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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間隔著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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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間隔著海(2)

“路漫兮,好久不見。”一個聲音打斷了片刻的溫馨,她這才看到玻璃窗上他們倆的笑臉之間還有另外一個人,她猛然轉頭。

眼前的女子一身灰色的呢大衣,黑色長褲,黑色高跟鞋,戴著一副深紫色鏡框的眼鏡,透出一股知性女子的精明,只是表情淡漠,連法令紋都比一般人深一些。

“周……寧……”漫兮遲疑著叫出埋在記憶深處早已模糊了的名字。

“這位氣質美女是……”方希丞笑得無害,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們。

“哦,這是我的高中同學,周寧,”漫兮有些局促的站起身為兩個人介紹,“我的同事,方希丞。”

“周小姐,你好。”方希丞友好的伸出手。

“方、希、丞?”周寧遲疑而緩慢的重覆著這個名字,眉目間帶著訝然,深深的看住他。

方希丞點點頭,“周小姐認識我?是不是覺得很眼熟?”

漫兮和周寧的心裏俱是一驚,連握著的手都顯得僵硬。

“不會吧,怎麽會?不可能的。”漫兮語無倫次的否認,周寧蹙著眉,眼神銳利的瞪著她,而方希丞則不滿的大叫。

“餵,你不要拆我的臺好不好,我好歹也是娛樂圈的明日之星,拍過的廣告,電視劇……也不在少數,人家覺得我眼熟有什麽不對?我潛在的鐵桿粉絲都是這樣被你撇開的嗎?”

“啊?厄,我忘了這個。”漫兮松了一口氣,訕訕的開口。

“忘了?!”方希丞氣得對著她的頭頂齜牙咧嘴,最後擡手彈了下她的腦門,“你還是不是我的伯樂啊,連這個都忘,難怪人家都說我們兩個人關系暧昧,現在我都要接受這個事實了。”

“這裏不是公司,你不要亂說話喔,”漫兮捂著腦門,像一個委屈的小學生,偷偷的瞟了周寧幾眼,後者正冷眼旁觀,“周寧,讓你見笑了,他總是口無遮攔。”

“什麽口無遮攔?”方希丞瞪著眼睛。

“呵呵,我想起來了,我真的在廣告裏見過你。”周寧微笑著說。

“看吧,我就說。”方希丞得意的說。

“那個廣告插在黃金時間的電視劇中間,所以我印象深刻。”周寧又加了一句。

漫兮忍不住捂住嘴笑出來,方希丞立刻垮掉肩膀。

“介不介意我坐在這裏,好不容易才遇到熟人,我們要好好聊聊。”

“這……”漫兮看著空蕩蕩的小店,明明到處都是空閑的桌子。

“餵,這還要考慮嗎,”方希丞用嫌惡的眼神譴責她,“周小姐你坐下來好了,一個人吃飯很無趣的。”

周寧笑著點頭。

一頓飯因為一個人的加入變得氣氛微妙,盤子裏顏色鮮艷的臘腸和香噴噴的炒面絲毫引不起漫兮的食欲,她和周寧根本沒有所謂久別重逢的好友間的“聊聊”,除了沈默還是沈默。只有方希丞因為遇見“粉絲”的緣故變得更加活躍。

“周小姐在哪裏供職?”

“哦,小公務員。”

“公務員喔,羨慕。”

“?”

“我聽說公務員上班時間很悠閑,喝茶看報紙還可以偷菜,我的菜總是被公務員的朋友偷光。”他做了個搞怪的表情。

漫兮聽得滿頭黑線。

“漫兮,你是不是也一樣?”

“還,還好吧。”她幾乎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方希丞這種無厘頭的怪問題,只好往嘴裏塞了一口炒面蒙混過去。

最後是方希丞買的單,走出餐館,周寧笑著對方希丞說,“方先生,謝謝你的慷慨。”

“我的榮幸,”方希丞做了個英國紳士的動作,“周小姐去哪裏,我有開車,送你一程好了。”

“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幾分鐘而已,就不麻煩你了。不過,得勞煩你等一會兒,”周寧說著握住漫兮的手,“我想和漫兮說幾句話。”

“哦,明白,”方希丞露出了然的笑,“漫兮,我在車裏等你。”

等方希丞漸漸走遠,周寧的笑也消失不見,恢覆了開始的那種冷漠,“路漫兮,真想不到,文家的人還能放過你,讓你重見天日,還是因為那個文公子嗎?哦,對了,我忘記了,你最擅長用你這張臉來迷惑男人。”

“周寧,你不要亂說話。”漫兮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亂說話嗎?漫兮,你為什麽永遠都不能安分守己的守著一個男人,以前是文修遠和舒朗,現在舒朗他……他不在了,你又要找一個什麽方希丞。”

“方希丞是我的同事,和舒朗又有什麽關系,至於文修遠,你應該一直很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周寧,不管當時誰對誰錯,那些事已經過去了,我們許久不見,即使做不成朋友,也至少不應當針鋒相對。”

“過去了嗎?路漫兮,你不要這麽虛偽,如果一切真的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他呢,那個方希丞,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明明就是一個影子,你想做什麽,想找一個替代品嗎?”周寧冷笑著,毫不客氣的一針見血。

“不,不是的,”漫兮急切的否認,腳下不由自主的退了一小步但馬上又站穩了,“我們再討論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周寧,停下來好嗎?就當是對逝者的尊敬。”

“尊敬?呵,真是好笑,”周寧擡起眼鏡,擦了擦濕潤的雙眼,冷笑著嘆了口氣,“活著的時候都沒得到尊重,現在人都不在了還談什麽尊重,”但她終究還是停下了咄咄逼人的姿態,吸了吸發紅的鼻尖,“算了,我要走了,希望以後別再見面。”

周寧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冷漠的說道,“我還想提醒你,別再犯傻了,他不是舒朗,永遠都不是……沒人可以比得上舒朗。”

周寧沿著路邊徐徐向前,瘦削的身體在昏黃的路燈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在大雪紛飛中漸漸化作迷蒙的一團,終於沒入遠處的夜色中,說不出的蕭索,讓她心頭一陣悵然。

馬路對面傳來的鳴笛聲讓她從沈思中回神,穿過馬路的時候,她最後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這天晚上,漫兮躺在床上怎樣都無法入睡。周寧的面龐連帶話語糾纏著她,還有她離去時的背影,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那麽的寂寥和落寞。她不由得想起從前,那個時侯的周寧無疑是開朗,快樂的,無論上什麽課,她都是積極分子,紅潤的臉頰,充滿靈氣的大眼睛讓她贏得了幾乎所有老師的喜愛。然而現在,隔著玻璃片,她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裏面除了冷漠就是尖刻,在她身上,幾乎找不到任何少女時代的影子。

周寧是這樣,那她呢?洗完澡塗乳液的時候,她甚至不敢朝鏡子裏看一眼。生活終於讓她,她們面目全非。

她輾轉反側,在淩晨三點多的時候終於昏昏沈沈的睡去,然而許久都不做的噩夢再次光顧。熟悉的林蔭路,她坐在舒朗的自行車後座上,摟著他的腰,四周霧蒙蒙的,看不到陽光,然而這阻礙不了他們的好心情,一路上都灑滿了彼此的歡歌笑語,最後舒朗忽然停下來,她拍著他的背撒嬌的抱怨,問他為什麽不走,明明還沒到。可到底他們要去哪兒她又想不明白,舒朗終於回過頭,卻成了方希丞的臉。

她從夢中驚醒,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窗外還是灰蒙蒙的一片,她掙紮著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一口氣喝完,再回到床上躺下來卻無絲毫睡意。

她開始數綿羊,並且告訴自己如果數到一百只仍然睡不著就起床。結果,她剛剛數到四十六床頭的手機便響起來。

她一邊想著自己昨晚又忘了關手機,一邊接通。

“路漫兮,你限你半小時內出現在我辦公室裏!”

她用了十幾秒的時間弄清楚打電話的是誰,然後後知後覺的想起文修遠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裏沒有像現在這樣直呼她的名字了。

“有什麽事嗎?待會兒我還要去片場。”

“片場?”文修遠陰陽怪氣的反問,“剛剛我去過片場,你明明不在,找理由也找個有水準的。”

“你已經去過片場了?”她很慶幸在說出那句“這麽早”之前順便瞟了一眼墻上的鐘表,上面清楚地顯示現在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後面的話全部都咽進了肚子裏。

“你搞什麽鬼,不管你現在在床上,還是出租車上,總之,半個小時內出現!”

“半小時……”從這裏打車去文亞,不堵的時候也得十五分鐘,這就意味著從起床到出門她最多只有十五分鐘的收拾時間。

“半小時!否則後果自負。”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漫兮欲哭無淚。

接下去的時間裏,她用了十分鐘洗臉刷牙換衣服,五分鐘之內攔下一輛出租車,等上了車才從後視鏡中看到一張怎樣慘不忍睹的臉,蒼白而憔悴,加上濃重的黑眼圈。

車子在十二分鐘之後到達文亞樓下,對著電梯裏的鏡面墻壁,漫兮再次後悔沒有花上一點時間來遮掉黑眼圈。

果然,文修遠看到她這副尊容楞了一下,嫌惡的說,“啟正讓你們通宵開工了嗎?”

她垂下眼簾不自在的搖頭。

文修遠無奈的搖搖頭,世上有比她還不愛惜自己形象的人嗎?不化妝,沒什麽造型的短發,小臉蒼白,眼睛下面沈沈的黑影,她是太辛苦嗎?還是不屑於為他稍事裝扮,女為悅己者容,這樣一想,他不由得更加煩躁。

“以後註意形象,我可不希望別人說我們文亞的員工形象不佳。”他語氣僵硬的吩咐。

“對不起。”很小心的語氣。

文修遠的臉色稍緩,抓起手邊的一個牛皮紙袋,“啪”的一聲甩在她面前,“請你解釋一下,這些照片是怎麽回事?”

她看了看他,還是掏出來。照片的背景是一個光線溫暖的小店,隔著玻璃窗,飛舞的雪花在路燈的照射下幾乎看得到六瓣冰晶,熒熒的閃著光芒,窗前坐著一男一女,男子體貼的捂著對方的耳朵,煙波流轉間竟是脈脈溫情。

如果不是因為置身其中,她幾乎要讚嘆畫面的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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