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君珩，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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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君珩，你瘋了？
秦軒習武, 身形高大。背上弓箭極重，騎著狩獵的馬也很高，遠遠地就瞧見姜清杳朝他走來。
青年翻身下馬, 將弓箭遞給一旁的小太監拿著。
姜清杳走近來了，喊他：“大表哥。”
姜清杳下意識的盯著他的獵物網袋瞧。
秦軒本就擅長騎射, 這次收獲頗豐，大小獵物不少，見狀就說：“表妹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皮毛拿來給你做衣裳。”
姜清杳搖搖頭, 躊躇一番，讓一旁候著的小太監先離開了。
小太監看一眼秦軒, 見對方點點頭後，便將手裏的獵物網袋放下離開了。
等人走遠了, 姜清杳才問秦軒：“表哥, 你來京也有幾日了。”
“先前清杳一直找不到機會問你，上次你來信說借三千兩銀子的事情可解決了嗎？”
秦軒明顯怔住了。
姜清杳還很擔憂問：“雖然我這樣想不好，但三千兩不是小數目，表哥你切莫染上陋習了, 姨母也會很傷心的。”
她好像還要說什麽。
秦軒已經反應過來：“等等, 表妹, 你在說什麽？”
“什麽三千兩？”
姜清杳眨眨眼：“就是你幾個月前, 和我來信, 說你急需用銀子，問我能不能借給你啊。”
秦軒擰眉：“荒謬, 我怎麽會同你借三千兩銀子呢，要你拿什麽借給我？我從沒寫過這樣的信件給你。”
輪到姜清杳懵住了。
秦軒又皺眉：“表妹那封信件可還在？且讓我看看。”
姜清杳為難的搖頭，她自然不會將那信隨身攜帶啊。
“沒有, 從前那些信件都在撫陽呢，自我來京後，表哥便沒再給我寄過信，清杳寄去的信你都沒回過，我還擔心因著上次那事你和我生分了。”
少女可見是真苦惱的。
秦軒因此才更覺得荒唐，他敏銳的捕捉到了姜清杳話裏的關鍵：“從前？表妹是指什麽時候開始和我書信往來？”
姜清杳見他不停的反問，也知道其中有蹊蹺了。
認真回想了下：“從表哥離開撫陽隨軍去開始，當時爹請了個寫字先生要我練字，爹和先生見我總是犯懶，不肯練字帖，便讓我給姨母姑姑寫信來練字，我寫了寄給姨母，表哥回了我，以後我便和表哥寄信往來。”
秦軒點點頭，到這裏的淵源他是知道的，姨母見了姜清杳練字便也讓秦軒學著練字的法子寫回去，讓兩個小輩書信來往。
姜清杳接著說：“大約是大慶元年的時候，表哥和我書信往來頻繁了些，一個旬日能寄五六封。字也逐漸練好看不少了。”
秦軒聽完。
冷臉道：“表妹，我離開撫陽不久，只去祖母家小住了一段時候，便隨了軍，此後軍裏嚴苛，我再未和表妹書信往來過，且也沒曾寫過、收過表妹的信件。”
“那時候，也是大慶元年。”
新帝登基，舊勢力翻新，且老皇帝駕崩突然，三皇子得了一些有聲望權勢的大臣支持，險些逼宮上位，好在太子有先帝留下的聖旨，且為正統儲君，雖廢了一番功夫，但也順利登基。
只不過曾經擁護三皇子的將士都被換了一遍，秦軒便是那時候隨軍，軍隊逢朝廷震蕩，斷不許新兵同外界聯系，偶有家書也是幾番檢查才能入內。
秦軒很肯定大慶元年起，和姜清杳通信的便不是他了。
秦軒一臉嚴肅：“表妹，大慶元年起，恐怕另有其人和你書信來往數年。”
姜清杳大腦空白一片，震驚一會兒，有些語塞，怔怔：“不是表哥？”
那會是誰？
這些年開導她煩悶，傾聽她喜悅，也教她開闊視野的那個人是誰？
她以為是表哥，既是親人，也視他為知己至交。
好多年，收來寄去的信件都裝了不止一個箱匣了。
可一直以來和她書信往來的人，是誰都不知道了。
秦軒也沈思，那人頂著他的名義和他表妹書信來往，見姜清杳知道以後，竟然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有些多想，生怕對方假借了他的名義哄騙過姜清杳。
秦軒想到這兒，恨不能立刻就揪出那騙子，狠揍一頓。
不由得緊張的握住姜清杳的肩，微微低頭，極其嚴肅：“表妹，你實話和表哥說，你和那騙子，書信來往可有被哄騙過？”
青年擰眉，顧不得其它：“對方可有和你說些難以入耳的汙穢之言？”
姜清杳聞言，方才還有些失神難過呢，這會兒立刻搖頭的。
明白他意思，匆忙擺手：“沒有的沒有的。表哥，不，那個人只和我談天說地，說些游記雜史，從不聊其它的。也很少過問我的事。都是我主動說的。”
姜清杳臉色漲紅，秦軒還是起疑，追問：“你方才說，那人用我的名義和你借了三千兩，你後來可借了？”
姜清杳點點頭：“我拿不出那麽多，又擔心表哥是遇上困難事了。後來沈觀拿給我，我寄給表哥了。可是自此後便再沒收到回音。”
秦軒大怒：“原是個騙財的。拿了銀錢便消失。”
姜清杳因著方才秦軒的問話臉色通紅，秦軒因著有人借他的名義騙表妹錢財氣怒攻心，氣得臉色漲紅。
遠遠瞧上去，青年微微彎腰，握著少女的肩頭，兩人皆是面色通紅的說著話。
沈觀滿載而歸，騎高頭大馬，今日終於獵到了姜清杳想要的兔子，興沖沖的便想要回來邀功了。皇帝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又氣又無奈，拉著沈觀又陪他在獵場轉了一圈，收獲一些，才回來。
卻遠遠的瞧見姜清杳和秦軒在那兒說話。
舉止親密，面帶郝然。
沈觀眸色驟冷，禦馬之時，從一旁隨侍的小太監手中奪回弓箭，箭筒中取了一支帶著倒角的、射獵時最厲的箭，緩緩搭上弓弦，舉起來，對準秦軒微低著的、離姜清杳很近的頭。
皇帝在一旁瞧見，連忙喝道：“君珩，你瘋了？”
他正要制止，恰此時，方才姜清杳讓小太監離開時，對方沒有拿走的網袋中的一只受了傷的野豹不知何時已經咬破網袋，朝著姜清杳和秦軒所在撲了過去。
一聲箭刮過風的響，長箭精準射穿野豹的前腿，將其及時的釘在姜清杳面前一步之遙的距離。
血跡濺出。幾滴血珠濺臟了姜清杳的靴子。
姜清杳驚叫一聲，秦軒立時便拉著姜清杳護到身後。
“別怕，表妹。”
幾乎是同時，秦軒擡頭望向來勢洶洶的箭支方向。
沈觀已經又取一支箭，搭上了弓弦，眉目冷如寒霜，俊美如儔的面龐此刻仿若冷月冰雪，沒有一絲表情，箭矢對準秦軒。
冷眼看著他拉著姜清杳皓腕的手。
秦軒習武，自然一眼便看出來沈觀竟是沖著自己來的，眼中的敵意濃烈至極。
秦軒甚至不能躲，因為他方才將姜清杳拉到了自己身後。
事發突然，姜清杳只見到野豹突然被箭矢釘在她一步之遙，緊接著就被秦軒拉到身後，被青年的身形擋住了視野。
就在沈觀拉弓蓄力時，皇帝緊緊拽住了沈觀的手腕，姜清杳也探出腦袋，瞧見沈觀舉著箭的時候還楞了一下。
“沈觀。”
姜清杳從秦軒身後走出來，朝沈觀的方向走了幾步，走著又看見方才的野豹，不忍入目，朝旁邊躲開了點。
再擡頭的時候，沈觀已經將弓箭丟到一旁了。
少年冷著臉翻身下馬，許是剛從獵場而出，身上還帶著點肅殺之氣，大步朝姜清杳走來。
姜清杳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觀，站在原地，有些怔神的瞧他走過來。
快要行至姜清杳面前時，少年慢下步伐，緩緩單膝蹲下，低下頭，用袖子將姜清杳靴子上方才濺上的血跡大力擦去。
周圍都是人。
皇帝在不遠處看著，秦軒在身後，隨侍的宮女太監不知凡幾，快要宴席，大臣和家眷也都漸漸聚齊了。
少年於眾目睽睽之下，屈膝於她身前，認真的將她靴子上血汙擦凈。
姜清杳小聲：“沈觀。”
沈觀嗯一聲，站起身來。
“方才那野豹是你射的嗎？”
沈觀頷首，眼看向秦軒，問姜清杳：“你們方才在聊什麽？”
秦軒不蠢，實打實的看出了沈觀眼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意和嫉妒。
沒等姜清杳回話，青年已經主動說：“聊了一些表妹從前和我書信往來的事。”
沈觀一僵。
秦軒沒察覺，順著說：“表妹夫。你應當也知道，幾月前‘我’和表妹借了三千兩銀子的事，表妹說還是你幫忙出的銀子。”
他一聲表妹夫，已將少年幾乎要炸開的毛捋順了，又是書信這事。
沈觀本就心虛。
幾乎是瞬間，方才冷臉如霜的沈觀已經又變得溫和無害，他低著眼，平靜了一會兒，才如常道：“哦，竟是這事。不知道有沒有幫到表哥。”
秦軒聞言立時便低著聲音有些惱：“表妹夫好意，可那是個騙子，我自隨軍後，再未和表妹通過書信，那騙子得了三千兩銀子後，竟再沒有回音，可見是心機深沈，不知道以此手段坑了多少銀兩，還敗壞我名聲，實在歹毒！”
心機深沈又歹毒的騙子沈觀：……
天地良心，那三千兩，他本意是想哄姜清杳開心用的，他怕姜清杳因此和他有隔閡，暈倒後醒來沒多久便主動說要寄去三千兩，若是表哥真有用處也可解燃眉之急。
姜清杳同意後，放下一件大事。她開心些，沈觀看著也開心，見了姜清杳維護“秦軒”後，心下也有了決斷，下定決心不再以“秦軒”的名義和姜清杳通信，讓姜清杳漸漸淡忘這個人。
沈觀忍受不了姜清杳心裏還有旁的男人，還會為了維護這人而和他置氣，哪怕這人可以說呈現在書信中另一個沈觀，另一個自己，哪怕姜清杳書信之中更多將他視作知己視作好友。
沈觀都難以忍受。
甚至每每想起，便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他下定決心，想要姜清杳淡忘那個“秦軒”，便刻意不再寄信，時間一長，竟也忘了寄過的那三千兩，沒將此事圓回。
因此這會兒落在姜清杳和秦軒眼裏，那個假秦軒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為了錢財的騙子。且心機深沈、為人歹毒，不可相交！
沈觀去看姜清杳，見少女很傷神又難過：“沈觀，對不起，沒想到真應了你說的話了。那人竟真是騙子，你給我的三千兩打水漂了，定是拿不回來了。”
姜清杳握著拳，實實在在的被氣到了：“那騙子竟然騙了我這麽久，若是哪一天找到他是誰，我定要將他扭送到官府去的！”
沈觀聲音艱澀：“興許對方尚且還不上那三千兩呢？”
不知道為什麽，分明是不希望姜清杳將那個假的秦軒視為知己好友的，可姜清杳真的傷心，將對方視作騙子後，沈觀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為那個假秦軒說話。
姜清杳還有些吃驚看他一眼，許是覺得沈觀太天真了，搖搖腦袋嘆氣：“沈觀，你還是太單純了，不知世事。騙子為了三千兩籌謀幾年，一朝騙到手了，早拿著那三千兩去吃香的喝辣的了，怎麽可能還會還來。”
秦軒也在一旁嘆氣，說：“是啊，三千兩可不是小數目。”
沈觀左右看看，不敢再多說，怕被瞧出端倪，接下來吃飯的時候也心神不安。
這世上還有一人知道這事。
皇帝看了一場戲，幸災樂禍：“你先瞞著人家姑娘，後面又怕人家姑娘太看重書信的你。這下好了，如你願了。你還有什麽不開心？”
皇帝又抱怨：“君珩，你這樣讓朕才是難做，堂堂天子還要替你瞞著這樣的小人行徑，實在私德有虧。”
沈觀怎麽會聽不出他的看好戲心態，看一眼不遠處又在和岳薇抱怨的姜清杳，見少女小臉上的氣憤愈演愈烈。
不由得朝皇帝比了噓的手勢：“文鈺，小聲些。”
沈觀愁眉。
這事兒其實是破綻百出的。
姜清杳現在是氣，等到她緩過來，她便會去查。
查她每回寄出去的書信究竟是去了哪裏。再去查每回又都是誰取走了書信。
書信來往都是寄的驛站，可真去問，真去查，不愁找不到人來。
沈觀心慌得厲害：“文鈺，你說，她若是發現了……”
皇帝喝酒，又遞給沈觀一杯。
沈觀搖頭。
皇帝就說：“女人，哄一哄就是了。”
沈觀擰眉，不想和他說了。
姜清杳不是女人。
姜清杳是夫人。
沈觀格外執著於這個。姜清杳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雖為摯友，但身份註定了兩人思考問題的方式角度都不會相同。
就像皇帝不知道沈觀為什麽獨獨鐘情姜清杳，一顆心都懸在對方身上。
不過皇帝自認義氣，參照自己後宮妃嬪為了侍寢使盡手段，都想要有子嗣傍身。甚至他的母妃，當今太後，自從有了皇帝後，對先帝更加百依百順，只為了自己被立為太子。哪怕先帝為了貴妃美人幾次下過母後的面子，太後也不會生氣。
於是皇帝想了想出主意說：“孩子，你們若有個孩子，便是氣也不怎麽樣了。”
沈觀：……
少年更無言，甚至不顧君臣，惱著瞧了一眼出餿主意的皇帝。
沈觀知道皇帝為什麽會說出這話，抿著唇沒說什麽，只是說：“我和你不同。”
“這法子你用是見效。出給我便是餿主意。且她還不想。我不會這樣做。”
沈觀低著眼，看一眼酒杯，轉道拿了鹹乳茶喝一口。
皇帝哈哈一聲，也覺可悲，不知道是覺得母妃可悲，還是少時見了母妃貴為皇後，卻被妃妾頂撞還要被先帝下臉面，看著母妃委屈求全氣憤的自己可悲，如今竟也成了這樣的人。
皇帝喝酒。
沈觀看他一眼。
終是不忍，端了酒杯小啄一口。
“文鈺，何必苛求自己。”人在高位，便不可能和少時無權的自己一般了。
“是啊。”皇帝點頭，笑了一聲，又道：“君珩，想來你當初送了沈夫人入棺，回來卻見到父親和自小疼你的姨母抱在一起，那時候的滋味定比我還不好受。”
皇帝口中的沈夫人，是沈觀的生母，當初沈大人站隊三皇子，先是牢獄之災，後是被貶溪金，沈夫人為了牢獄中的沈大人四處奔走，最後病重而逝。去世後沒多久，沈大人從獄中出來，遷至溪金，不到三月便續娶了沈夫人的嫡親妹妹。
沈觀臉色冷了下來。恨聲：“只替母親可惜。他們二人早有首尾。”
沈觀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正是送了沈夫人的棺走，回來時，這兩人抱在一起，還是小少年的沈觀幾乎一瞬間血液沖上頭頂，拿了劍便要砍了這對沒良心的人。
但他尚小，被沈大人喝下人制住，又關在黑屋禁閉。出來後，便沈默寡言。沒多久，沈大人續娶。
皇帝知道，沈吟一會兒：“你們如今已單分出一支了。日後便在京城，抽個時間，也可和那邊做個了結，在京城從你開始自立沈家便是。”
沈觀頷首。
他一直記著此事，只待空出時候，便和溪金沈家劃清幹凈。
兩人都聊到不痛快的事，皇帝將壺中酒飲盡，回營帳休息去。岳薇也回去了。姜清杳又坐回沈觀身邊。
見他喝著乳茶。
姜清杳臉色酡紅，帶著一身酒氣，興致勃勃的教他：“沈觀，我剛學了一個新吃法。”
沈觀側眸打量她。
少女肌膚白皙，面頰白皙，眼睛晶晶亮著，倒了大半的乳茶，又兌了一點酒下去，搖啊搖，晃均勻了，遞給他。
“你嘗嘗！好喝呢，還不醉人。”
沈觀笑，說：“這可是你主動遞給我的。”
姜清杳點頭。
沈觀便一飲而盡。
心想，傻清杳，酒不醉人，但人可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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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軒習武, 身形高大。背上弓箭極重，騎著狩獵的馬也很高，遠遠地就瞧見姜清杳朝他走來。
青年翻身下馬, 將弓箭遞給一旁的小太監拿著。
姜清杳走近來了，喊他：“大表哥。”
姜清杳下意識的盯著他的獵物網袋瞧。
秦軒本就擅長騎射, 這次收獲頗豐，大小獵物不少，見狀就說：“表妹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皮毛拿來給你做衣裳。”
姜清杳搖搖頭, 躊躇一番，讓一旁候著的小太監先離開了。
小太監看一眼秦軒, 見對方點點頭後，便將手裏的獵物網袋放下離開了。
等人走遠了, 姜清杳才問秦軒：“表哥, 你來京也有幾日了。”
“先前清杳一直找不到機會問你，上次你來信說借三千兩銀子的事情可解決了嗎？”
秦軒明顯怔住了。
姜清杳還很擔憂問：“雖然我這樣想不好，但三千兩不是小數目，表哥你切莫染上陋習了, 姨母也會很傷心的。”
她好像還要說什麽。
秦軒已經反應過來：“等等, 表妹, 你在說什麽？”
“什麽三千兩？”
姜清杳眨眨眼：“就是你幾個月前, 和我來信, 說你急需用銀子，問我能不能借給你啊。”
秦軒擰眉：“荒謬, 我怎麽會同你借三千兩銀子呢，要你拿什麽借給我？我從沒寫過這樣的信件給你。”
輪到姜清杳懵住了。
秦軒又皺眉：“表妹那封信件可還在？且讓我看看。”
姜清杳為難的搖頭，她自然不會將那信隨身攜帶啊。
“沒有, 從前那些信件都在撫陽呢，自我來京後，表哥便沒再給我寄過信，清杳寄去的信你都沒回過，我還擔心因著上次那事你和我生分了。”
少女可見是真苦惱的。
秦軒因此才更覺得荒唐，他敏銳的捕捉到了姜清杳話裏的關鍵：“從前？表妹是指什麽時候開始和我書信往來？”
姜清杳見他不停的反問，也知道其中有蹊蹺了。
認真回想了下：“從表哥離開撫陽隨軍去開始，當時爹請了個寫字先生要我練字，爹和先生見我總是犯懶，不肯練字帖，便讓我給姨母姑姑寫信來練字，我寫了寄給姨母，表哥回了我，以後我便和表哥寄信往來。”
秦軒點點頭，到這裏的淵源他是知道的，姨母見了姜清杳練字便也讓秦軒學著練字的法子寫回去，讓兩個小輩書信來往。
姜清杳接著說：“大約是大慶元年的時候，表哥和我書信往來頻繁了些，一個旬日能寄五六封。字也逐漸練好看不少了。”
秦軒聽完。
冷臉道：“表妹，我離開撫陽不久，只去祖母家小住了一段時候，便隨了軍，此後軍裏嚴苛，我再未和表妹書信往來過，且也沒曾寫過、收過表妹的信件。”
“那時候，也是大慶元年。”
新帝登基，舊勢力翻新，且老皇帝駕崩突然，三皇子得了一些有聲望權勢的大臣支持，險些逼宮上位，好在太子有先帝留下的聖旨，且為正統儲君，雖廢了一番功夫，但也順利登基。
只不過曾經擁護三皇子的將士都被換了一遍，秦軒便是那時候隨軍，軍隊逢朝廷震蕩，斷不許新兵同外界聯系，偶有家書也是幾番檢查才能入內。
秦軒很肯定大慶元年起，和姜清杳通信的便不是他了。
秦軒一臉嚴肅：“表妹，大慶元年起，恐怕另有其人和你書信來往數年。”
姜清杳大腦空白一片，震驚一會兒，有些語塞，怔怔：“不是表哥？”
那會是誰？
這些年開導她煩悶，傾聽她喜悅，也教她開闊視野的那個人是誰？
她以為是表哥，既是親人，也視他為知己至交。
好多年，收來寄去的信件都裝了不止一個箱匣了。
可一直以來和她書信往來的人，是誰都不知道了。
秦軒也沈思，那人頂著他的名義和他表妹書信來往，見姜清杳知道以後，竟然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有些多想，生怕對方假借了他的名義哄騙過姜清杳。
秦軒想到這兒，恨不能立刻就揪出那騙子，狠揍一頓。
不由得緊張的握住姜清杳的肩，微微低頭，極其嚴肅：“表妹，你實話和表哥說，你和那騙子，書信來往可有被哄騙過？”
青年擰眉，顧不得其它：“對方可有和你說些難以入耳的汙穢之言？”
姜清杳聞言，方才還有些失神難過呢，這會兒立刻搖頭的。
明白他意思，匆忙擺手：“沒有的沒有的。表哥，不，那個人只和我談天說地，說些游記雜史，從不聊其它的。也很少過問我的事。都是我主動說的。”
姜清杳臉色漲紅，秦軒還是起疑，追問：“你方才說，那人用我的名義和你借了三千兩，你後來可借了？”
姜清杳點點頭：“我拿不出那麽多，又擔心表哥是遇上困難事了。後來沈觀拿給我，我寄給表哥了。可是自此後便再沒收到回音。”
秦軒大怒：“原是個騙財的。拿了銀錢便消失。”
姜清杳因著方才秦軒的問話臉色通紅，秦軒因著有人借他的名義騙表妹錢財氣怒攻心，氣得臉色漲紅。
遠遠瞧上去，青年微微彎腰，握著少女的肩頭，兩人皆是面色通紅的說著話。
沈觀滿載而歸，騎高頭大馬，今日終於獵到了姜清杳想要的兔子，興沖沖的便想要回來邀功了。皇帝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又氣又無奈，拉著沈觀又陪他在獵場轉了一圈，收獲一些，才回來。
卻遠遠的瞧見姜清杳和秦軒在那兒說話。
舉止親密，面帶郝然。
沈觀眸色驟冷，禦馬之時，從一旁隨侍的小太監手中奪回弓箭，箭筒中取了一支帶著倒角的、射獵時最厲的箭，緩緩搭上弓弦，舉起來，對準秦軒微低著的、離姜清杳很近的頭。
皇帝在一旁瞧見，連忙喝道：“君珩，你瘋了？”
他正要制止，恰此時，方才姜清杳讓小太監離開時，對方沒有拿走的網袋中的一只受了傷的野豹不知何時已經咬破網袋，朝著姜清杳和秦軒所在撲了過去。
一聲箭刮過風的響，長箭精準射穿野豹的前腿，將其及時的釘在姜清杳面前一步之遙的距離。
血跡濺出。幾滴血珠濺臟了姜清杳的靴子。
姜清杳驚叫一聲，秦軒立時便拉著姜清杳護到身後。
“別怕，表妹。”
幾乎是同時，秦軒擡頭望向來勢洶洶的箭支方向。
沈觀已經又取一支箭，搭上了弓弦，眉目冷如寒霜，俊美如儔的面龐此刻仿若冷月冰雪，沒有一絲表情，箭矢對準秦軒。
冷眼看著他拉著姜清杳皓腕的手。
秦軒習武，自然一眼便看出來沈觀竟是沖著自己來的，眼中的敵意濃烈至極。
秦軒甚至不能躲，因為他方才將姜清杳拉到了自己身後。
事發突然，姜清杳只見到野豹突然被箭矢釘在她一步之遙，緊接著就被秦軒拉到身後，被青年的身形擋住了視野。
就在沈觀拉弓蓄力時，皇帝緊緊拽住了沈觀的手腕，姜清杳也探出腦袋，瞧見沈觀舉著箭的時候還楞了一下。
“沈觀。”
姜清杳從秦軒身後走出來，朝沈觀的方向走了幾步，走著又看見方才的野豹，不忍入目，朝旁邊躲開了點。
再擡頭的時候，沈觀已經將弓箭丟到一旁了。
少年冷著臉翻身下馬，許是剛從獵場而出，身上還帶著點肅殺之氣，大步朝姜清杳走來。
姜清杳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觀，站在原地，有些怔神的瞧他走過來。
快要行至姜清杳面前時，少年慢下步伐，緩緩單膝蹲下，低下頭，用袖子將姜清杳靴子上方才濺上的血跡大力擦去。
周圍都是人。
皇帝在不遠處看著，秦軒在身後，隨侍的宮女太監不知凡幾，快要宴席，大臣和家眷也都漸漸聚齊了。
少年於眾目睽睽之下，屈膝於她身前，認真的將她靴子上血汙擦凈。
姜清杳小聲：“沈觀。”
沈觀嗯一聲，站起身來。
“方才那野豹是你射的嗎？”
沈觀頷首，眼看向秦軒，問姜清杳：“你們方才在聊什麽？”
秦軒不蠢，實打實的看出了沈觀眼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意和嫉妒。
沒等姜清杳回話，青年已經主動說：“聊了一些表妹從前和我書信往來的事。”
沈觀一僵。
秦軒沒察覺，順著說：“表妹夫。你應當也知道，幾月前‘我’和表妹借了三千兩銀子的事，表妹說還是你幫忙出的銀子。”
他一聲表妹夫，已將少年幾乎要炸開的毛捋順了，又是書信這事。
沈觀本就心虛。
幾乎是瞬間，方才冷臉如霜的沈觀已經又變得溫和無害，他低著眼，平靜了一會兒，才如常道：“哦，竟是這事。不知道有沒有幫到表哥。”
秦軒聞言立時便低著聲音有些惱：“表妹夫好意，可那是個騙子，我自隨軍後，再未和表妹通過書信，那騙子得了三千兩銀子後，竟再沒有回音，可見是心機深沈，不知道以此手段坑了多少銀兩，還敗壞我名聲，實在歹毒！”
心機深沈又歹毒的騙子沈觀：……
天地良心，那三千兩，他本意是想哄姜清杳開心用的，他怕姜清杳因此和他有隔閡，暈倒後醒來沒多久便主動說要寄去三千兩，若是表哥真有用處也可解燃眉之急。
姜清杳同意後，放下一件大事。她開心些，沈觀看著也開心，見了姜清杳維護“秦軒”後，心下也有了決斷，下定決心不再以“秦軒”的名義和姜清杳通信，讓姜清杳漸漸淡忘這個人。
沈觀忍受不了姜清杳心裏還有旁的男人，還會為了維護這人而和他置氣，哪怕這人可以說呈現在書信中另一個沈觀，另一個自己，哪怕姜清杳書信之中更多將他視作知己視作好友。
沈觀都難以忍受。
甚至每每想起，便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他下定決心，想要姜清杳淡忘那個“秦軒”，便刻意不再寄信，時間一長，竟也忘了寄過的那三千兩，沒將此事圓回。
因此這會兒落在姜清杳和秦軒眼裏，那個假秦軒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為了錢財的騙子。且心機深沈、為人歹毒，不可相交！
沈觀去看姜清杳，見少女很傷神又難過：“沈觀，對不起，沒想到真應了你說的話了。那人竟真是騙子，你給我的三千兩打水漂了，定是拿不回來了。”
姜清杳握著拳，實實在在的被氣到了：“那騙子竟然騙了我這麽久，若是哪一天找到他是誰，我定要將他扭送到官府去的！”
沈觀聲音艱澀：“興許對方尚且還不上那三千兩呢？”
不知道為什麽，分明是不希望姜清杳將那個假的秦軒視為知己好友的，可姜清杳真的傷心，將對方視作騙子後，沈觀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為那個假秦軒說話。
姜清杳還有些吃驚看他一眼，許是覺得沈觀太天真了，搖搖腦袋嘆氣：“沈觀，你還是太單純了，不知世事。騙子為了三千兩籌謀幾年，一朝騙到手了，早拿著那三千兩去吃香的喝辣的了，怎麽可能還會還來。”
秦軒也在一旁嘆氣，說：“是啊，三千兩可不是小數目。”
沈觀左右看看，不敢再多說，怕被瞧出端倪，接下來吃飯的時候也心神不安。
這世上還有一人知道這事。
皇帝看了一場戲，幸災樂禍：“你先瞞著人家姑娘，後面又怕人家姑娘太看重書信的你。這下好了，如你願了。你還有什麽不開心？”
皇帝又抱怨：“君珩，你這樣讓朕才是難做，堂堂天子還要替你瞞著這樣的小人行徑，實在私德有虧。”
沈觀怎麽會聽不出他的看好戲心態，看一眼不遠處又在和岳薇抱怨的姜清杳，見少女小臉上的氣憤愈演愈烈。
不由得朝皇帝比了噓的手勢：“文鈺，小聲些。”
沈觀愁眉。
這事兒其實是破綻百出的。
姜清杳現在是氣，等到她緩過來，她便會去查。
查她每回寄出去的書信究竟是去了哪裏。再去查每回又都是誰取走了書信。
書信來往都是寄的驛站，可真去問，真去查，不愁找不到人來。
沈觀心慌得厲害：“文鈺，你說，她若是發現了……”
皇帝喝酒，又遞給沈觀一杯。
沈觀搖頭。
皇帝就說：“女人，哄一哄就是了。”
沈觀擰眉，不想和他說了。
姜清杳不是女人。
姜清杳是夫人。
沈觀格外執著於這個。姜清杳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雖為摯友，但身份註定了兩人思考問題的方式角度都不會相同。
就像皇帝不知道沈觀為什麽獨獨鐘情姜清杳，一顆心都懸在對方身上。
不過皇帝自認義氣，參照自己後宮妃嬪為了侍寢使盡手段，都想要有子嗣傍身。甚至他的母妃，當今太後，自從有了皇帝後，對先帝更加百依百順，只為了自己被立為太子。哪怕先帝為了貴妃美人幾次下過母後的面子，太後也不會生氣。
於是皇帝想了想出主意說：“孩子，你們若有個孩子，便是氣也不怎麽樣了。”
沈觀：……
少年更無言，甚至不顧君臣，惱著瞧了一眼出餿主意的皇帝。
沈觀知道皇帝為什麽會說出這話，抿著唇沒說什麽，只是說：“我和你不同。”
“這法子你用是見效。出給我便是餿主意。且她還不想。我不會這樣做。”
沈觀低著眼，看一眼酒杯，轉道拿了鹹乳茶喝一口。
皇帝哈哈一聲，也覺可悲，不知道是覺得母妃可悲，還是少時見了母妃貴為皇後，卻被妃妾頂撞還要被先帝下臉面，看著母妃委屈求全氣憤的自己可悲，如今竟也成了這樣的人。
皇帝喝酒。
沈觀看他一眼。
終是不忍，端了酒杯小啄一口。
“文鈺，何必苛求自己。”人在高位，便不可能和少時無權的自己一般了。
“是啊。”皇帝點頭，笑了一聲，又道：“君珩，想來你當初送了沈夫人入棺，回來卻見到父親和自小疼你的姨母抱在一起，那時候的滋味定比我還不好受。”
皇帝口中的沈夫人，是沈觀的生母，當初沈大人站隊三皇子，先是牢獄之災，後是被貶溪金，沈夫人為了牢獄中的沈大人四處奔走，最後病重而逝。去世後沒多久，沈大人從獄中出來，遷至溪金，不到三月便續娶了沈夫人的嫡親妹妹。
沈觀臉色冷了下來。恨聲：“只替母親可惜。他們二人早有首尾。”
沈觀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正是送了沈夫人的棺走，回來時，這兩人抱在一起，還是小少年的沈觀幾乎一瞬間血液沖上頭頂，拿了劍便要砍了這對沒良心的人。
但他尚小，被沈大人喝下人制住，又關在黑屋禁閉。出來後，便沈默寡言。沒多久，沈大人續娶。
皇帝知道，沈吟一會兒：“你們如今已單分出一支了。日後便在京城，抽個時間，也可和那邊做個了結，在京城從你開始自立沈家便是。”
沈觀頷首。
他一直記著此事，只待空出時候，便和溪金沈家劃清幹凈。
兩人都聊到不痛快的事，皇帝將壺中酒飲盡，回營帳休息去。岳薇也回去了。姜清杳又坐回沈觀身邊。
見他喝著乳茶。
姜清杳臉色酡紅，帶著一身酒氣，興致勃勃的教他：“沈觀，我剛學了一個新吃法。”
沈觀側眸打量她。
少女肌膚白皙，面頰白皙，眼睛晶晶亮著，倒了大半的乳茶，又兌了一點酒下去，搖啊搖，晃均勻了，遞給他。
“你嘗嘗！好喝呢，還不醉人。”
沈觀笑，說：“這可是你主動遞給我的。”
姜清杳點頭。
沈觀便一飲而盡。
心想，傻清杳，酒不醉人，但人可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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