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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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到家的江濟堂清點手裏物品,錢和贈禮都買好了。

其實他最應該做的是‘贖身’,如果那真是風塵女子。

可沒有足夠錢財,沒有足夠時間,不了解贖身的流程更沒有能力善後。思來想去,不如準備可能用上的藥物。

“交單。”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交了單回來剛好吃飯。

任務世界。

浮光院前樓燈紅酒綠,喧囂的嬉鬧聲一直傳到後院。

含羞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身下都鋪了稻草,但稻草長久不曬已經生了蟲,蟲子在她身上爬來爬去,刺痛和惡臭在狹小的空間裏環繞。

她臉上布著一層冷汗,身上也濕透了。但之前照顧她的小丫頭早被叫走,想是鴇母想清楚了她已沒有價值,就等著她死了裹上草席丟出去。

然而她還是不甘心,便是下九流的命數,也舍不得死去。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不甘心什麽,可心裏含著一股灼燒心肺的怒氣,死死吊著她這條薄命,不讓她立刻斷了氣。

忽然柴門吱呀一聲開了,她努力看去,看到個修長的男人影子,背著光,黑漆漆的。

怎麽?這是哪個龜公打量著她就要死了,所以來尋個風流?

含羞笑著,眼角笑出淚,她閉上眼。

“這裏是小米、紅糖和益母草,如果對本次服務滿意,麻煩給個好評。”沒有任何調笑猥瑣意味的溫和聲音如一道光穿過這間漆黑狹小的屋子,含羞睜開眼。

“你是誰?”她的聲音弱得幾乎聽不清,但眼睛還算好用,所以清楚地看到來人走進來,隔了一米站住。

他的手上出現一團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刺痛冰冷的地方就像是被溫水包圍。

含羞感覺到逐漸冰冷的身體在回溫,她那踩進棺材的半只腳好像又回到人世間。

好溫暖啊……

“您是哪兒的神仙?”激動、敬畏、感激,種種情緒糅雜的她控制不住眼裏滾落的液體,她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他,“只要您不嫌棄,我一輩子供奉您。”

她們這樣的下九流,就算是捐錢給廟裏,和尚都嫌棄錢不幹凈。入了娼門,哪兒還有神仙願意庇護?只怕是個山野小妖。可如今救了她,她就供奉一輩子。

江濟堂看著她,雖然屋裏暗,但還是能看清楚,這是個十六七的小姑娘,只是臉上早早就染了風霜。

“不是神仙,”他說,“東西是用你的私房錢買的。我帶來的這些東西擺得下嗎?你有別的可藏的地方?”

要謝就謝自己,不肯放棄,才等來希望。

小姑娘,像野草一樣活下去吧。

含羞看著床邊出現的這些東西。她確實許了那樣的願望,可就幾百文,如何能買這麽多的東西?因此越發肯定了這是修煉得道的山靈精怪來行善。

可她竟不覺得畏懼。和人比起來,妖魔鬼怪有什麽可怕?

“謝仙家憐愛,放在這裏便好。”她如今有了力氣,推入床下,再用破舊物品掩蓋就是,何必勞動仙家?

江濟堂看她精神頭回來了,也點點頭,又將這些大包小包仔細介紹一遍,尤其是益母草滋補膏和避孕藥。

“這瓶膏藥等身上幹凈了吃,還有這些藥片,一個月一粒,可避孕。”

之後還講了如何保護自己,方方面面,包括在兩性關系中保護自己。

和陌生的女性講這些百度上的女性知識,普通人都會覺得尷尬,但江濟堂沒有,如果可以,他想一瓶記憶魔藥灌下去,讓她瞬間記住這些在後世隨意可查的生理知識,還省了他一遍遍講。

最後他補充道:“裝著膏藥的琉璃瓶也能換些錢,尋個機會,離開這吧。”

含羞捂住了臉,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自被賣進這裏,她何時被人這樣關心過?她想起小時候,那會兒她還有正經名字,不叫含羞。

“好。”許多話都擠在喉嚨裏說不出,半天她才忍著眼淚說了一個‘好’字。就為有人盼著她好好活,她也得好好活著。

江濟堂似一場夢,來得悄無聲息,離開時也無人知道。

但他沒有走,而是在燈紅酒綠歡場外的那條街,這些大大小小的妓院沿河道建立,月下的河面上還飄著幾艘花船,把河水都染成脂粉味。

但濃密的水草間,卻藏著一具早就腐化的屍體,穿著桃紅的裙子,血一樣飄著。

這裏不是正經場所,路上只有醉醺醺的男人,女人在屋子裏,像待宰的雞鴨。

時間已到,他最後望了浮光院一眼。

光影變化,江濟堂回到家中,一束光穿過透明的玻璃落在地板上,映得房間光潔明亮。

從漆黑狹小到光潔明亮,不是因為他多有能力,而是因為他運氣好,在一個極好的時代降生到一個極好的國家。

可這樣極好的時代極好的國家,似乎也染上了陰影。

‘無法戰勝嗎?我不信。’

“接下來還有兩單。”江濟堂坐下來,“還是先用午飯,倒也不急。”

吃了午飯,又休息了半個小時,他才開始處理買被褥的單子。

這個單子著實難評,但好在還有限時特價市場——畢業季的學生跳蚤市場。

這次他去的是南聯大,本校。

他們學校每年開學的時候會以350的價格賣給學生一堆東西,裏面就包括兩條三斤重的被子。單用是春秋被,疊起來用是冬被。

畢業時候很多學生不願意帶被褥回家,就會以極低的價格直接賣掉。

甚至宿舍樓下就有專門收舊被子的人,一條三斤重帶被套的春秋被,只要十幾塊。而在外面,一斤新棉要十五塊,二手也得十來塊。

跳蚤市場上果然有賣被子的同學,每人兩條三斤重的春秋被,一宿舍八條,一百四拿下,還贈送了四個枕頭和兩條薄毯。

之所以這麽便宜,可能也有幾乎沒怎麽清洗晾曬的原因。

看著這些睡了四年的舊被子全處理了,擺攤的同學笑得露出牙齦,他們還商量去哪兒搓一頓,全當散夥飯。

而江濟堂看著被單枕套上的油垢,用套了手套的手塞進麻袋裏。

也巧,那個宿舍還賣舊衣,裏面有四件軍大衣。

“五十一件,買大衣還送護耳帽。”守攤的男生伸出五個手指,眼睛一直往江濟堂口罩外的五官上飛。

這裏有很多收舊被子舊衣的大娘大爺,男生以為江濟堂也是一樣。但只看這張臉,實在不像做這種倒騰生意的。

而江濟堂呢,絲毫不在乎自己會給師弟師妹們留下何等印象,淡定伸出屠龍刀:“四件軍大衣,送護耳帽,一百。”

“成交!”男生一秒的猶豫都沒有,拿起衣服就往他這裏塞。

“……”

他是不是喊高了?

到此,兩百四全部花完。

等回到家,兩點都不到,他便將被單和枕套都拆下來丟進洗衣機裏洗滌帶烘幹。衣服和薄毯則掛在陽臺上,開啟紫外線射燈殺菌模式。

從小到大,他沒少用舊衣物舊玩具和舊書,但從來不覺得窘迫。因為江女士會將那些舊物清洗得極幹凈,並且該修的修該補的補。

他不覺得那些東西舊,只覺得自己是被深愛著。

八條八成新的棉被,四件厚實的棉大衣,還有隨贈的被單、薄毯、護耳帽和枕頭,它們填滿兩個編織袋。

江濟堂一手一個提著就去交單,他一腳邁入黃沙漫天的西北,擡眼看去全是矮小的黃土房,刮來的風都刺臉。有個瘦高青年瞪大眼睛看著他,嘴裏叼的野草根都掉下來,這人的頭上便寫著‘村民’。

村民看著像是人嫌狗厭的街溜子,但對家人卻極好。東西一拿出來就往父母和妻子身上套,一點不在乎自己凍得裂出口子的臉和手。

“快穿,這可是好東西。”

“妾時常在家,郎君在外行走,郎君穿吧。”

明明是夫妻,拉扯的時候卻羞紅了臉,眼神都閃躲。

江濟堂靠著歪腿的桌子,看著那兩人含蓄地秀著恩愛。

“貴人喝口水。”老婦人捧出一碗生姜糖水,帶著濃濃姜味兒,有些渾濁。江濟堂瞧著豁了口的土陶碗,拿起喝了。

甜味有點兒淡,還有股泥沙味,這是本地水的滋味,和江南全不一樣的滋味。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是這樣艱苦的水土養出了這樣堅韌的人。

碗才放下,老婦人又滿上,生怕怠慢了貴客。照樣是生姜糖水,這個天氣能解凍驅寒,是窮人家的藥和滋補品。

他正要謝絕好意,就看到老漢從門外來。他空手出門,進來卻提著雞和魚,不知道是從哪裏借來,像是要招待他。

你瞧,他只是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卻變成他們座上的貴客。

所以為什麽不做呢?

他愛極了這樣的感覺。

“小子不懂事,這麽多厚實被子和衣服哪是一百多枚銅錢能買的?先生用餐了沒有,留下吃頓便飯吧。”

“不了,”他擺擺手,“我還有事兒。”

“先生就這麽走了,老漢心裏難安。”

江濟堂依舊是笑著拒絕,他將第二碗姜茶也喝了,只留了點沈底的渣子。

“幾位別送了,再見。”說完他便轉身進入黃沙中,狂風卷著沙礫,睜不開眼,風沙中的影子越來越淡。

村民一家站在門口探著頭,一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將門合上。結果他們在桌子上發現了一盒膏藥,雪白如羊脂,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主人之前還買了凍瘡膏?”

“快過期的,便宜。”

他本來只是順手揣著,不一定給,誰讓主人家這麽熱情好客?

黃金眼還是不懂主人甘於平凡的快樂,但從這些被幫助的貧窮者的身上,它看到了粗糙質樸的真心。

他們擁有的太少,滿足基本生存所需的物質,再給與尊重,就能得到他們的真心感謝。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單。

這一單是最容易的,他開著電瓶車去附近某小超市就能買到鎂棒打火石。

僅十二厘米長,形如雪茄,比古代火鐮好用許多,價格也不貴,剛好十六塊。還送收納袋和一鐵盒的松明子引火條。

油木條不能算在購物要求的商品裏,但作為江濟堂的贈禮是可以的。

第三單也完成了,今天也是充實的一天。

“吃點好的犒勞一下!”

回去的路上江濟堂買了一只閹過的年輕三黃雞和一顆開口的金枕榴蓮,他哼著歌,決定為這兩種食材舉辦一場和諧甜蜜的婚禮,地點就在他的砂鍋裏。

他載著雞和榴蓮快到家的時候,新的氣泡框彈出來。

接收到強烈願望,現更新特殊單。

特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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