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都會有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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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會有秘密(1)

漫兮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倒黴的人,從小到大,做每一件事都不順利。就連現在的升學考試也是如此。

教育部開始教改,全國上下掀起了一股提倡素質教育的風氣。中考除了要進行書面考試之外,還要加試體育。第一年只在八個省市地區推廣這項改革,他們所在的省正是其中之一。

體育考試包括三項不同的體育項目,具體的類型由各個市區的教育局領導抽簽決定。漫兮認為B市的領導手氣十分不好,抽中裏面包含了她最不擅長的八百米長跑,例外兩項則是跳遠和鉛球,據說可以鍛煉耐力,爆發力和臂力。

這項舉措是否真的提高了學生們的素質不得而知,但從得知這一“噩耗”開始,各個中學的初中生就開始了瘋狂的三項練習。

對於漫兮來說,雖然並不指望體育成績可以加分,但是起碼不能給她的中考成績拖後腿,所以,她一有空餘時間就開始努力練習從來沒有及過格的八百米。

相應的,體育課和代課老師們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每節體育課並不再是單純的變相活動時間,老師們也針對學生的不同需要進行了密集的三項訓練。

一般上了課整隊完畢,便是女生四圈,男生六圈的長跑練習。隊伍開始前行的時候,每個班照例有七八個女生從隊伍裏退下來在一旁等待,前面一個戴眼鏡的小個兒男生苦著臉對帶隊的文修遠抱怨,“真不公平,為什麽女生就可以隨意請假不參加長跑?”

文修遠嗤笑一聲說,“回去好好看生物書去!”

那小男生還是滿臉的不解,文修遠一邊覺得好笑一邊不經意的向漫兮班級的方向瞟去,站出來的女生當中沒有她。

他略微想了想,似乎從來沒見漫兮站出來過。

盡管身體極度的不舒服,可是漫兮總覺得沒什麽理由退出隊伍,而且她在長跑項目上實在是欠缺,這種全班同學集體練習的機會很難得,她咬咬牙還是決定堅持。

過了兩百米以後,彼此之間便開始漸漸拉開距離。漫兮一向是屬於“第三世界”集團的,被同學們一個個超過去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只是在接近四百米的時候,她離前面最近的一個同學已經差了足足一百米,這樣的差距還是前所未有的。

但是,漫兮本人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她只覺得腰腹越來越沈重,腿困得幾乎擡不起來,握成拳的雙手手心裏冷汗津津,似乎連塑膠操場的路面也變得坑坑窪窪,起伏不定了。

文修遠人高腿長,又是運動健將,這些項目根本難不倒他。因為想著跑完去打球,所以速度越發的快,很快便超了漫兮一整圈,經過她的身邊時,又忍不住的嘲諷了一句,“腿短真可憐。”

這次回答他的不再是漫兮的漠然或是怒視,而是在身後“通”的一聲,像是重物落地的沈悶聲響,緊接著便聽到有人喊,“哎呀,有人昏倒了!”

其實,他已經跑出去老遠,回過身看的時候,人們圍成一個圈,將漫兮密實的圍在中央。一時間,他竟然看不到裏面人的安危。

他盡可能快的跑近那個包圍圈,邊撥開眾人邊吩咐,“大家散開,散開,讓空氣流通。

慌亂的學生們聞言立刻自動散開,給他騰開了一條道路,通向正中的人。

漫兮緊閉著雙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臉色慘白,像一個毫無聲息的布娃娃。文修遠的心莫名的抽動了一下,伸手將她的頭微微擡起在手臂上,試著像書上寫得那樣去掐她的人中。

也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漫兮便呻吟一聲有了轉醒的跡象,只是眼睛還是沒有睜開。

文修遠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問,“阿兮,你怎麽了?”

漫兮這才稍微睜開一下眼睛,看見他偏開頭似乎是掙紮了一下便又軟了下來。

文修遠重新將她扶好,也不計較她不識好壞的態度,“哪裏難受?好點了嗎?”

漫兮點頭又像是搖頭,嘴唇動了動發出低低的一聲,“我肚子疼。”

文修遠這才發現她雙手確實是捂著肚子,知道哪裏難受說明還不是很嚴重,他松了一口氣。老師也趕了過來,急急的詢問,“這位同學怎麽了?”

“她肚子疼,我現在就送她去校醫院。”文修遠說著已經彎下腰去,在別人的幫助下將漫兮扶到自己的背上,大步離開操場。

站在原地的同學面面相覷,就連老師也知道他們之間“特殊”的關系,一時間也沒想到跟上去插手,直到兩人走遠了,老師才回過頭來大聲說,“好了,其他人繼續。”

文修遠雖說是長得人高馬大,但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又在長個兒,身形還偏瘦,饒是漫兮再沒重量也是個不小的負擔,背著走了一段路便開始喘粗氣。

漫兮只覺得身前這幅身軀溫暖異常,讓她冰冷的四肢開始回溫,當滾燙的溫度傳到身體內部的時候,便由內而外的爆發出來。她嚇得開始劇烈掙紮,嘴裏也大喊,“文修遠,你放我下來,快!”

文修遠只當是她嫌自己力氣不濟背不動她,更不願意被看扁了,腳下不停,粗聲粗氣的說,“下什麽下,我背得動,你別瞎折騰了!”

“文修遠,不是,你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呀。”漫兮還在掙紮,到後來聲音裏甚至有了哭腔。

文修遠覺察出不對勁,不再堅持。她一下來便蹲在地上不肯也沒力氣站起來。

“路漫兮,你到底要幹嘛,一直蹲在這兒嗎?”文修遠站在那兒抓了抓頭發,以為她是還在為了課間的那件事生氣,嘴上便管不住的說,“你別以為我稀罕背你,實在是你暈倒了,老師非要讓我送你去醫院的。”

漫兮卻羞愧的幾乎要將頭埋進花壇的土裏,雖然她沒經驗,可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大多已經經歷了初潮,偶爾也聽過她們悄悄議論這種奇怪的感受,和她現在正在經歷的分毫不差,而且剛剛那陣熱流實在是太過明顯,她再不明白就是真的智商有問題了。現如今,說不定衣服外面已經不能看了,她慌亂的想哭,尤其面對的還是一個可以說是勢不兩立的異性,所以,除了畏縮她想不到還能幹什麽。

“哎,我說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文修遠不耐煩的伸手去拉她。

漫兮推拒著他的手,一個沒註意便被文修遠撿了空擋拽得直了下身,他站的位置恰好是她的側後方,只一瞬間便看到了她褲子上的汙跡,驚愕之下也忘了再去拉。

“路漫兮,你,你……”你了半天卻還是沒臉說下去,漫兮註意到了他的目光,這下幹脆便低聲的哭起來。

“阿兮,你別哭啊。”文修遠也慌了手腳,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遇見過這麽難以應付的場面,想了想擡手將身上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遞給她,心下還在慶幸剛才跑步時沒有因為熱而脫掉外套。

漫兮看著那件深色的校服有些不解的看著他,文修遠氣急敗壞的嘟囔,“你先拿著擋一擋。”

她遲疑的接過來看了看,學著校園裏見過的女生那樣圍在腰間,用袖子在前面打了個結,長長的衣擺正好遮住汙跡,而且肚子上也暖和了不少。

“謝謝你。”經過了剛才的休息,漫兮基本上已經不是特別暈了,她扶著旁邊的樹幹站起來,另一只手還捂著肚子。

“不用,”禮貌用語說的順口了,文修遠忘了他和漫兮從來都不屑展示自己的好修養,說完了才覺得別扭,又偏開視線看著別處,嘴裏倔強的狡辯,“反正也是你洗。”

漫兮聞言以為他意有所指,放在那件外套外面的手敏感的摳緊,臉也因為難堪變得更紅了,她垂下頭低聲說,“一定洗幹凈。”

文修遠對漫兮忽然恢覆的逆來順受和客套疏離很不適應,胸口發堵,語氣也惡劣了幾分,“廢話”,說完又站遠了幾步靠在一棵樹的樹幹上生悶氣。

漫兮將他的動作解讀為好心善舉施展完要跟她決裂的標志,便也不敢再去麻煩他,一個人慢慢朝學生服務部也就是小賣部的方向挪動。她走得很慢,除了因為渾身沒力加肚子痛外,更多的是擔驚受怕,生怕稍微劇烈一點的運動就會導致更劇烈的爆發,那時候估計連這件外套都保不住,文修遠那麽有潔癖的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漫兮的腳步很輕,等到文修遠感到自己憋屈到沒勁兒偷眼去看時,她已經在十米開外的地方了,還在以龜速鍥而不舍的前進。他顧不得想她是去幹什麽,只覺得憤怒。這個小氣的女人,他只不過是說了句稍微硬的話就斤斤計較,忘了他背她的“大恩大德”,果然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看來這小保姆天生不能讓人有好臉色,剛剛給了幾分顏色就要開染坊。

因為還是上課時間,除了操場校園裏還安靜得很,基本上很少在路上看到閑逛的學生。文修遠大踏步朝操場的方向走去,連迎面教導主任叫他都沒聽見,回過神來草草補了一句問候,才發現籃球場就在眼前,已經有隊友發現他朝這邊揮手。他卻忽然站住,腦中浮現出那張蒼白的臉,楞了半天的神,一跺腳又返了回來。

“文修遠啊文修遠,你真是有病,人家拽得跟什麽似的,你還在這兒瞎操心,你一定是瘋了。”他邊往回跑邊自言自語道,覺得不夠又拍了腦門兩下。

結果,還沒跑幾步,便碰到專註挪動的漫兮,文修遠趕緊停下來努力平覆喘息,裝作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問,“哎?你屬兔子的呀,龜兔賽跑光睡覺還不夠,又流行往回折了?”

漫兮忘了折回來的初衷,只顧上了文修遠這句話裏的歧義,完全是自然的接了一句,“可是十二生肖裏沒有烏龜。”

文修遠根本沒想到漫兮會回這麽一句,想了一下才發現她是在諷刺他,氣得五官幾乎扭曲,惡狠狠的說,“路漫兮,你真是夠了。”說完就要走開,後面漫兮卻急急的叫了他一聲。

“文修遠……”

文修遠氣歸氣,這時候還是忍不住站住,不說話也不回頭。

漫兮絞著身前晃蕩的兩只校服袖子,心裏難堪到了極點,但除了求他還是別無他法,頓了頓只好接下去,“我想借你點錢行嗎?”

“借錢?”文修遠詫異的轉過身來,驚訝過後是一種勝利者的高高在上,從兜裏掏出幾張十塊的遞過來,嘴裏還不放過機會冷嘲熱諷,“我沒聽錯吧,路漫兮,以前我一直以為你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沒想到現在轉成倒沾的糖公雞啦。”

漫兮抽出一張,接過錢的手一抖,文修遠那種姿態仿佛是在施舍一個乞丐般鄙夷,如果不是她沒有帶零花錢的習慣,且今天的特殊情況,她死都不會向他借錢。這次就算了,那麽就以後,以後死都不向他借錢。

漫兮心裏暗暗發誓,還是拿著錢轉到小賣部裏去買衛生巾,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怎麽回事,這樣的情形在中學女生裏實在是太常見了,末了還貼心的找了個黑色塑料袋幫她裝起來。

漫兮下意識的將手裏的塑料袋往身後藏了藏,但一出來還是被眼尖的文修遠一眼就發現了,他雖然對生理衛生的知識略有理解,但哪裏想得到女生的這些小細節,只道是她又藏了什麽好東西不讓他知道,馬上嚷嚷起來,“我說你是糖公雞你還不服氣,看看,買個東西都拿黑色的袋子裝,怕我看見了和你搶啊?”

“不是的,不是的。”漫兮沒想到文修遠對這個東西這麽感興趣,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應對,只是連連否認。

“還說不是?”文修遠見漫兮也和他積極應答,而不是像往常一樣愛理不理的樣子,立刻來了勁兒,擺出一副非要一探究竟的架勢,“不是你為什麽藏起來,快拿出來看看!”

漫兮自然不依,急忙把整個塑料袋緊緊抱在懷裏,背過身去。

她越是不讓文修遠就越是好奇,占著自己身高胳膊長,從後面伸過手去搶。

“不要搶了,你拿著沒用,真的。”漫兮覺得今天是她活這麽大最慌亂難堪的一天,女兒家的隱私被這個變態霸道的窺探了個遍,她真是不要活了。

“不看看怎麽知道沒用,說不定還能用上呢?你就是想獨吞,我才不會被你騙了!”文修遠幾乎要讚嘆自己的聰明才智了,眼睛裏更是只有那個袋子,也顧不得從後面環抱住漫兮的動作有多暧昧,前胸幾乎貼到了她的後背上。

但是漫兮已經感覺到了,第一次被一個異性抱在懷裏,和剛在的味道一樣,少年的幹凈清新裏夾雜著淡淡的汗水氣息。這種陌生而異樣的感覺讓她耳根發麻,渾身都不自在,心下一橫,索性也不管那麽多,忽然就直起身,結果正撞上文修遠位於她頭頂的下頜,只聽“咚”的一聲,緊接著便是文修遠的“哎呦”聲。

“你怎麽說都不說一聲就直腰啊?”文修遠揉著自己下巴,齜牙咧嘴的控訴。

漫兮站開一點,手裏的袋子微微動了動,“我是想說你要用就給你好了。”

“真的?那我就不客氣了。”文修遠也不管下巴的疼痛了,還以為自己的苦肉計打動了漫兮的鐵石心腸,忙不疊的搶過來,兩下解開本就系的松松的帶子。打開之後,直楞楞的盯著那包方方鼓鼓的東西,半天才讀懂上面的字眼,怪叫一聲立刻燙手山芋般扔回漫兮的懷中。

漫兮也不多言,默默的收好,再向下一個目的地:衛生間進發。

可能是覺得太丟臉,一直到他騎著漫兮的那輛破車送她回家也沒有再發一語,只是臉色陰沈沈的沈默著。正好給了漫兮和他在一起相處卻難得清靜的短暫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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