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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不了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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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不了口(1)

車裏沒有開燈,只有司機前面的儀表盤發出藍色的熒光,饒是如此,文修遠臉上的傷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文修遠一直冷著臉,一聲不吭,司機頻頻的從後視鏡觀察著這位小主人的臉色,最後還是沒能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少爺,你沒事吧?”

文修遠撐著半邊臉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變換,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王叔,我沒事,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不要告訴我爸媽他們,免得煩我。”

司機趕緊朝後面點了點頭,也不再言語。

漫兮已經重新坐在座位上,本來她剛剛一直在想舒朗追著車的事情,這時候司機一提,她才想起身邊還有個傷員。

雖然他對待舒朗態度惡劣,但今晚畢竟是欠了他一個情,漫兮偷偷看了他一眼,礙著司機在也不便多說,壓低聲音開口,“晚上謝謝你,”看文修遠並不理會,又略帶歉疚的問,“你的傷……現在還疼嗎?”

文修遠這才微微轉過頭來,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臉看,直到漫兮臉紅到耳根才又轉回去,口氣不善,“廢話,換你試試。”

漫兮碰了一鼻子灰,也訥訥的不再說什麽。

臨下車前,文修遠囑咐漫兮,“待會兒進去你攔住路姨,別讓她看見我,夜宵你端到我房間裏來,記住,動作要快。”

漫兮很少做這種打掩護的工作,鄭重的點頭,心裏卻有些慌,等到進門前一刻,文修遠拽出還跟在自己身後的漫兮,皺著眉頭說,“你先進去攔住啊。”

漫兮來不及答應就被文修遠推了進去,楞了下神,路淑娟在廚房裏聽到外面的響動,滿含笑意的說,“你們回來啦,正好吃夜宵。”

漫兮立刻飛也似的奔進廚房,將端著碗正要出來的路淑娟攔住,臉上是硬擠出來的討好的笑,“姑姑,文少爺他說今天頭疼,想先回房間,讓我幫他端夜宵進去。”

路淑娟向來喜歡穩重禮貌的文家公子,聽說病了頓時急起來,放下手中的碗,“頭疼?是不是感冒了?有沒有發燒?文少爺也真是的,成績那麽好考個什麽好大學根本不是問題,可他還這麽賣力,身體怎麽受得了。趕快,我去告訴太太通知醫生來。”

漫兮立刻一個頭兩個大,心裏不禁有些犯嘀咕,自己生病的時候貌似也沒見姑姑這麽急過,但這會兒也顧不上吃這些幹醋,抓住姑姑的手阻住她要出去的動作,笑著說,“姑姑,他剛才和我說了,誰也不許叫。”她擡出文修遠的指示,果然路淑娟猶豫起來,漫兮再接再厲,“姑姑,你別擔心,依我看沒事的,他就是有點累,說想早點休息。”

“那也好,你們高三的學生就是缺覺,”路淑娟點點頭,把碗交到她手裏,“那你送上去吧,陪他聊聊天解解悶,完了趕快下來,別打擾他休息。”

漫兮答應著小心翼翼的端著碗走出去,到了門口路淑娟又叫住她。

“兮兮,你也註意點休息,今天我給你也燉了一碗銀耳粥,記得一會兒下來就喝了。”

漫兮忽然眼眶發燙,點點頭趕緊回過身去,碗裏的湯有一兩滴濺到手上,她咬咬牙沒動,硬是平平穩穩的上了樓。

二樓很安靜,文良經常不回來,愛惜自己的餘文慧刻板的遵循著十點之前睡覺的習慣,因為據說這樣才能保證皮膚再生和良好的新陳代謝。

漫兮剛剛走上來,文修遠房間的門便從裏輕輕打開,漫兮走進去頭都沒擡,徑直走到寫字臺前,把碗擱上去,這才松了一口氣轉過頭來。

已經關上門擡頭看到她轉身的文修遠忽然說,“不許叫!”

果真,漫兮嘴都已經張開了,聽到他的話硬生生的把那聲驚呼咽了下去。

文修遠裸著上身,剛才開門時刻意站在門後才沒有嚇到她。

漫兮這才後知後覺的聞到滿屋子的藥味兒,而床頭櫃上還放著一瓶碘酒和跌打藥膏,想來剛才他是在上藥。

饒是如此,此情此景仍然讓漫兮想起了多年前就在這個房間裏發生的浴室門事件,尷尬之餘更是面紅耳赤,巴不得立刻逃離這裏。

“夜宵我給你放這兒了,我先下去,一會兒上來收碗。”漫兮低著頭走到門口伸手拉,門卻不動分毫。

文修遠抱著肩,伸開一只腳抵著門的最下沿,難怪她打不開。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文修遠慢騰騰的說,“阿兮,讓我說你什麽好呢,語文一向是你的強項,知恩圖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些成語的意思就不用我來告訴你了吧。你看看,這兒,這兒,還有這兒,”文修遠左右扭動著身體湊到漫兮的面前讓她看,又擡手探了探身後,“這可都是傷啊,前面的也就算了,背後怎麽說你也要幫幫忙吧。”

漫兮當然羞得不敢擡頭正眼看一下,卻抵不過文修遠一個勁兒往前湊,偶然瞥一眼不禁心驚。

文修遠身上大大小小不下幾十處傷,除了臉,大多都沒有出血,卻是青青紫紫的布滿各處,加上他本身皮膚白 皙,在燈下一看更加觸目驚心。尤其……是右邊肩膀到腰上一塊兒,幾乎青紫的痕跡連成一片,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為了她才受的傷。這樣一想,那些要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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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去和姑姑打個招呼,不然她又要上來說我耽誤你了。”漫兮訥訥的說出自己的想法,文修遠滿是懷疑的上下打量了她許久,才遲疑的讓開。

漫兮一邊在心裏罵文修遠小心眼,一邊下樓敷衍了路淑娟幾句,冒著被噎死的危險兩口把自己那碗飯和湯解決掉,並表示一會兒自己來洗碗,親眼看著路淑娟回了房間才放心的上樓來。

漫兮進去的時候,文修遠正低著頭坐在床沿,手裏擺弄著藥膏也不塗抹,不知在想什麽,夜宵也被晾在一邊沒有動過。

聽到門的響動,文修遠飛快的擡起頭,看到她眼中閃過欣喜的光,嘴裏叨叨著,“路漫兮,你真磨蹭,我還以為……”說了一半又陡然停住,輕咳了一聲偏開視線。

漫兮沒有也不願深究他話裏的意思,走到寫字臺邊停住,“你怎麽都沒吃,都涼了。”

文修遠看漫兮難得的平靜,心裏又犯起別扭勁兒,像個孩子一樣賭氣,“不舒服,吃不下。”

漫兮心裏嘆了一口氣,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軟,這打人家的哪兒哪兒都軟,只好慢慢的踱到他身邊問,“哪兒夠不著?我來幫你。”

文修遠聞言轉身用背對著她,沒好氣的說,“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都夠不著。”

漫兮遞過特意從冰箱裏拿上來的冰塊,“捂在臉上,消消腫。”

文修遠沒說什麽卻乖乖的接過去,捂著微微腫起的臉頰。漫兮拿起床頭櫃上的跌打藥膏,一點點擠出來,沒有工具,她只好用手塗抹在他的青紫處。

她塗得很仔細,就像她做值日和家務一樣,一絲不茍,不放過一處青紫。幾乎塗了大半個背部時,文修遠忽然猶豫著開口,“嗯,你最好看一下使用方法,跌打藥膏這樣塗是沒大作用的。”

“啊?你怎麽不早說。”漫兮停下手,找到盒子裏的說明書看。上面寫著不光是要塗上去,還要用力按摩,等到溫度高了藥性才能夠完全被吸收起到作用。

她終於知道文修遠猶豫的原因了,塗抹已經是她的極限,沒想到還要搓揉。

“看不懂算了,大不了你多上來幫幾天忙而已。”文修遠微微轉頭對她說。

漫兮心裏掙紮了許久,與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要上來受這種煎熬相比,她更願意“早死早超生”,“看完了,那你忍著點,待會兒可能會比較疼。”

文修遠剛剛輕蔑的發出“切”的一聲,就被漫兮狠狠的按在傷處,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嘴裏斷斷續續的嚷嚷著,“路漫兮,你想謀殺親夫啊。”回答他的是更加用力的搓揉。

“阿兮,這……我擡著胳膊……疼。”文修遠拿下冰塊兒,半邊臉都被冰得麻掉,轉過身指著側面對漫兮得寸進尺的要求。

漫兮被文修遠僵硬的表情和口齒不清的發音逗得有點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便沒多計較,埋著頭繼續擴大“蹂躪”的範圍。

今天,文修遠總算是體會到什麽叫“痛並快樂著”了,現在他的處境就是一個真實的寫照。

漫兮每一下都很用力的按在他的傷處,讓他痛得咬牙才能忍住不呼痛。可他卻全不在意這些,他們兩面對面坐著,漫兮低著頭認真的按摩著他側面的肌肉,從肩膀,胳膊到肋骨,腰腹,馬尾從側面滑下去,發絲頑皮的撥撩在他的皮膚表面,讓他滾燙的身體更加緊繃。從他的角度看下去,漫兮的臉近在咫尺,在光線的照射下,他幾乎看得清她臉上可愛的絨毛,還有那一雙如水的眼眸專註的看著他,隨著她每一次眨眼的動作,長長的睫毛忽閃著,像是正用兩把小刷子輕掃在他的心尖兒上,讓他奇癢難耐。還有那香,她身上獨有的香味包圍著他,讓他眼中除了她,什麽都空了,忘了他們之前的不愉快,忘了他們之間的阻隔和冷漠。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將她圈在懷中。

“阿兮……”文修遠溫柔的叫了一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到不像樣子,又不自然的咳了咳。

“嗯?”很顯然漫兮並沒有註意到這些不同,她還在專心的和最後一處青紫做鬥爭。

“阿兮,你這個人……咳……其實沒什麽優點,不會說話,不溫柔,腦子又笨,除了做家務好大概沒什麽能做好,嗯,可能還有善良,不對,應該說同情心泛濫,不懂得審時度勢,很呆很無趣,也沒眼色,”文修遠頓了頓,看向漫兮,後者卻沒什麽反應,想來是這些都聽得多了,他忽然覺得口幹舌燥,抿濕了嘴唇又接著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也說不上來從什麽時候開始,可能是那次體育課……不對,我也不知道,總之,那個,我……你這麽無聊,我竟然……對你……阿兮,你懂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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