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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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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舊時光

馬車裏空間確實不大。

不過沒有想象中貴女們出行要備齊的香飲軟墊,只有淡淡的熏香氣味,傅詔還算能接受。

他上了馬車便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門口的位置,待謝沛凝上來時,若要坐到內側,則須得蹭著他的腿過去。

若坐到外側,則二人相對而坐,且略顯擁擠尷尬。

傅詔沒有太多與女子相處的經驗。

唯一一次與女子同坐馬車,還是他去尋的南榮婳。

且他的馬車寬敞的很,根本沒有給二人制造尷尬的機會。

謝沛凝上車後頓了一下,顯然她也沒想到一個男子能將馬車占滿一大半。

方才請傅詔上車,她並沒有想太多,只是看他冷得厲害,這才不管不顧讓他上了馬車。

可當真正看到傅詔坐在車內,男子的氣息縈繞在整個車廂中,謝沛凝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本想繞過傅詔向內側而去,但車廂本就低矮,她弓著腰一擡腿不經意被裙擺絆了一下,竟整個人向前栽去。

就在她已經做好準備重重摔一下時,一只寬厚的手掌一下扶住了她的胳膊。

謝沛凝這下覺得自己的臉定然紅到耳朵根了。

“多謝傅將軍。”

她不敢擡頭,只垂著眸子裝作無事,坐到了馬車內側。

車轂骨碌碌地轉動著,二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車內氣氛一時有些奇怪。

為了避嫌,車簾沒有全部放下,而是撩起了一半,可見外面光景。

傅詔看著還有兩個巷口便要到府上了,終於琢磨了一下措辭開口道:

“上次在迎春宴上與謝小姐說的事,謝小姐可能沒有明白,我…”

“我明白。”

不等傅詔說完,謝沛凝便打斷了他。

她今日在傅詔面前幾次三番丟了貴女禮數,不過她實在不想聽傅詔說那些讓她心涼的話。

傅詔凝眸看她,既明白為何卻偏偏與他說的反著來?

謝沛凝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又是一副貴女的端莊模樣。

可說出的話,卻與‘端莊’二字沒有絲毫關聯:

“我明白傅將軍心中有南榮姑娘,而我心中…亦有傅將軍。”

女子話音輕柔,卻擲地有聲。

傅詔顯然楞了一下,只怔怔地看著謝沛凝,似乎一時沒有明白她話語的意思。

謝沛凝把話說出口後,卻是一下放松下來,肩膀微微垂著,後背倚靠在馬車壁上,又沒了貴女該有的模樣。

也不管傅詔的反應,她自顧自說道:

“終於說出口了,我曾經以為,這話,我一輩子都不會說。”

她目光柔柔看向傅詔,話語卻清晰沈靜,沒有女兒家的羞赧。

“自從那年我與家人走失,大雪紛飛之時見到了你,心裏便開始惦記你了。”

傅詔遲鈍地張了張嘴,還沒說出口的話卻又被謝沛凝堵在了嗓子眼。

“我知道,你要說我那時才多大啊,而且你我只見了那一面。”

謝沛凝笑了笑,說道:

“我那時確實小,可你將外衣披在我肩上時,我心裏就種下了種子。而且,你雖然只見過我一面,可我已經見過你許多次了。”

傅詔有些意外,“許多次?”

謝沛凝點點頭,“曾在街上,見過你一人買吃食,我還納悶傅府只你一人為何要買雙份,後來偷偷跟著你才知你將另一份送給了街邊的小乞丐,我見那小乞丐孤苦伶仃確實可憐,於是央求父親將他帶回了府做些力所能及的雜事,每月月錢和飯食從不會少了他的。”

“也曾跟著父親拜訪沈老國公時,見過你與沈臨鶴切磋比武,當時的你眼神中的光芒是我第一次見…也是唯一一次。”

“還有一次邊關戰亂,傅丞相當時率軍出征,你躲在城樓後看他,我也在。”

隨著女子的娓娓道來,傅詔的記憶忽地被拉回到數年以前。

街邊那個小乞丐很是可憐,因著弱小總是搶不到吃食,於是傅詔買吃的便總要給他帶一份。

直到某日,傅詔買了一份糯米糕帶給小乞丐,卻不見了他的蹤影。

其他的乞丐見是傅詔,拈著酸說道,那小子好命,被一戶富人家的女娃相中帶走了。

沒想到那女娃竟是謝沛凝?

至於沈臨鶴…

傅詔眸光微暗,少時,沈臨鶴是他唯一的玩伴,他們倆的武功又不分伯仲,切磋比武總能暢快淋漓。

每每在國公府,與沈臨鶴比武之後,沈老國公一邊罵他倆渾身臭烘烘臟兮兮,像一對泥猴子,一邊又慈愛地吩咐下人給他倆燒水沐浴,還要做冰梅湯解渴。

甚至國公府中都常備著傅詔的一套衣衫。

這是他少時為數不多覺得歡欣的時光了。

而父親出征,他表面上拒絕相送,實際背地裏偷偷躲在城墻後,看父親一身鎧甲、萬人矚目下通告三軍。

那時的他既厭惡父親長久不在家中,又羨慕父親能一身熱血,上陣殺敵。

印象中,他偷偷看著父親時,還悄悄地哭過,也不知被這小丫頭瞧見沒有。

“而且,你半年前率軍回京時,百姓夾道歡迎,當時我就站在街邊看著你。”

謝沛凝一臉笑意,仿若這些是她值得驕傲的事情。

少女的心思被明明白白剖開擺在傅詔面前,傅詔竟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整日守在金吾衛外面給他送物品的女子們,口中高喊著喜歡,可他只覺得煩躁,視若無物。

南榮婳又像一縷風,他追不上抓不住,雖目光總想追隨著她,可只覺得二人之間猶如溝壑,跨不過。

如今,謝沛凝的一言一行倒是真真切切,他看在眼,聽在耳,不是沒有感動,只是…

男女之情,不該是感動。

正當傅詔頭疼該如何回應時,馬車慢慢停了下來。

車夫的聲音響起:

“傅將軍、小姐,丞相府到了。”

謝沛凝見傅詔似乎微微松了口氣,她的心中一瞬有些失落,可也只是一瞬,她便揚起了得體的笑容說道:

“沛凝與傅將軍說這些只是想告訴傅將軍,你若不同意我們倆的婚事,你只管親自去說,至於我…自是滿意的。”

傅詔不知該說什麽,只胡亂地點了點頭便下了馬車。

剛往丞相府走了幾步,卻聽身後車夫喊了一聲‘傅將軍’。

傅詔疑惑回頭,卻見那車夫將頭上蓋了半張臉的氈帽掀起,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龐。

車夫規規矩矩拱手,彎腰深深鞠了一躬,隨後起身一臉憨厚笑容說道:

“傅將軍,不知您可還記得我?”

傅詔怎麽不記得,這年輕車夫掀開氈帽的一瞬間他便認出來了。

這便是當年的小乞丐!

雖然如今身形圓潤了些,可眉眼還是舊模樣。

車夫見傅詔認出了自己,顯然十分高興,他語氣真誠道:

“多謝當年傅將軍的賜飯之恩!”

-

傅詔進了府門,一路往自己的院中走去時,他的腦子還有些暈暈乎乎。

直到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在迎春宴上,沈臨鶴意味深長的話——

你可知謝沛凝為何沒有成為太子妃?

世人皆道是太子不願,但其實錯了。

傅詔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錯了?

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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