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哭泣

關燈
第57章 哭泣

“沐陽,晚上好啊。”

墨寒霄的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迷霧中傳來,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那語調裏卻又隱隱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溫柔。

此刻,窗外的世界早已被夜幕嚴嚴實實地籠罩,漆黑得如同一塊深邃無垠的墨玉。

唯有偶爾閃爍的幾點星光,像是鑲嵌在墨色天幕上的細碎寶石,卻也無法穿透病房的窗戶,照亮這一方小小的空間。

回想起中午那會兒,墨寒霄好不容易短暫地蘇醒過來,可緊接著又再次陷入了昏迷。

楚沐陽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片刻都不敢放松。

午飯時間到了,他只是匆匆簡單對付了兩口,便又心急火燎地回到墨寒霄的床邊,悉心守著,眼睛一刻也不敢從墨寒霄身上移開。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向他襲來,最終他還是沒能抵擋住,不知不覺間就沈沈睡去。

睡夢中,楚沐陽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時光。

那時,每到夜晚,院長媽媽總會來到他的床邊,用那溫暖而輕柔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哄他入睡。

那種溫柔的觸感,就像冬日裏的暖陽,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與恐懼。

此刻,同樣輕柔的撫摸再次出現,讓他感到無比舒服,不自覺地在那溫暖的掌心蹭了蹭,嘴裏還含糊地嘟囔著,仿佛在回應著院長媽媽的關愛。

不知過了多久,楚沐陽緩緩從睡夢中醒來,他的意識還帶著幾分朦朧,就像清晨還未完全消散的霧氣。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所及之處,便是正笑著凝視他的墨寒霄。

墨寒霄的笑容雖然虛弱,卻充滿了暖意,那眼神仿佛在訴說著千言萬語。

楚沐陽這才徹底清醒過來,臉上還殘留著尚未散盡的疲態,但在看到墨寒霄醒來的那一刻,心裏更多的是慶幸。

他看著墨寒霄再次變得幹澀起皮的嘴唇,趕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一旁的櫃子前,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溫水,又細心地插上一根吸管,而後快步走到墨寒霄床邊,將吸管遞到他嘴邊,輕聲說道:

“先喝點水吧。太幹了。”

墨寒霄聽話地微微把頭湊了過去,動作遲緩而虛弱,幹裂的嘴唇輕輕含住遞到嘴邊的吸管。

他微微用力,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緩緩流下,那一瞬間,仿佛幹裂的大地迎來了久違的甘霖,稍稍緩解了他火燒火燎般的幹渴。

喝完水後,病房裏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起來,兩人之間莫名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沈默。

周圍安靜得有些出奇,唯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像是在寂靜中奏響的微弱旋律。

楚沐陽不知如何開口,當初墨逸凡威脅自己幫他對付墨寒霄這件事必須跟墨寒霄說清楚。

可此刻,看著墨寒霄虛弱地靠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楚沐陽實在狠不下心來。

他暗自想著,等墨寒霄身體恢覆一些後,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和他詳談。

然而,墨寒霄在利益場上摸爬滾打多年,心思何等敏銳。

他那深邃的眼眸微微轉動,僅僅一眼,就察覺到楚沐陽的異樣。

只見楚沐陽眼神游移,神色間透著一絲欲言又止的糾結,他心裏頓時明白,楚沐陽定是心裏藏著事,而且從其凝重的表情來看,此事看樣子絕非小事。

墨寒霄原本就因傷痛而緊鎖的眉頭,此刻更是緊緊地擰在了一起,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

他下意識地想要坐直身體,更靠近楚沐陽一些,可身體卻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綿軟無力。

但他還是咬著牙,暗暗使著勁,憑借著意志力努力坐起來一點。

隨後,他伸出那只已經輸完液拔了針的手,手臂在空中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抗拒著身體的虛弱。

他的手指輕輕勾住楚沐陽的袖子,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沙啞,卻飽含著關切:

“過來,沐陽。”

楚沐陽本就因心事而有些恍惚,被他這輕輕一拉,順勢坐在了床邊。

墨寒霄微微仰頭,專註地註視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楚沐陽的靈魂。

他的眼中滿是擔憂,像是一汪深邃的湖水,此刻卻泛起了層層漣漪:

“沐陽,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說?”

不知為何,聽到墨寒霄這溫暖又關切的聲音,那聲音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直直地穿透了楚沐陽內心深處那道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

原本強忍著的情緒,如同被點燃導火索的炸藥桶,瞬間決堤。

他的眼眶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慢慢地濕潤起來,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只要輕輕一眨眼,就會奪眶而出。

這些日子以來,他所遭受的一切委屈、心酸與恐懼,如同潮水般洶湧地齊齊湧上心頭。

莫名被綁架威脅的那一刻,他內心的無助與絕望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些綁匪兇狠的面容,粗暴的動作,潑在他身上冰涼的水,像噩夢一般纏繞著他,讓他每每回想起來,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因為這件事,他心心念念的與院長媽媽和孩子們的團聚也化為泡影。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回到那個充滿溫暖與回憶的孤兒院了,想念院長媽媽那和藹的笑容,想念孩子們天真無邪的歡聲笑語。

可如今,卻只能將這份思念深深地埋在心底。

這種不能回家看望院長媽媽的心酸,就像一把銳利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而那突然遭遇綁架時的後怕,更是如影隨形。

夜深人靜,他獨自一人時,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就會悄然襲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黑暗的角落,被無盡的恐懼所吞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此刻,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再也無法承受。

他慌亂地連忙扭轉過頭,背對著墨寒霄,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這般脆弱不堪的模樣。

他緊緊咬著嘴唇,試圖壓抑住內心的痛苦,可聲音還是因為想哭而變得沙啞不堪,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在低聲嗚咽:

“我感覺好難過,昨天我明明可以回去陪院長媽媽,我都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回去看看院長媽媽和孩子們了,但是…”

話未說完,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再也說不下去,只剩下一聲聲沈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病房裏回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