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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知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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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知為妙

傅詔眼簾低垂,一副恭敬模樣,說道:

“父親說的是。”

傅慶堂將剪刀交到一旁候著的下人手中,回身進了正堂。

傅詔抿了抿唇,跟在傅慶堂身後也邁步入了正堂。

正堂內,傅慶堂接過丫鬟遞來的濕布凈了凈手,坐到了主座上。

今日他休沐,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寬松的深褐色錦月袍。

傅慶堂年輕時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是京中貴女掛在心上的彎月。

所以即便傅詔的母親故去,他獨身帶著年幼的傅詔,仍舊有不少高門女子願入他傅家做續弦。

然而傅慶堂均以軍務繁忙難在京城久居為由,一一拒絕了。

那幾年他確實忙於軍務,出征打仗一次便離開京城一年多,鮮少能與傅詔相聚。

傅詔小時的記憶中,每年過年府中只有他和一個老奴同過。

那老奴還是個啞巴,於是傅詔平日便很少開口說話。

那老奴故去後,傅詔更是寡言少語了。

直到後來,約莫他十幾歲的時候,傅慶堂突然受了傷,這才回到京城正兒八經任了個京官,老老實實在府中住下來。

但那時傅詔已長成了沈默不語、情緒內斂的少年郎。

於是二人雖同在一個屋檐下,但除了傅慶堂會偶爾詢問傅詔讀書習武的情況,別的便很少交談了。

後來傅詔去沭州戍邊,一去四五年,二人更是難見一面,也鮮有書信往來。

傅慶堂坐在椅子上,擡眼打量堂中垂手而立的傅詔。

傅詔的模樣隨了他,竟沒太有他母親江南女子柔和的模樣…

“你今年二十又五,不小了,該成家了。”傅慶堂語氣尋常說道。

這是第一次傅慶堂與他提及婚事,但傅詔並不意外。

他這個年齡,同級官員早已娶妻生子。

而他戍邊回京,該是到了成家的時候了。

傅詔神色未變,依舊是一副恭順模樣。

“全憑父親安排。”

傅慶堂的目光落到傅詔身上,狀似無意問道:

“你自己沒有相中的女子嗎?”

“沒有。”

他這麽多年讀書、習武、打仗,從來沒有將一點點心思放在女子身上。

京城的宴會他也去過三五次,那些高門女子在他看來都是一個模樣。

塗脂抹粉,衣料精貴,就像打扮精美的布娃娃。

這一個和那一個沒什麽不同。

於是,娶誰都一樣。

“唔…那我著人畫一些門第相當、樣貌匹配的女子畫像,你挑選挑選,有相中的可以先安排見見面。”

傅慶堂語氣尋常,但意思卻狂傲的很。

頗有滿京城的適齡女子任他家挑選的意味。

不過,傅家確有這個資本。

甚至,連公主都可娶得!

傅慶堂擺了擺手,讓堂中侯立的丫鬟退下。

等到此處只剩他們父子之後,傅慶堂才開口道:

“客棧那名姓馮的女子如何了?”

傅詔掩去眸中思慮,說道:

“她被嚇得不輕,只一個勁說與她無關,倒是那客棧老板開口說是女子殺的人。”

傅慶堂點點頭,“很好,便借此給那女子定罪吧。”

傅詔一下擡起頭來,“憑那男人的一句話便給她定罪嗎?”

傅慶堂眼神壓下來,緩緩說道:“再加個假物證,有何不可嗎?”

傅詔覆又垂下頭去,“我可以問問,父親為何如此在意此事嗎?客棧那人之死與父親有關?”

傅慶堂站起身來,方才在院外站了許久,他腿上的舊傷凍得有些隱隱作痛。

緩步走到傅詔身前,看著他寬厚的肩膀,傅慶堂擡手拍了拍。

傅詔一楞。

印象中他與傅慶堂很久未有過身體上的接觸了,即便小時候,傅慶堂也很少抱他。

“詔兒,有些事你現在不知為妙,讓你去做就去做吧,你只要知道是為了你好。”

傅詔心情有些覆雜,看著傅慶堂從他肩膀上移開的手,傅詔隱隱有些失落。

他拱了拱手,輕聲道:

“是,父親。”

從堂外退出來,寒風一吹,傅詔的眉眼又恢覆成一副冷然模樣。

方才在堂中,他差點開口詢問十二年前,也就是慶歷十七年的事情。

可是傅慶堂一句‘不知為妙’讓他不再開口。

昨日老羅因為南榮婳提起十二年前,反應強烈,他便心中存了疑。

暗暗查了老羅的文書,發現他原本在軍隊中任一個小官職,但十二年前不知為何突然卸甲歸鄉了。

直到三年後被安排進了金吾獄。

而傅慶堂,他的父親,原是軍中騎郎將。

卻也是十二年前在一次戰役中受了傷,不得已回京做了京官。

十二年前…為什麽都是十二年前…

這些事之間有什麽關聯嗎?

還是只是巧合?

而那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傅詔出了傅慶堂的院子,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他揉了揉額角,心裏頭藏著紛雜的事。

卻如毛線團一樣捋不出個思緒。

冷風一吹,他的疲累倒是被吹走了些。

想了想,腳下一頓。

傅詔調轉方向,朝書閣走去。

-

此時,長盛閣。

四樓天字房。

小二送來的三壺酒只喝了小半壺,南榮婳便倒下了。

這次倒是乖覺得很,暈眩感上頭,她倒在床上便閉上了眼。

如今半個時辰已過,竟一點動靜都沒有。

睡得很沈。

沈臨鶴看著南榮婳的睡顏,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幾日前,他二人初見,他還對她防備心甚重。

如今竟然坐在房中看她睡覺?!

其實此事實在不合乎禮數,但他二人都不是循規蹈矩之人,倒也無妨。

沈臨鶴站起身,輕手輕腳走到床邊。

女子睡姿工整,這麽久竟沒有翻過身挪過地方。

想到女子身上的溫度總是比別人要低一些,沈臨鶴稍稍靠近,拿起散在一旁的錦被,想要給她蓋上。

可剛觸碰到錦被的一角,卻感覺到一陣冷意朝他面頰襲來。

他趕緊閃身躲開。

擡頭看去,南榮婳竟已睜開了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目光清明,沒有絲毫醉意。

“你做什麽?”聲音清冷。

沈臨鶴失笑,說道:

“你忘記了,你喝了酒要入夢,讓我在此守著。”

南榮婳一楞,呆呆地反應了半盞茶時間,記憶才回籠。

“是,抱歉。”她聲線柔和下來。

南榮婳撐著床沿坐起來,希冀地看向沈臨鶴。

“那我可有說什麽?”

沈臨鶴沈默搖了搖頭。

南榮婳有些失望,“莫非昨夜的入夢只是偶然…”

她側頭望向床邊的燈籠,喃喃道:“阿婆?你究竟是誰…”

沈臨鶴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問道:

“這把燈籠是阿婆給你的?可你為什麽不記得?”

南榮婳目光看向他,半晌才輕輕道:

“我五歲之前的記憶,被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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