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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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溺
馮華年下班出來見石頭正騎著車朝他沖過來，他一眼就看到這家夥灰頭土臉的，像在土坑裏滾過一樣。
“臉怎麽了？”馮華年擡手在石頭臉上紅了一塊的地方按按，“你摔了？”
石頭往後一縮，又捂住肩膀吸了口涼氣：“疼。”
“哪疼？臉還是肩膀？”
“都疼。”石頭把領子拉下去一點，給馮華年看肩膀上那塊淤血。
“怎麽回事？”馮華年看到那一大片青紫色的傷有點心疼。
“你們班那個叫什麽張揚的，搶你班長的書包，我去搶回來的時候一起摔了，滾了好幾圈。”石頭又把衣服拉好，給馮華年訴苦。
馮華年聽完後槽牙都咬了起來，末了他還是得問：“張揚呢？摔傷了沒？”
“應該沒傷，爬起來還能跑，跑得還挺快。”
馮華年陰沈沈地拍了拍石頭的衣服，最後嘆了口氣，回家再洗吧。
他扶住石頭的車把：“你下來吧，我帶你回去。”
石頭一聽立馬跳下了車，等馮華年騎上去才坐在了後座上。
馮華年很久沒騎車了，車把晃了幾下，走出幾米之後就平穩了下來，石頭坐在後面，他本想扶著馮華年的腰，可一想這是在大馬路上，他的手又很臟，就自己抓住了車座。
“你好久沒有騎車帶過我了。”他仰著頭，看著馮華年後腦勺上隨風飄的幾根不老實的頭發。
“你現在比我高比我重，你帶我不是理所應當嗎？”馮華年用力蹬著久違的自行車，趁著綠燈快速過去，又對石頭說，“你小時候太瘦了，坐在後面像沒重量似的，我也不好意思讓你帶我啊。”
過了紅綠燈，那條馬路上就沒人了，石頭才把臉頰往馮華年背上貼了一下。
“你想過我會長這麽高嗎？”
馮華年笑笑：“那還真沒想過。”
回家的路是一條直直的馬路，馮華年卻在下個路口轉了彎，石頭探出腦袋問：“你去哪啊？”
“去藥店，我家裏沒有治跌打損傷的藥。”馮華年說。
找一間沒關門的藥店讓馮華年往前騎了很久，店員帶著石頭進去拿藥，馮華年懶得鎖自行車，就站在門口等著，他只是隨便掃了幾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藥店門口那一塊一塊方形盒子上。
石頭書包裏的那盒東西像從沒出現過一樣，似乎已經被他倆遺忘了。
“你要買煙啊？”
耳邊突然冒出石頭的聲音，馮華年忙把眼睛挪開。
之後石頭又咳了一聲：“看錯了，不是煙。”
石頭揣著一瓶藥，又坐在車後座上，回家的路上他拽了拽馮華年的衣服，說：“好像沒見你吸煙了。”
“你不是不喜歡我吸嗎？”馮華年沒有回頭。
“說明你現在不需要了。”石頭的話裏有些得意。
回到家後，馮華年叫石頭把衣服脫了，確定沒有擦傷破損他就讓石頭先把身上的汗和土沖幹凈，然後給他塗藥。
他打開包裝盒看上面的說明書，要把藥塗在手上搓熱了，然後在按在淤血處輕輕推開。
石頭洗澡一向是快的，他把上衣拿在手裏，出來後就豎在馮華年面前：“你幫我塗，我看不到後面。”
“先塗前面，”馮華年把藥塗在手上，搓熱了按在石頭肩膀上，“怎麽摔成這樣的？”
“磕在路牙上了。”石頭又咧了下嘴。
馮華年擡胳膊擡得酸，本來上一天課胳膊就夠酸了，他就指指沙發，讓石頭坐下。
石頭坐在沙發上，看馮華年站在他面前，彎下腰，一次又一次把熱乎乎的手掌貼在他的皮膚上。
藥油讓他的皮膚變得無比光滑，馮華年的雙手在上面揉搓，疼痛伴隨著熾熱，那種爽和痛碰撞產生的快感交織在一起，從身體的各個神經末梢傳遞到他的大腦。
石頭出神地盯著馮華年的衣服，這還是他送的那件襯衫，馮華年很喜歡，總是穿它。
他也很喜歡，他看得入迷，迷迷糊糊地從天花板上照下來穿透襯衫的燈光裏看出了馮華年身體的輪廓。
他很想擁抱那個身體。
於是他伸出手，抓住馮華年的腰，把人朝他拉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力量讓馮華年沒有站穩，他□□繞過石頭的雙腿，一把按住沙發靠背撐起身子。
“你這樣我怎麽給你塗藥？”他低頭說。
石頭閉著眼，臉貼在他的胸口，把他環了起來：“你坐在我腿上也可以塗。”
馮華年又被往下拽了拽，他沒辦法，只能在石頭腿上坐下，石頭又把臉搭在他的肩膀上。
與石頭那副安逸的模樣不同，馮華年簡直如坐針氈，因為他們這樣疊著坐在一起，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們兩個的變化。
他很想走。
“你早就知道我買了那個為什麽不說？”石頭突然說了一句話。
“什麽？”馮華年說完就想到了是什麽，但是他還是打算裝不懂。
“安全套，”石頭仰起臉，把下巴抵在馮華年身上從下向上看著他，“幾個月前，我洗衣服的時候看到我的小票在你睡衣口袋裏，你那時候就知道了，為什麽不問我？”
裝不下去了，馮華年咽了下口水，他以為他沒有留下馬腳，可沒成想早就暴露了。
“那你為什麽不說？”他不回答問題，反問回去。
“唔，”石頭又把臉靠回他的肩膀，“我以為這種事就是順其自然啊，可是後來我發現，我一摸你，你就會發抖，你看，就像這樣。”
馮華年扶著石頭的肩膀，他根本就沒註意自己在抖，如果說有，那也是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的那玩意兒和石頭貼在一起所以跪在沙發上的雙腿也在用力支撐自己的重量。
“你很抗拒，為什麽，”石頭往下挪了點耳朵，隔著襯衫，聽著馮華年的心跳，一邊說，“你寧願躲在浴室自己打飛機也不想和我做，為什麽？”
說罷他又看馮華年的雙眼：“你在浴室關上燈的時候想的是我嗎？”
馮華年看到他的手指在石頭肩膀上按出了幾個深深的指印，他馬上把手握起來，呼吸開始急促，他的太陽穴在跟著心臟一起跳，咚咚，咚咚，吵得他沒辦法好好思考。
他把眼睛閉上，過了好一會兒，那咚咚聲變緩了，他才睜開眼，石頭依舊那麽仰著頭看著他，用那種渴望的眼神。
“我有時候......有點害怕。”馮華年垂下眼說。
“怕什麽？”
“怕......怕你搞不清楚，你對我的喜歡是出於你可以接受自己愛一個男人，還是因為害怕再失去一個要好的朋友，或者說，為數不多的愛你的人。”
石頭一時間恍了神，他以為馮華年口中的害怕，是不敢做，不好意思和他發生關系，或是不知道怎麽談論誰上誰下的問題，他沒想到，馮華年害怕的是他不是真的愛他。
“那你當時為什麽還要和我在一起呢？”
馮華年並不坦然地笑了一下：“因為我本來就喜歡男人，我清楚自己對你是什麽樣的感情，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和你在一起，我們就沒有以後了，我可能沒辦法再和你單純地做朋友。”
石頭聽完依舊不解：“你覺得，我的家庭變成那樣，是我的錯嗎？”
“當然不是。”馮華年忙說。
“那為什麽我要一直承擔那個家庭的負面影響？你是覺得，我就是因為缺愛，我害怕你離開我，所以我才和你談戀愛，那......”石頭頓了頓，微微哽咽了一下，又繼續說，“那我即使和女生談戀愛，她也可以說我缺愛，誰都可以說我缺愛，我這輩子的所有感情就全都不對了，是這樣嗎？”
“不是。”馮華年失聲道。
他才意識到他好像把石頭弄哭了。
“那在你心裏，我該怎麽做，你才會相信我是真的愛你？”石頭悶聲問。
馮華年用手背在石頭臉頰上蹭了蹭，手背上的淚痕在燈下還亮了一亮，他把身體往後撤了一點，把手背給石頭看，對他說：“我現在就相信了。”
石頭眼眶紅著，把眼眶裏那一點淚憋回去，馮華年又朝他擡擡手，他老實把肩膀送過去。
等他們安安靜靜塗完了藥，馮華年擡起腿從他身上下來了，石頭拿起剛才扔在沙發上的衣服，馮華年不喜歡他光著膀子在家裏晃悠。
馮華年手裏還握著藥瓶，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上面還縈繞著溫熱，可能是藥油摩擦起熱的溫度，也可能是石頭身體的溫度。
他深深吸了的一口氣，轉身對石頭說：“你去床上等我吧。”
石頭的兩只胳膊剛套進衣服裏，一下停住了，一動不動地看馮華年把藥瓶放在櫃子上，拿了衣服就去了浴室，他自己坐在沙發上，衣服還只穿了一半，他又坐了好一會，才慢慢把衣服又拽了下來。
浴室裏的水聲持續了很久，吹風機的聲音又持續了很久，最後實在沒什麽事可磨蹭了，馮華年才打開門出來。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臥室的燈還亮著。
馮華年走進去，看到石頭在床上坐著，他也在床邊坐下。
氣氛變得很詭異，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轉開目光，平時他們在這張床上抱著親著也沒覺得什麽不好意思，話說開了反而尷尬起來。
馮華年低著頭攥了攥自己的褲子，他聽到旁邊有動靜，石頭朝他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石頭吻他的臉就好像一種詢問，就像第一次接吻那晚，石頭也是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他們才有了之後的故事。
馮華年側過頭，親了親石頭的嘴唇，石頭便捧起他的臉。
那雙前不久出現在他幻想裏的手，就如同他幻想的那樣，游走在他的胸口，脖子，臉頰，唇邊。
石頭悄悄把手指鉆進他的嘴裏，按著他的嘴唇，抵著他的舌尖，他只能張開嘴，一副討吻的模樣看著石頭，之後常吻他的那個舌頭就代替手指鉆了進來，黏膩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他不能在脖子上留下痕跡，一點也不行，石頭就抵著他的額頭，一邊吻他一邊問：“那身上可以嗎？胸口......肚子......腰上......腿上......”
馮華年用力抓了下石頭後腦勺的頭發，那些地方都會被衣服遮得嚴嚴實實，他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呢。
那是一個即將步入秋天的夜晚，風從開了一條縫的窗戶裏吹進來，吹拂著薄薄的窗簾，馮華年拼命抓緊手邊的一切，他好像又回到了十一年前那個沈悶的夏天，他跳進那帶著腥味的綠色河流裏，河水包裹著他，他拼命朝石頭伸出手。
還是那同樣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可卻又不同，水裏的石頭已經長成了挺拔俊朗的男人，也向他伸出手，和他十指交疊在一起，把他拉進懷裏。
他不再想著掙紮出水面，他甘願和石頭糾纏著，一起沈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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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華年下班出來見石頭正騎著車朝他沖過來，他一眼就看到這家夥灰頭土臉的，像在土坑裏滾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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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往後一縮，又捂住肩膀吸了口涼氣：“疼。”
“哪疼？臉還是肩膀？”
“都疼。”石頭把領子拉下去一點，給馮華年看肩膀上那塊淤血。
“怎麽回事？”馮華年看到那一大片青紫色的傷有點心疼。
“你們班那個叫什麽張揚的，搶你班長的書包，我去搶回來的時候一起摔了，滾了好幾圈。”石頭又把衣服拉好，給馮華年訴苦。
馮華年聽完後槽牙都咬了起來，末了他還是得問：“張揚呢？摔傷了沒？”
“應該沒傷，爬起來還能跑，跑得還挺快。”
馮華年陰沈沈地拍了拍石頭的衣服，最後嘆了口氣，回家再洗吧。
他扶住石頭的車把：“你下來吧，我帶你回去。”
石頭一聽立馬跳下了車，等馮華年騎上去才坐在了後座上。
馮華年很久沒騎車了，車把晃了幾下，走出幾米之後就平穩了下來，石頭坐在後面，他本想扶著馮華年的腰，可一想這是在大馬路上，他的手又很臟，就自己抓住了車座。
“你好久沒有騎車帶過我了。”他仰著頭，看著馮華年後腦勺上隨風飄的幾根不老實的頭發。
“你現在比我高比我重，你帶我不是理所應當嗎？”馮華年用力蹬著久違的自行車，趁著綠燈快速過去，又對石頭說，“你小時候太瘦了，坐在後面像沒重量似的，我也不好意思讓你帶我啊。”
過了紅綠燈，那條馬路上就沒人了，石頭才把臉頰往馮華年背上貼了一下。
“你想過我會長這麽高嗎？”
馮華年笑笑：“那還真沒想過。”
回家的路是一條直直的馬路，馮華年卻在下個路口轉了彎，石頭探出腦袋問：“你去哪啊？”
“去藥店，我家裏沒有治跌打損傷的藥。”馮華年說。
找一間沒關門的藥店讓馮華年往前騎了很久，店員帶著石頭進去拿藥，馮華年懶得鎖自行車，就站在門口等著，他只是隨便掃了幾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藥店門口那一塊一塊方形盒子上。
石頭書包裏的那盒東西像從沒出現過一樣，似乎已經被他倆遺忘了。
“你要買煙啊？”
耳邊突然冒出石頭的聲音，馮華年忙把眼睛挪開。
之後石頭又咳了一聲：“看錯了，不是煙。”
石頭揣著一瓶藥，又坐在車後座上，回家的路上他拽了拽馮華年的衣服，說：“好像沒見你吸煙了。”
“你不是不喜歡我吸嗎？”馮華年沒有回頭。
“說明你現在不需要了。”石頭的話裏有些得意。
回到家後，馮華年叫石頭把衣服脫了，確定沒有擦傷破損他就讓石頭先把身上的汗和土沖幹凈，然後給他塗藥。
他打開包裝盒看上面的說明書，要把藥塗在手上搓熱了，然後在按在淤血處輕輕推開。
石頭洗澡一向是快的，他把上衣拿在手裏，出來後就豎在馮華年面前：“你幫我塗，我看不到後面。”
“先塗前面，”馮華年把藥塗在手上，搓熱了按在石頭肩膀上，“怎麽摔成這樣的？”
“磕在路牙上了。”石頭又咧了下嘴。
馮華年擡胳膊擡得酸，本來上一天課胳膊就夠酸了，他就指指沙發，讓石頭坐下。
石頭坐在沙發上，看馮華年站在他面前，彎下腰，一次又一次把熱乎乎的手掌貼在他的皮膚上。
藥油讓他的皮膚變得無比光滑，馮華年的雙手在上面揉搓，疼痛伴隨著熾熱，那種爽和痛碰撞產生的快感交織在一起，從身體的各個神經末梢傳遞到他的大腦。
石頭出神地盯著馮華年的衣服，這還是他送的那件襯衫，馮華年很喜歡，總是穿它。
他也很喜歡，他看得入迷，迷迷糊糊地從天花板上照下來穿透襯衫的燈光裏看出了馮華年身體的輪廓。
他很想擁抱那個身體。
於是他伸出手，抓住馮華年的腰，把人朝他拉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力量讓馮華年沒有站穩，他□□繞過石頭的雙腿，一把按住沙發靠背撐起身子。
“你這樣我怎麽給你塗藥？”他低頭說。
石頭閉著眼，臉貼在他的胸口，把他環了起來：“你坐在我腿上也可以塗。”
馮華年又被往下拽了拽，他沒辦法，只能在石頭腿上坐下，石頭又把臉搭在他的肩膀上。
與石頭那副安逸的模樣不同，馮華年簡直如坐針氈，因為他們這樣疊著坐在一起，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們兩個的變化。
他很想走。
“你早就知道我買了那個為什麽不說？”石頭突然說了一句話。
“什麽？”馮華年說完就想到了是什麽，但是他還是打算裝不懂。
“安全套，”石頭仰起臉，把下巴抵在馮華年身上從下向上看著他，“幾個月前，我洗衣服的時候看到我的小票在你睡衣口袋裏，你那時候就知道了，為什麽不問我？”
裝不下去了，馮華年咽了下口水，他以為他沒有留下馬腳，可沒成想早就暴露了。
“那你為什麽不說？”他不回答問題，反問回去。
“唔，”石頭又把臉靠回他的肩膀，“我以為這種事就是順其自然啊，可是後來我發現，我一摸你，你就會發抖，你看，就像這樣。”
馮華年扶著石頭的肩膀，他根本就沒註意自己在抖，如果說有，那也是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的那玩意兒和石頭貼在一起所以跪在沙發上的雙腿也在用力支撐自己的重量。
“你很抗拒，為什麽，”石頭往下挪了點耳朵，隔著襯衫，聽著馮華年的心跳，一邊說，“你寧願躲在浴室自己打飛機也不想和我做，為什麽？”
說罷他又看馮華年的雙眼：“你在浴室關上燈的時候想的是我嗎？”
馮華年看到他的手指在石頭肩膀上按出了幾個深深的指印，他馬上把手握起來，呼吸開始急促，他的太陽穴在跟著心臟一起跳，咚咚，咚咚，吵得他沒辦法好好思考。
他把眼睛閉上，過了好一會兒，那咚咚聲變緩了，他才睜開眼，石頭依舊那麽仰著頭看著他，用那種渴望的眼神。
“我有時候......有點害怕。”馮華年垂下眼說。
“怕什麽？”
“怕......怕你搞不清楚，你對我的喜歡是出於你可以接受自己愛一個男人，還是因為害怕再失去一個要好的朋友，或者說，為數不多的愛你的人。”
石頭一時間恍了神，他以為馮華年口中的害怕，是不敢做，不好意思和他發生關系，或是不知道怎麽談論誰上誰下的問題，他沒想到，馮華年害怕的是他不是真的愛他。
“那你當時為什麽還要和我在一起呢？”
馮華年並不坦然地笑了一下：“因為我本來就喜歡男人，我清楚自己對你是什麽樣的感情，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和你在一起，我們就沒有以後了，我可能沒辦法再和你單純地做朋友。”
石頭聽完依舊不解：“你覺得，我的家庭變成那樣，是我的錯嗎？”
“當然不是。”馮華年忙說。
“那為什麽我要一直承擔那個家庭的負面影響？你是覺得，我就是因為缺愛，我害怕你離開我，所以我才和你談戀愛，那......”石頭頓了頓，微微哽咽了一下，又繼續說，“那我即使和女生談戀愛，她也可以說我缺愛，誰都可以說我缺愛，我這輩子的所有感情就全都不對了，是這樣嗎？”
“不是。”馮華年失聲道。
他才意識到他好像把石頭弄哭了。
“那在你心裏，我該怎麽做，你才會相信我是真的愛你？”石頭悶聲問。
馮華年用手背在石頭臉頰上蹭了蹭，手背上的淚痕在燈下還亮了一亮，他把身體往後撤了一點，把手背給石頭看，對他說：“我現在就相信了。”
石頭眼眶紅著，把眼眶裏那一點淚憋回去，馮華年又朝他擡擡手，他老實把肩膀送過去。
等他們安安靜靜塗完了藥，馮華年擡起腿從他身上下來了，石頭拿起剛才扔在沙發上的衣服，馮華年不喜歡他光著膀子在家裏晃悠。
馮華年手裏還握著藥瓶，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上面還縈繞著溫熱，可能是藥油摩擦起熱的溫度，也可能是石頭身體的溫度。
他深深吸了的一口氣，轉身對石頭說：“你去床上等我吧。”
石頭的兩只胳膊剛套進衣服裏，一下停住了，一動不動地看馮華年把藥瓶放在櫃子上，拿了衣服就去了浴室，他自己坐在沙發上，衣服還只穿了一半，他又坐了好一會，才慢慢把衣服又拽了下來。
浴室裏的水聲持續了很久，吹風機的聲音又持續了很久，最後實在沒什麽事可磨蹭了，馮華年才打開門出來。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臥室的燈還亮著。
馮華年走進去，看到石頭在床上坐著，他也在床邊坐下。
氣氛變得很詭異，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轉開目光，平時他們在這張床上抱著親著也沒覺得什麽不好意思，話說開了反而尷尬起來。
馮華年低著頭攥了攥自己的褲子，他聽到旁邊有動靜，石頭朝他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石頭吻他的臉就好像一種詢問，就像第一次接吻那晚，石頭也是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他們才有了之後的故事。
馮華年側過頭，親了親石頭的嘴唇，石頭便捧起他的臉。
那雙前不久出現在他幻想裏的手，就如同他幻想的那樣，游走在他的胸口，脖子，臉頰，唇邊。
石頭悄悄把手指鉆進他的嘴裏，按著他的嘴唇，抵著他的舌尖，他只能張開嘴，一副討吻的模樣看著石頭，之後常吻他的那個舌頭就代替手指鉆了進來，黏膩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他不能在脖子上留下痕跡，一點也不行，石頭就抵著他的額頭，一邊吻他一邊問：“那身上可以嗎？胸口......肚子......腰上......腿上......”
馮華年用力抓了下石頭後腦勺的頭發，那些地方都會被衣服遮得嚴嚴實實，他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呢。
那是一個即將步入秋天的夜晚，風從開了一條縫的窗戶裏吹進來，吹拂著薄薄的窗簾，馮華年拼命抓緊手邊的一切，他好像又回到了十一年前那個沈悶的夏天，他跳進那帶著腥味的綠色河流裏，河水包裹著他，他拼命朝石頭伸出手。
還是那同樣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可卻又不同，水裏的石頭已經長成了挺拔俊朗的男人，也向他伸出手，和他十指交疊在一起，把他拉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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