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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少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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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少年的往事

外面炮竹聲不歇,傳入金吾衛地牢中。

沈臨鶴靠坐在牢房墻邊,睜著眼數從他身前經過了幾只老鼠。

這裏的條件比刑獄可差遠了,牢房裏頭一垛稻草便是床,走廊中彌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陰濕氣味和血腥味。

今日剛被關押在此時,便聽走廊盡頭的刑房傳來陣陣慘叫聲,到了除夕夜間才停歇。

一陣開鎖聲響起,沈臨鶴慢慢轉過頭去,見是一個獄卒開了牢門。

隨後那獄卒端著一個木幾走了過來。

他一句話不說,只將木幾放置到沈臨鶴身前,木幾上有一個托盤,托盤中放置了幾盤好菜,甚至還有一壺酒。

獄卒放下木幾便出了牢房的門,正要用鐵鏈鎖住,忽聽沈臨鶴帶著笑意開口道:

“來都來了,不一起喝一杯嗎?”

獄卒偷偷地向一旁走廊昏暗處看去,只見那人正要離開,聞言身形頓了頓,終還是轉過身走了過來。

傅詔的側臉被牢房外墻壁上一盞豆大的油燈照亮,更顯眉眼深邃。

獄卒忙將牢房的門再次打開,而後重又拿了一副碗筷和酒杯,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沈臨鶴讓出一塊草垛,傅詔也不在意,一撩衣袍下擺便坐了上去。

沈臨鶴將兩個酒杯斟滿,遞給了傅詔一個,而後端起自己的酒杯一仰頭便喝盡了。

“咦?”他目露驚喜之色,“這是城北喬老頭釀的林木春!”

沈臨鶴視線落到傅詔臉上,“你竟還記得?”

傅詔眉眼依舊冷硬,但聲音不再如平日般冰冷,“如何不記得,那時你才六歲,我也不過九歲,你非央著我去偷酒喝,我倆趁喬老頭鋪子打了烊,偷偷溜進去,原本商量好只喝一小口嘗嘗,結果你足足喝了一壇子,最後爛醉如泥,還是我把你扛回國公府的。”

聊起往事,沈臨鶴桃花眼漾起笑意,“是呢,喬老頭第二日見酒被偷了,在酒窖中發現了你遺失的傅家玉墜子,尋上了你家,你父親把你狠狠揍了一頓,你忍著痛,硬是沒將我供出來。”

傅詔垂下眉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時也是年節,父親三年未曾回家過年,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結果發現他闖了禍,施過家法後,又讓他舉著傅家戒尺在祠堂跪了一整晚。

“其實,那晚你不放心我,翻墻進了我家來看我,此事父親是知情的。”傅詔聲音幽幽,回蕩在牢房裏。

“哦?”沈臨鶴眉頭一挑,“我從未聽你說過,莫非傅丞相又因此罰了你?”

傅詔搖了搖頭,“他說沈家那小子,可交。”

沈臨鶴端起酒杯的手一頓,眼中的笑意也清減了些,片刻後才將酒杯湊到唇邊喝了一大口,也順道掩去了眼中的一抹苦澀。

再擡起桃花眸子來,臉上仍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

“真沒想到,傅丞相以前竟是如此看得起我。”

沈臨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托盤上的水晶肉放入口中,嚼了幾下忽而一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給我送斷頭飯呢,怎麽全是我愛吃的!”

二人少時,京城的大街小巷沒有他們倆沒去過的地方,哪裏的菜好吃,哪裏的戲好看,二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傅詔看著大快朵頤的沈臨鶴,目光沈沈。

那時他只知整日待在府中讀書、習武,沒有朋友。

每次出門都是沈臨鶴爬上府外那棵棗樹,越過院墻,偷偷喊他。

他原本只覺得可有可無,甚至有些厭煩沈臨鶴打擾了他練武,是父親覺得沈臨鶴可交,他才勉強出門和他游玩的。

可後來,有一次沈臨鶴竟不小心摔斷了腿,在國公府躺了幾個月不曾去傅府找他,他這才覺得心裏失落落的。

時不時看看沈臨鶴爬的那棵棗樹,希望有一日又能聽到沈臨鶴在那處喊他。

可後來…

再沒有人爬過那棵樹。

傅詔抿了抿薄唇,終還是忍不住問出這麽多年困擾著他的疑問:

“你後來養好了腿腳,為何卻沒再找過我?”

沈臨鶴正吃得香,聽傅詔這般問,差點噎住。

他趕緊猛地灌了一口酒,才舒服一些,而後卻‘哈哈’大笑起來。

在傅詔疑惑的目光中,沈臨鶴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問道:

“你知道你這模樣像什麽嗎?”

傅詔蹙著眉,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沈臨鶴又大笑幾聲,指著傅詔說道:

“你這樣,就像是一個小嬌娘質問負心漢為何不再疼愛她,哈哈哈哈!”

傅詔一聽,面上不掩怒意,將手中酒杯‘咣’的一聲放到木幾上便起身大步離開。

正要走出牢房,卻聽身後沈臨鶴停了笑,輕聲問道:

“你知道當年我為何摔斷了腿嗎?”

傅詔猛地停下腳步,當年他聽沈家人說沈臨鶴是因為貪玩,翻出了京郊一處古塔的欄桿,不小心墜了下去。

難道…另有緣由?

沈臨鶴摩挲著酒杯,沈聲道:

“那日我陪母親去靈安寺上香,我嫌那幫和尚念經實在無趣,便偷溜出殿四處閑逛,原也不想走遠的,可遙遙聽到一旁矮山上的古塔傳來小女娃的呼救聲。”

“我道是誰家的女娃娃走丟,跑到古塔上下不來了,於是憑著自己學過些花拳繡腿便想去救人。”

“那塔一共五層高,可我走到三層時便察覺不對勁。那女娃娃聲音是從上方傳來,可那是個廢棄的古塔,樓梯狹窄難行,我都攀登費勁,更何況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娃?我忽覺不對,於是便想下塔,大不了再找寺中和尚去救。”

沈臨鶴頓了頓,片刻後嘆了口氣,“可我剛要轉身下塔,便被人大力從塔上推了下去。”

傅詔倏然回過身來,目光死死盯著沈臨鶴,不可置信道:

“你是被人推下去的?!”

沈臨鶴點了點頭,“若不是我身手還算敏捷,在二層處緩沖了一下,估計當場便沒了命。”

說完,他還擡眸朝傅詔勾了下唇,“你若想尋我,就只能去我的墳前了。”

傅詔眉目沈沈,當時沈臨鶴只不過是個少年而已,即便在京中年輕一輩中已嶄露頭角,可誰又會對一個少年人痛下殺手呢?

他目光冷肅看著沈臨鶴,“知道是誰要殺你嗎?”

沈臨鶴神色隱在牢房的昏暗中,讓傅詔看不真切。

只聽他語氣平靜吐出兩個字:

“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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