分家庭的雙方收入其實相差無幾，甚至更高收入的女性也會被“勸”回家庭。
李朝陽想不明白，為什麽婚姻中總有一方需要犧牲自己的事業，就像上個位面的陳朔一樣，面臨放棄自己熱愛的的事業的選擇。
這不應該，也不平等。
李朝陽第一次對於“婚姻”在心裏有了很深的疑惑。
“婚姻”到底真正意味著什麽呢？
“……有情人終成眷屬嗎？”李朝陽不自覺地呢喃，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紙杯。但為什麽成眷屬的有情人要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呢？難道婚姻的本質，其實是為了所謂的“愛情”，不管不顧自己的未來嗎？
所以真的有必要結婚嗎？
在這段時間和石如玨的相處中，李朝陽完全將石如玨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即使李朝陽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許有些偏激，她感覺心裏憋著一股無名的怒火，燒得她完全不能夠正常地思考。
李朝陽的火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石如玨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看到李朝陽怒氣沖沖的樣子，還以為是自己動作太慢了，笑著捏了捏李朝陽的鼻子。李朝陽看向石如玨一無所知的樣子，抿了抿嘴，沒有將實話全盤托出。
“是不是很乏味？”回家的路上，石如玨察覺到身邊的李朝陽從公司出來之後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她以為是自己的工作太過乏味，讓李朝陽呆得有些悶了。她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笑著說：“沒辦法，盡管前期盡可能將突發情況理清，在實際的開展中也總會有千奇百怪的問題出現，這些時候就真的只能見招拆招了。”
“真是好辛苦呢……”李朝陽知道石如玨是為了自己在解釋，她也知道自己的情緒並非是石如玨想的那樣，但她不想拂了對方的好意，強撐起笑容回應著，“不過也還得是因為姐姐你特別有能力，還能這麽快速又妥當地處理那些突發狀況吧。”
“哈哈哈哈……”聽到李朝陽的奉承，石如玨忍不住笑出來，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偏頭對身邊的小姑娘稍微板了臉，佯裝嚴肅地說道：“才這麽一會，你就學會她們拍馬屁的話了？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哈。”
“當然不是！這都是我的真實想法。”李朝陽也很認真地看著石如玨的眼睛回應著，她不想石如玨把她的真心話只當成捧她的彩虹屁。
“好好好，是你的真心話，”石如玨笑著搖搖頭，想起自己公司裏的同事收斂了笑容，重新看向紅綠燈跳動的秒數。她放緩了聲音，一時間聽不出喜怒：“……在她們眼裏，我肯定又嚴格又不好打交道吧。”
紅燈跳轉，綠燈通行。
“並不是，”李朝陽看著石如玨的側臉，結合自己聽到的信息，把她們不敢當面說的話傳遞給身邊的人：“你知道嗎，她們都很喜歡和你一起完成項目。她們剛剛都在變著法子地誇你呢，工作能力那麽強，我真的很驕傲有你這樣的姐姐。”
“我又不是什麽小孩子，不用哄我，我知道的——”石如玨以為李朝陽只是在給自己說好聽的話，語氣有些不以為然，卻被李朝陽再次打斷。
“不是的，她們都很喜歡你。她們告訴我，你的身影也是她們在公司裏努力奮鬥的一個目標。她們也想像你一樣，大膽地站在男性中間，展示自己的能力……”李朝陽毫不吝嗇地向石如玨分享著自己的想法，或許這些話也是那幾位想要自己幫忙傳達給石如玨的話語。李朝陽看得出來，當時她們對於石如玨的評價並不是假的，她們是真的很樂於和石如玨合作，並且對她們來說，在合作過程中也是有所成長的。
“好了好了，你再說下去，我就要懷疑是不是我的公司了。”石如玨停好車，拿好東西下車。
“我說的都是真的。”李朝陽也下車站定在另一邊頓了一下，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自己一直以來的感受全盤托出：“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但是我真的很佩服姐姐。年齡上只是比我大十歲，但是你已經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不僅在工作上拿到了話語權，還獨立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我甚至不知道十年後的我能不能做到。”
這些話其實埋在自己心裏已經很久了，石如玨遠比她表面上看起來的更厲害。在三十歲的這個年紀，或許有些同齡人依舊跌跌撞撞地找尋自己的路，可石如玨已經沿著自己的道路，游刃有餘地處理很多事情。
石如玨走到李朝陽面前，看著面前這個才剛剛過二十歲生日的表妹，她的眼睛裏幹凈得不沾染一絲塵埃。表妹就這樣擡頭看向自己——就在此刻，石如玨好像看到了那個剛畢業時的自己，就這樣仰頭站在現在的自己面前，猶豫著開口問道：“……我真的，可以做到嗎？”
那些看不見的未來，到底是什麽模樣的呢？
十年後的我，又該是什麽樣子的呢？
石如玨笑了，笑容驅散一直悶在心中的陰霾。她想起曾經那個不自信的自己，擔心會將一切搞砸。可是這麽多年來，她也自己摸索著，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如果她真的有機會回到過去，那自己一定毫不猶豫——
石如玨直視著李朝陽，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裏倒影出自己的模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說：“你可以的，請相信自己。無論這一路上有多少艱難，你都一定可以做到的——甚至能比曾經的我做得更好。我相信十年後的你一定比現在的我站得還要高，看得還要遠。”
或許這一路上的艱難險阻就像數不盡的攔路巨石和荊棘樹叢，拼盡全力也會劃得滿身傷痕；但是只要一直往前走，就一定可以一開那些攔路的巨石，斬斷所有的荊棘。這條路的盡頭到底是什麽無人可知，可如果一直不往前，就永遠也無法知曉那個答案。
“請不要害怕，大膽地往前走吧。”石如玨微笑著，眼裏滿是堅定和鼓勵，跟李朝陽說。
十年後是什麽樣子無人能知曉，但並不一樣像設想中那麽艱難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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