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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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2)

方希丞頂著五月的太陽走進經常光顧的那家小餐館,心情覆雜的朝臨窗的位置上望過去。果然,漫兮已經到了,一個人正對著一張光溜溜的桌子發呆。

還是那麽犯傻,這麽熱的天也不懂先點杯飲料喝著,方希丞不知道是欣慰還是心疼的笑了一下。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漫兮已經回頭看見了他,似乎怕他沒看見自己,還朝他招了招手。

多此一舉,他們來了多少次都是固定的座位,他怎麽可能看不到。想歸想,方希丞還是擺出一貫的輕松面孔迎上去。

“來得挺早啊,沒有約會?”走到桌子前,方希丞邊落座邊調侃她,希望能讓氣氛變得輕松些。

聽了他的問話,漫兮的表情似乎黯然了一下,但想到方希丞一向的談話風格,覺得自己太小心眼了,於是馬上微微笑起來,“誰規定周末就一定要約會,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多好。”

“貪婪,漫兮,你太貪婪了,我倒是想一到周末就去甜甜蜜蜜的約會,可惜沒有機會,哪象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方希丞一句隨隨便便的應答卻讓漫兮想到了他還躺在醫院裏的女友,心裏立刻覺得冒昧和愧疚,小心翼翼的道歉,“對不起啊。”

方希丞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想說什麽,有些佩服她的九曲彎彎繞的心思,哭笑不得的同時也讓他更加清楚了自己的立場和今天來這裏的任務。

“你還真敏感,對不起什麽,這能關你什麽事,你又不是肇事者,還是你想安慰我這顆受傷的玻璃心,要以身相許?嘖嘖,就算你不覺得委屈,我還不敢享受齊人之福呢。”

方希丞的油嘴滑舌讓漫兮失笑,她不再那麽拘謹,卻是發自內心的關心,“她怎麽樣了?有沒有好一點?”

方希丞淡淡的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可能她覺得這樣睡著很舒服,就不想醒來,你說她怎麽也不覺得悶呢,一個人一動不動的,不說話也不吃東西,真能忍啊。我真怕她就這麽一直睡下去,等她醒來的時候我已經成了白發蒼蒼的老頭子,她卻還是年輕貌美的少女……唉,睡美人還能被王子的吻喚醒,你說我怎麽就不行,要不下次你去說幾句話氣氣她,什麽要和我好啊,不管她了之類的,說不定她一著急就醒了。”

漫兮紅了眼眶,為什麽這樣的有情人就不能終成眷屬呢,等到事情回轉的時候卻又為時已晚,就像她和舒朗……

“你放心,她心裏惦記著你,舍不得你,一定會醒過來的,”漫兮握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懇切的說。

漫兮的手溫暖柔軟,漸漸融化了他的沈重冷硬,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從前,那時隆冬時節的雪花紛紛揚揚,他也是這樣用手暖她冰冷的耳朵。回憶讓他的眼神變得茫然而溫暖,忘了回答她的話。

方希丞向來多話,他們之間還沒出現過這種冷場的局面,漫兮只覺得這詭異的安靜讓她漸漸不知所措,訕笑著收回手,“不過即使你變成老頭子,大概也是最帥的老頭子,她一定會被你的魅力傾倒。”

漫兮的手一收回去,方希丞便醒悟過來,也覺察到了自己的失態,想要說幾句玩笑話卻偏偏大腦短路,該說什麽。你呢?你也會被我傾倒嗎?還是我真的是最帥的老頭子嗎?那文修遠呢?

正當他尷尬的左右為難的時候,服務生殷勤的走過來,“請問二位要點餐嗎?”

“要!”

“要!”

他們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服務生也被他們逗笑了。

漫兮紅著臉看了方希丞一眼,心想著趕快打發走別人,純熟的吩咐,“兩份臘腸炒面,大分要辣椒,中分的不要。”

服務生走了,他們兩人卻再次陷入沈默。

方希丞心裏很不好受,剛才漫兮再自然不過的點餐讓他分外惆悵。一樣的小餐館,一樣的橘色餐桌,一樣的他和她,心裏所想卻差了千裏萬裏。

服務生很快折了回來,手裏的托盤盛著他們的炒面,一樣快的速度,方希丞為了這又一次的一樣懊惱不已,難道除了他們之間的想法就沒有其他不同的東西了嗎?

“外面天氣好熱,五月的話似乎有點異常。”漫兮吃著炒面,無聊的扯了一句。

對,還有天氣,那時是飄雪的冬天,現在是初夏的明媚。果然是物是人非啦。

方希丞姑且覺得舒服一點,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談正事的準備,放下手中的筷子,很認真的看著她,“漫兮,餘文慧去找你的那天我正好路過,看到了。”

漫兮撥拉著盤子裏的面條,覺得今天的廚師有失水準,面條煮的太硬,咬一口還有白色的面茬子。

“哦,真巧。”真巧看到了,卻忘了想他怎麽就能碰巧路過。

“如果你是因為顧慮餘文慧的話而要放棄你的感情,我認為完全不值得,也沒有這個必要。”

漫兮慢吞吞的把嘴裏難以下咽的面條勉強吞掉,喝了一口水,也放下筷子,“方希丞,其實有些事情我沒有和你說過,應該說沒有和任何人說過。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從小我就和姑姑在一起為文家幫傭,你想,他是主人,我是保姆,不要說文修遠的媽媽,我姑姑也不會同意。而且……中間還發生了一些別的事情,那段時間因為電影我們走得近些,連我自己都忘了這些陳年往事,這次文夫人的出現只不過是適時的提醒了我。總之,我和文修遠之間是不可能的,並不是顧慮誰的話或者什麽,而是事實。”

方希丞有些了然的看著她,他想過他們之間有過過往,但是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確,像文家那樣有身份有臉面的家庭是絕對不允許獨子去娶家裏的保姆。然而,門第之見並不應該成為愛情的絆腳石,即使是門當戶對,沒有愛情照樣不會幸福,正如貌合神離的文良夫婦。

今天約漫兮來這裏前,方希丞就做好了說服她的準備,雖然對自己和餘文慧之間的那段過往他不願提起,但為了漫兮,他願意放下男人的尊嚴。

再說,漫兮兒時的困窘生活竟然讓他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一個別人所不齒的“鴨”,一個寄人籬下受人白眼的保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還記得以前我告訴你我的過去嗎?”方希丞決定破釜沈舟,就當他是犧牲小我保全大我吧。

提到那段經歷,漫兮遲疑的點點頭,那是對男人來說最不願提及的往事,現在方希丞說起不知道有何用意。

“那那個幫我洗清背景來到文亞,進入娛樂圈的‘大恩人’還有印象嗎?”方希丞幾乎在循循善誘,他真的不願意正面來講述這段往事。終於,漫兮楞了一會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接著便驚訝的張大了嘴,“不會是……不會是……”

“對,就是她,餘文慧,我的‘大恩人’,”方希丞自嘲的笑了一下,“就是她在最後幫了我,我才有機會走到今天。但那以後我們再也沒有過聯系,上次在你那裏見到她是頭一回。”

漫兮終於慢慢的回過味來了,她真的無法想象,一向自視甚高,看起來不可侵犯的餘文慧竟然也會……可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釋然,從她到文家以後就從來沒見過文良一心一意的對待過餘文慧,想想那麽一個高傲的女人怎能忍受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尋求其他的解脫也是遲早的事。

難怪方希丞說不讓她顧慮餘文慧的話,原來他們還有這一層的關系,那就是說他們一定有過交談,關於她和文修遠的事。

想到這裏,漫兮心裏一酸,作為一個男人,方希丞一定希望永遠不要再和餘文慧見面,可是為了她,他竟然主動去找她談了,這該是多麽大的一種勇氣和犧牲啊。

“方希丞,其實你不用為我這樣的。”漫兮幾乎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感動,難過,不值等等。

“其實也沒什麽啦,只不過是出去喝了杯茶,敘了敘舊,沒了關系可還是朋友嘛,不要這麽一副感動的快哭了的樣子,我真受不了。”方希丞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受不了似的朝她擺了擺手。

“怎麽說呢,我和他之間的事也不完全是因為家庭,很難說清楚,反正就是不會在一起。方希丞,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因為我的事再去找她,你好不容易走到現在,你是多麽好的一個人,不應該再和過去扯上關系,不值得,知道嗎?”

她說他是多麽好的一個人,和過去扯上關系不值得?!為了這句話,方希丞很沒出息的有了流淚的沖動。這麽多年來,為了女友他忍辱負重,咬著牙撐到今天,人前扮笑臉,裝堅強,可是又有誰知道他的苦楚,誰過問過他的感受如何,心情好不好。

他是個男人,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那麽多次他都挺過來了,今天卻為了漫兮的幾句話就紅了眼,有人知道他的苦,他的好,他的身不由己,他的無可奈何。

方希丞用力將哽在喉間的澀意吞下去,用力睜大眼睛,嫌棄的靠在椅背,離她遠了些,“幹什麽,怎麽說話和我老媽一個口氣,我可比你大啊,那麽點小人知道什麽,裝成熟,”漫兮鍥而不舍的盯著他,似乎在等他答應,他沒有辦法,只好繳械投降,無奈的笑著,雙手朝上說,“好,怕了你了,我投降,我投降還不行。”

漫兮終於笑了,卻因為微笑的動作讓眼眶裏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擡手擦了擦說,“這還差不多,那以後你要怎麽做?”

“重新做人,不和過去扯上關系,即使是為了‘老媽’也不行。”方希丞好像小學生背書一樣晃著腦袋說。

漫兮被他逗得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盤子,“找事呢吧你。”

“冤枉啊我,我哪有。”方希丞配合的做出無辜狀。

他們重新拿起筷子,看著盤子裏已經冷掉的面條,對視一眼,又齊齊放下筷子,無奈的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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