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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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戰(2)

“影片視頻到底是誰散播出去的?要是被我查出來,我一定廢了他。”內部會議上,崔啟正氣憤的說,恨不得立刻將那叛徒碎屍萬段。

“啟正,你先別激動,事情還沒查出來,還不能斷定就是公司的人幹的。”餘盛沈思著說。

“不是我們的人幹的還有誰?那明明就是我們要公映的電影片段!難不成還有別人拿到帶子?”崔啟正反駁道。

“啟正,你這沖動的脾氣還是改一改,有時間還是把事情前後原委仔細想想,看看是不是‘別人’可以有我們的帶子。”餘盛刻意加重“別人”兩個字。

崔啟正想了想,氣哼哼的不再言語。

“別人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文修遠看著其他人問。

“我看片子未必是公司內部的人散播出去的,第一沒有動機,第二有人比我們更有動機,從開始的審核不通過,後來的惡意剪輯,再到現在的博文,一樁樁一件件,並沒有表面上看得那麽簡單,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同樣的人。”方希丞說完看著漫兮。

漫兮輕咳了一聲說,“我覺得現在去追究幕後黑手已經沒什麽意義,電影兩天後就要公映,時間上已經來不及,就算我們以後抓到罪魁禍首,但損失已經難以挽回,除非我們推遲公映,那樣的話,我們安排好的檔期就必須變動,而那之後所有的檔期都有國外的大片夾擊,票房絕不會比現在好。”

文修遠靜靜的聽著,視線也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甚至等她說完了,他還在以一種研判的眼光註視著她。

漫兮當然註意到了他的表情,心裏不禁失笑。大概他會認為是自己的私心作祟,畢竟她和周寧之間的糾葛如果擺在臺面上,誰對誰錯尚且不說,對公司和電影造成的損失她作為當事人難辭其咎。到時候,公司和制作組的人會怎樣看她不言而喻。

“我覺得博文的事也不一定是壞事。”漫兮不理會文修遠的目光接著說。

“這麽說是好事嘍?”崔啟正第一個不同意,嘲諷道。

“餘監制,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看到餘盛點頭,漫兮又說,“之前是不是有過藝人利用負面新聞來炒作成功的例子?”

“這樣的例子倒是不少,而且成功的幾率也很高。”餘盛讚同的點點頭。

“既然這樣,我想我們也可以將計就計,利用這篇博文的影響力加大宣傳的力度,”漫兮說完看向文修遠,“不知道大家覺得這個方法是否可行?”

“我讚成漫兮的方法,事到如今我們不妨一試。”林蔚然不理會旁邊崔啟正的反對,抱著肩膀說。

“我也覺得可行。”餘盛讚賞的朝漫兮笑笑。

“那就這麽定了,”文修遠收回投註在漫兮身上的目光,綻開自信的微笑,“餘盛,盡快召開新聞發布會,要做出努裏澄清的姿態,接下來的宣傳既要突出影片,又要巧妙地圍繞這篇博文開展。我們得好好準備,讓那個人好好看看自己的功不可沒。”

果然不出文修遠所料,新聞發布會乃至後來的各種宣傳活動上,每次都有記者圍繞博文中的評判發問,餘盛和幾個發言人虛虛實實,應答自如,打起了迷魂戰。一時間,電影又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大眾對電影的看法漸漸分成了兩派,一邊說好,一邊說壞。但不管怎樣,關註度卻是前所未有的高,幾乎人人都想親眼見識一下這部被褒貶不一的電影真面目。

雲上安排在八月頭兩個星期公映,首映當日即出現影院爆滿,票房驚人的場面。這一熱潮持續了三天之久,但由於剪輯版本的本質問題,大眾對電影的觀後感出奇的差,幾乎可以和當年某著名導演無聊至極的某電影作品相提並論。

很快,各大院線的票房全線滑落,等到兩個星期的檔期接近尾聲時,票房還不到一成,這種情景直到影片下線,銷聲匿跡。想想當初影片盛大的宣傳活動和隆重的首映式,可謂是虎頭蛇尾,讓人不勝唏噓。

對於電影的評論,不管是專業的影評人還是普通觀眾,紛紛給出了毫不留情的抨擊。然而,就在大家都認為這部電影是文亞前所未有的失敗之作時,文修遠卻宣布要派雲上作為本年度的參展影片去參加F國的國際電影金薇獎的競爭。

這個決定不僅在娛樂圈中再次掀起了軒然□,而且就連制作組和漫兮本人也大跌眼鏡。

又一次的內部會議結束後,漫兮並沒有隨著眾人回到制作組的崗位,而是默默的跟在文修遠的身後。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轉身要關門的時候,文修遠才發現身後跟著的人。他停下腳步,詫異的看著漫兮,“路編劇,請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漫兮點點頭,關上門轉過身。

文修遠不再說什麽,徑自走到辦公桌前翻看起文件來。

漫兮往前走了幾步,在他身後停下來,也不再想繞圈子,“文總,為什麽要選雲上去參加金薇獎?”

文修遠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忙碌,他回答得理所當然,“選最優秀的影片去參加金薇獎,這個還用我告訴你嗎?”

“是嗎?可是我明明看見文亞今年的片子裏比雲上好的,適合的多得是,我不覺得一部惡評如潮的影片能夠有這個競爭力。”

文修遠放下文件,慢慢轉過身靠在辦公桌前看著她,“看來你進這行時間還短,對某些環節不是很清楚,那就讓我這個總裁來告訴你,去國外參加評審是可以有不同版本的,你不會不知道,如果雲上能重新精心剪輯之後,它的影響絕不會是這樣。”

漫兮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問道,“只是因為這樣嗎?”

文修遠看著她坦然的目光,差點就說出了心裏所想,但到底,他還是忍住了,他經不起再次的打擊和失敗,只有懷著忐忑的心靠近她,語氣卻故意帶了些輕佻,“那路編劇你說還有什麽別的原因?”

漫兮毫不畏懼的迎著他的目光,雖然她一次次的告訴自己他們不合適,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快要成為別人的丈夫,她不應該有奢望,但是他每次的行為又不得不讓她心裏燃起新的希望或者說是負擔。對影片不遺餘力的宣傳,那巨大的宣傳成本讓電影入不敷出,酒吧裏無法掩飾的關心,現在又是國際大獎。他既然要和別人結成連理,又何必這樣讓她處處誤會,甚至是拿文亞的聲譽做賭註。這個賭註太大了,她沒辦法回報他,自然也承受不了他這麽重的“禮物”。所以今天,哪怕是遭到嘲笑和諷刺,自取其辱,她也要問問清楚,他的人和他的心到底要幹什麽。

漫兮提了一口氣在丹田,開口道,“我不希望文總是因為我的緣故而為雲上開後門。”

那句不希望一出文修遠的心就涼了半截,再看她那副正義凜然,仿佛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他仿佛置身萬年寒冰中,內外生寒。他笑了起來,幾乎要笑出眼淚,之後定定的看著她說,“路編劇,你是對自己的作品太沒信心?還是對自己的人太有信心?為了你?你也太小看我文修遠了,我從來就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別說是我們已經完了,即使還在一起,我也絕不會拿文亞的未來當賭註,選一部沒有內涵的爛片去競爭金薇獎!”

漫兮說不清心底到底是釋然還是失望,胸口裏面仿佛有千萬的利劍在戳刺,千瘡百孔。只能木然的看著他說下去,“那樣最好,畢竟文總是快要和白小姐結婚的人,解釋清楚比較好,不要讓白小姐和別人誤會。”

文修遠心裏早已波濤洶湧,面上卻更加平靜,他嘴角一撇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請停止你那些自以為是的異想天開吧,你這樣,不止是侮辱我和公司的決策,也在侮辱你自己。”說完他繞過辦公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頭看文件,隨口吩咐道,“我現在很忙,路編劇如果還有什麽問題就去咨詢這次參加評獎的特別企劃小組。”

漫兮終於垂下頭,恢覆了一貫的恭敬,“文總,對不起,請你就當我今天什麽都沒問過。”

文修遠從文件中擡起頭,看著那一扇被輕輕合上的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惱怒,將桌上的文件用力掃出去。雪白的紙片猶如漫天雪花一般,紛紛揚揚的落在深色的俄羅斯地毯上。空蕩蕩的辦公室裏裝飾高貴完好,文修遠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原木桌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和淒涼。

漫兮心無旁騖的投入到電影的評獎籌備工作中,和大家一起一遍遍的看每一個電影片段,一幀一幀的剪每一個細節,力求將影片要表達的中心最清晰明朗。用崔啟正的話說,就是沒有最完美,只有更完美。餘盛,崔啟正,路漫兮都是追求完美的人,工作到要緊時,不要說吃飯,就算是熬幾個通宵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常常是擠出一點休息的時間,頭剛一沾枕頭就能呼呼大睡。

崔啟正的美式男性風度發揮到極致,總是要求自己和餘盛擔多一些責任,漫兮作為女生應該多放松。漫兮自己卻不肯,這是她的作品,只有自己親身參與其中才會覺得心安,而且她只有讓自己不停地忙碌,才能不管周遭的一切,忘記所有煩惱的瑣事。

忙到十月初,籌備工作全部就緒,漫兮和其他小組成員一起踏上了前往F國的飛機。

短暫的空閑讓久違的疲倦來襲,漫兮靠在椅背上,帶著眼罩準備好好睡一覺,耳邊卻傳來同事無聊的八卦。

“你聽說沒有?總裁快要結婚了?”

“是嗎?和誰,是不是那個白大小姐?”

“是啊,門當戶對嘛。哎,你知道為什麽總裁婚禮訂的這麽急嗎?”

“為什麽?”

“聽說是為了和頒獎典禮同一天,如果可以獲獎的話就是雙喜臨門了。”

“真的嗎?哇塞,沒想到總裁還這麽懂浪漫。那也是在F國嘍?”

“是啊,F國最大的教堂。”

……

後來的對話漫兮再也聽不清楚,耳邊只剩下幾個字“他要結婚!”

在這三萬尺的高空,漫兮忽然感到從未有過的徹骨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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