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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的曲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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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的曲線(1)

漫兮停在他身後,顫顫巍巍的朝他伸出雙手。那兩個字在喉間回轉了千萬遍就要吐露,卻還是哽住。

那人轉過頭,不解的看著她,“你叫我?有事?”

像是從高空墜入山谷,漫兮的心再次沈下去,她認錯人了。可是,背影明明就是舒朗。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忘了理會人家的問話,不聲不響的繞至他的身後,就那麽楞楞的盯著看。

他當然更加詫異,就要轉過身,卻聽到身後的女人急切的喊,“別動!”於是就真的沒敢動,只是下意識的張開手臂,左右上下的打量自己。

一切正常,那麽就是別人不正常了。他毫不猶豫的轉身瞪向這個對他大喊大叫發號施令的怪女人,“餵,我說,沒見過帥哥啊,搭訕的方式還挺獨特,不過女孩子嘛,下次記得矜持點才好吸引男人。”

漫兮如夢方醒,頓時覺得難堪,紅著臉退後兩步,支支吾吾道,“對不起,我,我……”

他這時倒是看清了她身上的制服,譏誚的說,“你們超市就是這樣培訓員工的?我看把你們經理叫出來先訓訓好了。”

提到經理,漫兮一著急靈機一動,之前她為了給一個小姐妹代班,還特意熟悉了這一塊的商品情況,她指著他們身邊擺放著毛巾的貨架說道,“先生,其實我是想問您需不需要服務,因為您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了。”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撇著嘴痞痞的笑,“服務?服務需要站在身後嗎?請問你們這是什麽類型的服務啊?有沒有‘特殊服務’?”

漫兮不理會他的言語冒犯,看到他手裏還拿著一塊毛巾,便心平氣和的說,“先生,您手裏拿的毛巾是歐洲的一個品牌,30%的滌綸,70%的棉,質量比較好,但是吸水性差了些,而且因為是深藍色的,前幾次用很容易掉色,如果您真的想買這個牌子的,換一條淺顏色的會好一些。”

他聞言真的看了一眼手裏的毛巾,臉上的譏誚也少了些,漫兮趁機又說下去,“不過如果您是想要在使用的時候舒服一點,我建議您看一下竹纖維材質的,我們這裏有好幾個品牌都出這種毛巾,雖然價格更貴一些,但吸水性和柔軟性都很好,而且不會因為使用的時間長而變硬,您的家人一定會喜歡的。”

“真的嗎?不會覺得刺刺的?”

“絕對不會。”

“都有哪幾種?”

“這裏,這裏,還有這邊都是,您可以不想比較一下,當然也可以和一般的毛巾比較看看。”

他真的比較起來,間或的問她幾個問題,漫兮在一旁耐心的解答,忍不住暗中註視著他。

雖然他和舒朗長得不是很像,但卻有著和舒朗一樣濃重如山峰的眉毛,高挺的鼻梁,還有下巴上相同的小窩兒。他們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可能是遠方的表親,或者舒朗真的還有個弟弟?

“這兩種顏色哪個好一些?”他舉著一黃一粉兩塊毛巾問。

“哦,”漫兮的胡思亂想被他打斷,看了看他手裏顏色,“這兩種顏色都蠻適合女生用,如果是先生您用,其實天藍色也很不錯。”

他楞怔了下忽然大笑起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你們超市的員工經常這樣替顧客做主嗎?不過還真可愛。”

漫兮並沒有覺得被這樣直白的話語冒犯,反而因為他朗朗的笑聲覺得快樂。

“好吧,三塊我都買了。”他真的都放在購物筐裏,走開兩步又退回來,大大方方的盯著她的胸牌看,“路漫兮,哦,別扭的名字,”說完笑著朝她眨了下眼睛,“可愛的路小姐,謝謝你的‘特殊服務’。”

他的聲音很高,又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的語氣,四周立刻有其他顧客朝她投來異樣的眼神,漫兮這才覺得窘迫,低了頭快步走向工作間。

這個小插曲讓她的心情連著好幾天都前所未有的輕松。

每次下班,她都要慢慢走過超市的每一處貨架才會走,她說不清在期盼什麽,是那個和她有一面之緣的促狹男人,或者僅僅是一個讓她覺得熟悉而溫暖的背影。

只不過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弄明白,那個人再也沒在這裏出現過,不管她多代多少小時的班。

也許上天只是可憐她,變了個戲法讓她開心,給她一個念想,抑或是一個警告,警告她不能忘了有個神采飛揚的少年曾經在她生命中畫下多麽濃墨重彩的一筆。

生活又恢覆了平靜,她感謝上天這樣的安排,甚至開始期盼下次的驚喜或者警告。只不過她沒想到會來這麽快,還是截然不同的方式。

她上的是晚班,等回到自己的小屋子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其實在城市的其他地方,這個時間正是歌舞升平夜未央的快樂時光,但她所住的恰恰是被城市燈火所遺忘的陰暗角落。

這裏的居民一輩子或者幾輩子都在為能有朝一日在明亮的陽光下買到自己的一磚一瓦而忙碌,節儉。在別人眼中,他們灰頭土臉,精神疲憊,平庸無能,過著最底層的生活,但在漫兮看來卻可親可敬。

這裏——有石嘴巷的影子。

夜色太濃,她險些撞上停在門口的一輛車,好不容易繞開,她不禁回頭多看了幾眼:這個地方也有人開這樣的車嗎?

如果說撞車只是有驚無險的話,那等到她回頭掏了鑰匙開門時就是見了鬼。

她“啊”的一聲尖叫,蹬蹬的退後了好幾步,鑰匙掉在腳底,捂住嘴看著門廊陰影處站著的一個人。

半響,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文修遠,你怎麽在這兒?!”

文修遠蹲在地上找她掉落的鑰匙,再起來時花了很長的時間,扶著墻壁有些搖擺,伸出手來,“你的鑰匙。”

漫兮接過來,聞到濃重的酒氣,皺了皺眉,“你喝酒了?”

“一點點,”文修遠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口齒還算清楚。

漫兮想到門口那輛巍然不動卻仍然差點撞到她的車,有能力開來自然可以開得走,“天也晚了,你快回去吧。”

“哦,”酒精讓他總是飛速的大腦慢下來,“對,看過了是要回去的。”說著真的走出門廊朝外走,腳步有些虛浮,但舉止還算得當,漫兮再給自己一個放心的理由。

他走出去很久仍沒有發動引擎的聲響,門口漫兮已經站不下去,無奈的嘆一口氣走出來查看。

車頭燈雪亮,漫兮擡手遮了遮過分刺眼的光線。文修遠端坐在駕駛座,手裏忙活著什麽。

“怎麽還沒走?”漫兮敲了敲車窗。

文修遠擡起頭皺著眉,滿是困惑的表情,“鑰匙孔被撞平了,鑰匙插不進去。”

漫兮探身看了看,他捏著鑰匙的手使勁摳著儀表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原來醉得不輕,漫兮不禁失笑,天下還有這樣能裝的人,明明醉成爛泥,還不忘維持儀表,衣冠楚楚。

“撞平?撞在哪裏?”

她本是那他的醉話取笑,沒想到文修遠一本正經的指著車頭,“那兒,撞在路肩。”

漫兮不可置信的繞到車頭查看,真的有深深的凹痕,轉向燈撞爛一個,右側車身還有長長的一條劃痕。

“你走的是高速?”漫兮問的膽戰心驚。

“是吧,”文修遠已經停止無謂的努力,朝後靠在椅背,像是在仔細回憶,“晚上吃飯在A市,原來也不遠,只走了兩個小時,比往常倒是快了些。”

漫兮心下戚戚然,A市離此處少說也有將近三百公裏,這個醉到這般田地的人開車只用了兩小時。照他的速度,車子只撞到這個程度算是命大。

漫兮引他進自己的小屋,一邊倒水一邊後悔為什麽不曾學過駕駛,否則也不必引狼入室。

“喝點水。”

醉酒的人最是口幹,文修遠接過來喝得精光,完了卻表情古怪,“這水……真難喝。”

確實難喝,因為他們這塊喝得非地下水而是經過水利工程處理過的河水,永遠帶著一股子化學試劑的怪味兒,漫兮接過杯子,想到他的養尊處優心裏有幾分不快。文修遠坐了屋子裏唯一的一張椅子,她只好坐在床沿。

文修遠撫著額頭四處打量了一番,真正的家徒四壁,他頗有些沈痛的說,“條件這樣苦,我先前知道你住在這裏條件不好,今天進來坐一坐才體會到,真的太苦了,阿兮……”

如果是別人一定以為可以說出這樣清明的話的人沒有醉,但是漫兮卻知道他是真的醉了,清醒的文修遠說話不會流露出如此多的感情,尤其這種感情還是除去嘲諷和高傲自負之外的。

“也還好,比……要好,起碼還有自由,”其實她是想說比療養院好,但又覺得多此一舉,於是頓了頓問道,“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文修遠彎下腰,手肘和膝蓋相觸,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頰,似乎想維持片刻的清明,他吸著鼻子說,“我當然會知道,我派了那麽多人暗裏去打聽,你搬來的第五天我就知道了。我已經弄丟你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我受不了……隔幾天我就會來,在外面站上一會兒,有時候碰巧遇見你,就悄悄的躲起來,車子也不敢開進來,總怕你起疑。很多次我都想進來告訴你,拽你回去,可是到了門口我又退縮了,我怕你會走,走得太遠,我都探不著。今天本來沒想來,可是看著他們,他們那麽多人陪著笑臉和我說話,我就覺得特別沒勁,不對,是寂寞,阿兮,我忽然特別想你,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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