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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不是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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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不是良人

蘇茹檀目光晦澀,但手中動作不停。

她取一茶勺的茶葉放入紫砂壺中,待水煮沸,將陶壺中的沸水傾倒於茶壺裏。

壺中水漫出來,順著茶盤上一條三寸寬的細長凹槽向桌邊流去。

然後流入了用竹子做的機關裏,機關精巧,水流過時竹子方向變換,恰好撞擊到懸垂的鈴鐺,發出一聲悅耳的‘叮鈴’聲。

竹子盤旋而下,水流也跟著轉著圈向下流去,地面上放置了一個外形不規則的石盆,盆邊有一個木制水車,水流經過時,水車骨碌碌轉動起來,隨後水便淌到了石盆裏。

蘇茹檀又重新煮了一壺水,但水剛剛燒熱,便擡起銅壺倒入紫砂壺中。

“其實‘長安’不是一種茶,而是一種泡茶的方法。第一遍用沸水沖泡,第二遍用溫水,沸水與溫水相和,才是…長安。”

蘇茹檀給南榮婳和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沈臨鶴各倒了一杯茶,“我父親便是那‘沸水’,他讀書多,腦子裏條條框框也多,若是個藏事的倒還好,偏偏他心直口快,總是惹禍上身。”

“我母親就是那‘溫水’,她在世時,我父親聽她的,脾氣尚能壓一壓,可自從我母親去了,父親他更加急躁,身邊的學生沒有幾個不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的。”

“長安…”蘇茹檀苦笑一聲,“果然不再長安。”

她的眼眶又變得通紅,一臉希冀看向南榮婳,“我…可以見我父親了嗎?”

南榮婳輕輕啜了口茶,然後便頓住了…

與預想的清香不同,茶水入口竟苦澀蔓延。

南榮婳神色未變,將茶杯放回到桌子上。

“蘇姑娘,”南榮婳開口,聲音溫和,“你父親…已轉世投胎去了。”

“什麽?!”蘇茹檀一臉驚訝,不自覺站起身,而後察覺到失態又緩緩坐了回去。

“父親他不是要見我嗎?為何卻走了?”

蘇茹檀聰慧,琢磨了一下問道:

“莫非與那日在知意樓他突然消失有關?”

南榮婳點點頭,“不知蘇太傅遇到了何種情形,他回來後只來得及讓我轉告你幾句話。”

蘇茹檀的手緊緊抓著桌邊,急切道:

“姑娘請說!”

南榮婳看著蘇茹檀的眼睛,眸色沈靜。

“蘇太傅說,文相羽不是良人,讓你盡快與他一刀兩斷。”

蘇茹檀一瞬間渾身發冷,她滿臉的不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啊!”蘇茹檀緩了片刻,一臉懷疑地看向南榮婳,“南榮姑娘不會是在誆我吧?”

蘇茹檀目光望向一旁的沈臨鶴,“沈少卿也是知曉的,我父親在獄中托人傳話出來,說危難見人心,只要相羽對我如往日,他便同意我倆的關系!”

南榮婳向沈臨鶴望去,沈臨鶴看著她點了點頭,“傳話的是我的人,不會有錯。”

蘇茹檀面上帶了一抹隱忍的怒色,“相羽說過南榮姑娘不可信,我還說他草木皆兵,沒想到,南榮姑娘確有些異能,但不知為何卻要用這異能,誆騙我一個小小的罪奴!”

蘇茹檀起了身,朝沈臨鶴快速行了一禮便朝外走去,就在她的手要觸到房門時,忽聽身後南榮婳輕輕喊了一聲——

“泱泱。”

蘇茹檀的手停在半空,如同時光凝滯了一般。

泱泱啊…那是小時父母喚她的乳名,她已許多年不曾聽過了。

蘇茹檀的眼淚一瞬間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滴落下來。

南榮婳依舊坐在茶桌邊背對著蘇茹檀,她並不擡頭,只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苦澀的茶水。

想來蘇夫人還在世時,這‘長安’應是甘甜的才對吧。

“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南榮婳手指輕撫著茶杯,緩緩說道,“蘇太傅和蘇夫人應當是希望蘇姑娘不依附於男子,做個高尚堅貞、風骨卓然之人吧。”

蘇茹檀再顧不得其他,垂下頭掩面哭泣。

房中很靜,只有一聲聲的抽泣聲。

沈臨鶴與南榮婳默契地沒有打擾。

其實蘇茹檀方才對南榮婳所說反應那麽強烈,甚至想要奪門而出,不是不相信南榮婳。

而是害怕面對現實。

蘇太傅原已同意她與文相羽,而偏偏死後卻又改變了想法,難保蘇太傅不是知道了什麽關於文相羽的事。

抽泣聲慢慢停了,蘇茹檀深吸了幾口氣,她擦幹眼淚回過頭來面向南榮婳。

雖眼睛哭得通紅,但眼神已是清亮堅定。

“不知父親可有告知南榮姑娘,發生了何事嗎?”

南榮婳輕輕搖頭,“尚未來得及相告,但直至上次在知意樓時,蘇太傅還未提及此事。”

“所以,我猜測,蘇太傅的魂魄消失的這段時間,他定是發現了什麽。”

蘇茹檀重重點了一下頭,而後朝南榮婳和沈臨鶴行了個大禮。

沈臨鶴一偏,躲了過去,而南榮婳神情淡然,結結實實受了這一禮。

蘇茹檀直起身,她的腰身挺拔,如同以前仍是世家貴女的時候。

“茹檀知曉父親的意思了,我…這便同文相羽做個了斷!”

蘇茹檀轉身要走,忽的想起什麽來,又回過頭來對沈臨鶴說道:

“他先前總是提及沈少卿。”

沈臨鶴擡眸,目光一凝。

“他話裏話外,對沈少卿的能力頗為讚賞,也…對當年沈老國公沒有登臨帝位很是可惜。而且據我所知,他不光在京中學子中地位很高,還與其他郡州的學子聯絡頻繁。”

蘇茹檀垂下眸子,“若沈少卿和南榮姑娘要查,倒也可以查查這些。”

說完,蘇茹檀便出了房門。

南榮婳眸光一轉,看向沈臨鶴。

沈臨鶴思考良久才語氣輕緩地說道:

“相羽與學子們聯系頻繁,這事劉巡之前就告訴過我,可相羽是蘇太傅的學生,而蘇太傅學生遍布大慶國,相羽又喜好以文會友,所以我並沒有在意,只以為他們書信往來,談詩論茶。”

沈臨鶴擡頭,對上南榮婳一雙幽深的眸子,苦笑一聲道:

“事情可能沒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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