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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七章 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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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作司面色猶疑,好一會兒,才道:“娘娘,不管是不是,如今這局勢,少不得要仰賴崇信侯?”

“哀家沒打算立刻同他翻臉。”孟太後面色沈郁,說道,“只不過……哀家雖然年紀大了,卻也不希望就是個忠奸不分的老糊塗!誤把仇人當親人,徒然為後人恥笑!”

“奴婢覺得這可能性不大。”池作司沈吟了會兒,一面走過來為太後斟茶倒水,一面低聲道,“因為一來鄭侯、武安伯還有成陽伯三位,本是老謀深算之輩,手底下能人無數,且子嗣眾多!崇信侯是他們的晚輩,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有幾斤幾兩,他們還不清楚?”

“說句不好聽的話,若是崇信侯有賣了孟氏全族的本事,當初也未必會眼睜睜看著孟側妃被納入廣陵王府了!”

“二來,退一萬步講,崇信侯就算有這樣的能耐,從他接任禁軍大統領以來的情況來看,他也沒把握一準對付得了高密王,遑論還有北疆軍跟西疆軍在外呢!”

“他這會兒害了鄭侯他們,有什麽好處?”

“須知道驃騎大將軍乃鄭侯嫡長子,他日兵指長安,豈有不為鄭侯報仇雪恨的道理?”

“到那時候追究細節起來,一旦發現了崇信侯的手筆……崇信侯要如何交代?”

“但大弟他們去後,這會兒能夠拿到的遺澤,統統歸了歸羽,不是嗎?”孟太後面沈似水,說道,“然而哀家要求他設法接應一下十四,他都不肯!!!可見他就算沒有勾結高密王裏應外合的出賣孟氏,這心腸也夠狠毒的!哀家真是後悔,當初怎麽就給了他向上爬的機會?!”

“還好哀家那會兒只是起意將康昭縣主說給他,在十四的勸說下,也沒太花力氣給他撮合……不然,哀家這會兒真是吐血的心都有了!”

池作司趕緊安撫:“娘娘稍安勿躁!”

跟著勸道,“崇信侯當時也不是說不肯接應皇後娘娘,只是那會兒莫太妃還在,逆王容菁雖然沒有大逆不道的親自住進皇宮裏去,卻也派了心腹駐入宮闈,護衛莫太妃!這情況,崇信侯若是叫長安城裏的探子專門去打聽皇後娘娘,說不得就會暴露身份!”

“到時候探子身死事小,往後沒了耳目,容菁都打到跟前了才反應過來,怎麽是好?”

“歸根到底,崇信侯也是自知如今身負重任,所以不敢有絲毫懈怠呢!”

“正因為那時候莫太妃還在,皇後一介女流,年紀既小,素來也不管什麽事情,還有可能被容菁疏忽,扔在望春宮自生自滅的可能!”孟太後一聽這話就又落下淚來,哽咽道,“這會兒莫太妃身死,容菁口口聲聲說是哀家害的,甚至不惜立刻派兵過來攻打……你說皇後留在宮裏,就在容菁手中,還能有什麽好下場嗎?”

“那孩子那麽年輕,又是女孩兒!”

“哀家真的好擔心她這會兒的遭遇!”

“哀家就皇兒一個孩子,偏生因為那兩個賤婦的緣故,皇兒這些年來也不跟哀家親近了!”

“侄子侄女裏頭,誰都知道哀家最看重的是伯勤,然而伯勤為著家族計,前往北疆多年,哀家這會兒都不太記得清他的樣子!”

“晚輩女孩兒中間,哀家最心疼的就是十四這個皇後!”

“這孩子素來命苦,說是我孟氏的嫡女,卻是還沒出世,如意就失了寵!”

“嬌語那賤婢恃寵生嬌的年間,伯亨好歹還有如意的疼愛,她卻被如意當成自己失寵的根源,沒少撒氣!”

“孩子出閣之前,之所以成天捧著本書不撒手,不就是因為心裏的苦楚沒處講,只能強迫自己找點事情做了好分心嗎?”

“這些她在哀家跟前都不說,但是哀家心裏都清楚!”

太後越想越難過,眼淚簌簌而落,哽咽道,“其實哀家讓她進宮來做皇後,一則是為了大房考慮,二則就是想著給她點庇護……這年頭女子實在太苦了,似康昭縣主那樣好命的,能有幾個?”

“就是趕上心疼女孩兒的父母,也保不準出閣之後碰見夫君變了心!”

“所以要想一輩子過的好,指望夫婿到底不如指望兒子可靠的……像皇兒就算因為那兩個賤婦對哀家的尊敬,大不如從前,可哀家好歹是太後!”

“皇後在孟氏除了哀家之外,就沒有其他真心實意疼愛她、願意為她著想的人了!”

“而哀家已經這麽大年紀,她說是哀家的侄女,卻還那麽年輕!”

“哀家不可能庇護她一輩子的!”

“就算是哀家還活著的時候,皇後的生身之母向氏,不也是個例子?”

“哀家知道守活寡還要忍受舒氏那兩個賤婦的日子不好過,但哀家也是真心為孩子考慮!”

“結果當初未曾料到容菁會猝然發難,由著孩子懼怕舒氏姐妹,硬留在了宮城裏頭,現在……現在……”

她禁不住放聲大哭起來,“現在也不知道那可憐的孩子,有沒有怨恨哀家這個沒用的姑姑,近在咫尺,連拉她一把都不能?!”

……實際上此刻的孟皇後根本無暇想到自己的姑姑。

她正心驚膽戰的跟在公孫喜身後,滿頭青絲只用帕子裹起,避免環佩在行動時發出聲響,驚動四周之人。

數日前,馨壽宮偏殿傳來異常動靜之後,公孫喜就專門出去偷聽了一番,得知是莫太妃遇刺,當下就跟皇後商議,要趁太妃薨逝的機會,逃出皇宮!

孟皇後從來沒有冒過這樣的險,聞言多少有點害怕,也懷疑:“咱們在宮裏東躲西藏了這幾日,雖然沒有公開的搜捕,私下裏的找尋卻沒有斷過。這會兒忽然傳出太妃遇刺,不日就要下去見先帝的消息,誰知道是真是假?咱們又沒去馨壽宮的偏殿看過!若果是真的,這倒是現成的機會;若果是假的,說不得就是送上門去呢?”

“我聽宮人說,高密王懷疑,行刺太妃的主謀,乃是上林苑的太後娘娘或者差不多的人。”公孫喜告訴她,“這話的風聲既然傳了出來,那麽不管太妃是不是死在太後娘娘那幾位的指使之下,高密王作為人子,豈能沒有動作?到那時候,宮城的戒備必定懈怠,便是你我離開的機會。要說其他人用這法子坑咱們倒有可能,但如今長安城都在這人手裏頭,他根本沒必要為了咱們拿生身之母的死活做文章。”

又說,“我這幾日觀察,發現宮城南面有一段城墻底下的草木可能因為沒人鏟除,又重新長出來了。這季節正自葳蕤,若能找到機會從那邊出城,卻是可作掩護。”

本來城墻左近,為了防止敵人潛行到底下進行偷襲,都是不允許有遮蔽之物存在的。

皇宮尤甚。不過因為高密王沒有搬進宮來住,宮裏頭的人也因為如今的局勢十分的懈怠,沿著城墻的草木或者因為人手不足,或者因為負責的人偷懶,卻出現了疏漏。

公孫喜慣做這種高來高去的行徑,這會兒一一為孟皇後講解了要點,只是皇後自來養在深閨,此刻雖然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拖後腿,卻也難免聽了後面忘記前面,足足要他重覆了十幾遍,才勉強記了個大概,就是沮喪:“我早說我不過是給你做累贅,你卻何必非要帶上我?康昭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已經盡力了,就算還是沒能保下我,她肯定也不會太責備你的……何況你還是密貞心腹,密貞哪有不幫你說話的?”

“總之到時候咱們一塊走。”公孫喜不會安慰女孩兒,或者說他根本就沒安慰過人,畢竟在這之前,除了容睡鶴之外,其他人的情緒變化,對他來說,都是浮雲。

而容睡鶴心機深沈,不管碰見什麽事情,根本不需要誰的安慰。

此刻聞言,沈默了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說,“現在先安置吧,免得到時候沒有精神,出現岔子。”

他這麽一說,孟皇後就有種自己是在得了便宜賣乖的感覺,又是羞慚又是難受,心道:“我都說了要盡力不給他添麻煩的,怎麽還是又犯了?”

她怏怏的去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公孫喜搖醒,張開眼,就看到窗外還有冷淡的星光照進來。

而這人隱藏在暗處的眸子比星辰更冷,輕輕的說著:“馨壽宮方向有哭聲傳來,應是莫太妃沒了。快起身,咱們準備一下,看看這會兒是不是就有機會出宮?”

兩人簡單的收拾了下這兩日住的地方,雖然這處宮室早已傾塌了大半,從前朝孝宗皇帝起,就是沒人住的,平素也不會有人到這裏來。但公孫喜還是仔細的擦去了兩人在此躲藏所留下來的痕跡,尤其跟孟皇後核對了所有的隨身之物,防止有落下的。

皇後擔心再耽擱下去天就亮了,又怕打擾他,忍了忍又忍了忍,才忍住沒催促。

還好公孫喜自己心裏有數,掐著天蒙蒙亮的時候,帶著皇後從這一片幾成廢墟的宮殿走出,試圖向南門靠攏。

他們沒走多久,城角的喪鐘就被敲響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兩人心裏默數鐘聲,確實是太妃薨逝的規格,這麽公開,肯定不會是沖著他們兩個來的了。

如此倒是上天送給他們逃出生天的機會了?

雖然誰也沒說話,但都加快了腳步,唯恐錯失良機。

只是他們沒想到的是,一路上靠著公孫喜的身手以及此刻宮城裏頭亂糟糟的情況,好容易到了南門附近,卻被一隊甲士攔住了去路!

“那是上林苑裏的禁軍,應該是跟著陶大統領投靠了高密王的。”要不是公孫喜提前察覺不對,在轉彎之前就拉著皇後朝後撤退,臨時躲到附近的一座小樓裏悄悄窺探,差點就跟他們撞了個頭!

兩人在無人的小樓上打量著這隊甲士,神色都有些驚疑不定,“他們不在馨壽宮戍衛,又或者跟著高密王,怎麽忽然跑到這裏來了?”

孟皇後好歹是外戚出身,對於皇室的了解更在公孫喜之上,疑惑了一陣之後,忽然明白過來,低叫道:“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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