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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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許

石頭把馮華年送到樓下,樓道口的燈下圍著一群小飛蟲,春暖花開,萬物覆蘇。

“我上去了,回學校吧。”馮華年下來車說。

“你別動。”石頭擡起手,朝馮華年勾勾,示意他過來點。

馮華年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還是往前走了一步,石頭伸著胳膊從馮華年頭頂拿下一個綠色的小東西。

“紡織娘,”他看著石頭指尖的蟲子說,“放生吧,小時候你就總愛逮人家玩。”

石頭捏著紡織娘放到眼底下看看,這種蟲子小小的,很脆弱,被人捏著即使沒有死,也一動不動了,他可不記得他小時候喜歡逮這麽脆弱的蟲子。

“反正也是綠的。”其實馮華年也不大記得是什麽蟲子了。

“那是螳螂,一個那麽大,一個這麽小,”石頭想到又說,“還有蛐蛐,那東西烤烤能吃。”

“你吃過?”

“吃過。”

馮華年立刻咧起嘴。

石頭見狀就把紡織娘遞到馮華年嘴邊:“你嘗嘗。”

馮華年擡手一擋,那只綠色小蟲就從石頭手裏掉進了他領子裏。

“操!”馮華年一哆嗦。

“你別動,我給你拿出來。”

石頭忙從車上下來,拉開馮華年的領子去找那只綠色蟲子,他把手伸進去,手指摩擦著馮華年的鎖骨。

馮華年覺得怪異,他下意識往後撤了一步,又被石頭拉回來。

“你再動它就真掉進去了。”石頭說。

馮華年沒有再動,石頭的手在他皮膚上似有似無地拂過,不知道從哪一秒開始他就屏住了呼吸,直到那只手捏著紡織娘出現在他眼前。

“拿出來了。”

“嗯。”馮華年點點頭。

他把被石頭拽開的領子整理好,突然聽到一旁有人叫他。

“小年。”是徐向南。

“南哥,回來這麽早?”馮華年轉身問。

“今天結束的早,沒什麽事我就回來了,”徐向南走過來,站在馮華年身邊,“你也剛回來?”

“我們去吃了個飯。”

徐向南把他和石頭隔在了兩邊,馮華年瞟了一眼,看到石頭在一旁放走了紡織娘。

“你先回學校吧。”他錯過徐向南對石頭說。

“哦,走了。”石頭沒多說什麽,騎上車離開了。

晚上洗過澡,馮華年回到臥室備課,他今天有節公開課,下周還有,公開課結束後還要評比,他一個新人教師要在省實驗拿獎比登天還難。

到了十點多,徐向南敲敲他的臥室房門。

“小年,”徐向南把門推開,“這麽晚了還在工作?”

“今天做完明天後天就不用管了。”馮華年說,他還記得這周末要陪徐向南出門。

徐向南走過來,坐在床邊,把手裏的兩罐冰啤酒放在書桌上。

他自己打開了一罐,喝了一半後舒爽地感嘆一聲:“今天吃飯的客戶不喝酒,搞得我渾身不舒服,現在爽了。”

馮華年的筆沒有停下,就笑了一聲:“你也少喝點,年紀大了代謝差,喝多了不好。”

徐向南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嘆一口氣:“說的是啊,我這啤酒肚都快長出來了。”

他靜靜看著馮華年寫教案,馮華年依舊寫得一手漂亮的字,行雲流水。

“我送給你那支鋼筆沒在用了嗎?”他突然問道。

馮華年的筆停下了,他抱歉地說:“一直在用,但是去年在學校弄丟了。”

“這樣,沒事,有機會我再送你一支。”

“不用了,現在這支就挺順手的,”馮華年已經習慣了他新買的鋼筆,“而且那支不便宜吧?”

“現在停產了,就貴了,得碰。”

徐向南喝光了一罐啤酒,馮華年叫他把另外一罐也喝了,徐向南把剩下那罐打開,放在馮華年手邊。

“你和小曲認識多久了?”徐向南的話題轉換非常快。

“大半年了吧,怎麽了?”

徐向南笑:“只認識了半年關系就這麽好。”

馮華年放下筆,靠在椅子上想想:“真要說我高中就認識他了,那時候他才不到十歲,後來出去上學就沒再聯系了。”

“不到十歲,難怪他這麽粘你。”

“啊?”那一瞬間馮華年想了很多,徐向南是在吃醋?還是怎麽?他哈哈笑笑,“也還好,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他學習還挺用功的。”

“小年,我承認我有私心,我確實覺得他太粘你了,”徐向南看向馮華年的雙眼不像以前那麽溫柔,透著一股子鄭重,“而且你也太溺愛他了,他不是小孩兒,他是個成年男人,他的腦子不會那麽單純,你越是默許他就越會得寸進尺,結果你承擔得了嗎?”

馮華年呆呆地看著徐向南,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又要躲避徐向南的註視。

所以現在徐向南是要他反思嗎?反思他和石頭的相處模式?

會出什麽問題呢?

“別以為他是直男就沒事,有些人心理是直的身體可不是,這種人我在圈子裏見多了,小年,”徐向南又叫了他一聲,“你不敢踏進那個圈子所以你知道的少,真的願意把自己掰彎的沒那麽多,很多人無所謂男女,大家只是想找一個上床的對象。”

“這種人包括你嗎?”馮華年脫口而出。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你有過女朋友,也有過男朋友。”

“女朋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人的感情總有一個探索階段,”徐向南把手搭在馮華年胳膊上,“至少現在我在你面前,我是承認我愛你的。”

“那你又是怎麽推斷出石頭是你說的這種人?”

馮華年不知不覺變成了質問,他甚至都忽略了那句‘我愛你’。

徐向南松開手,笑著說:“我沒有說他一定是這種人,我說的是一種可能,我想告訴你的是,他沒你想的單純,而且思想很幼稚,這種人就是顆活躍炸彈,你承擔不了。”

馮華年沒再做聲,徐向南把啤酒塞進他手裏:“喝點酒,好好想一想。”

門被關上之後馮華年又把啤酒放回桌上,取下眼鏡閉著眼,嗤笑一聲,石頭能有什麽心思呢,那家夥只是會全力以赴地對喜歡的人好罷了。

不是關於愛情的喜歡,就像他為了和高臻原和苗興讀一所大學,放著更好的學校不去留在這裏,就像願意把自己所有的錢補償給高臻原,就像因為苗興不告而別內疚了半年。

雖然這樁樁件件他早就想吐槽了,特別是報大學這事,但是這就是石頭,而且過去的無法挽回。

他把額頭抵在書桌上,他在找理由說服自己,他不想把石頭想得‘不單純’,因為這會讓他感覺到害怕。

之後的兩天,徐向南沒有再提起任何關於石頭的事,馮華年也沒提,他陪徐向南去買了些衣服,徐向南說最近天氣變化太快,他帶來的衣服已經穿不上了。

徐向南挑了一件薄款夾克,穿上問馮華年怎麽樣。

“嗯,很帥。”

馮華年剛說完旁邊的導購又接著誇得天花亂墜,徐向南那張臉不同年紀有不同的韻味,必須承認,這張臉什麽時候都不會過時。

正試著衣服,徐向南接到個電話,上次剛處好關系的客戶約他打保齡球。

“你就穿這件衣服去吧,舊衣服我拿回家。”馮華年說。

徐向南就直接讓導購員給他剪了吊牌,揮揮手走了,還帶走了導購員依依不舍的目光。

這麽帥又這麽爽快的顧客好久沒見到了。

馮華年獨自坐車回家,本想晚上對付一頓,張姐又給他打電話來,說她得去醫院照顧她住院的媽媽,讓張明明去他家吃個晚飯,在他家寫寫作業,於是馮華年就又拐到超市買了點菜。

從超市走回家的路上,他神奇地碰見了張明明,還有石頭。

“你倆怎麽在一塊兒?”他問。

他兩天沒聯系過石頭了。

“我來逮他,”石頭拎著張明明的帽子,“他媽不在家他自己跑出來瘋。”

“那你呢?”

“我跟曲文星剛吃完飯,回學校正好撞見他在大馬路上躥。”石頭說。

張明明把自己的帽子從石頭手裏搶回來,湊到馮華年身邊,看到袋子裏面有肉就仰著胖乎乎的臉蛋說:“叔,我媽說讓我去你家吃飯。”

“你媽還說讓你去我家做作業,你書包呢?”

張明明從脖子裏拽出鑰匙:“我回家拿。”

“你下次再敢自己在馬路上亂跑我就告訴你媽。”馮華年兇他。

他帶著張明明回家,石頭自然而然就跟上了。

“你不是吃過了嗎?”他扭頭問。

石頭推著自行車在旁邊走,說:“曲文星喜歡吃西餐,但是我吃不飽。”

“那就再點啊,跟你親弟弟客氣什麽。”

石頭一副‘你不懂’的樣子搖搖頭。

上了樓,張明明回自己家拿作業,石頭跟著馮華年進門。

沒有徐向南在石頭就大咧咧地往地毯上一坐,打開電視放了張碟片,龍珠Z,上次看到哪了也找不到了。

他拿著遙控調了半天,聽到廚房裏的水聲,放下遙控走過去。

馮華年開始準備晚飯了。

“你今天怎麽不叫我啊。”石頭擼起袖子鉆進廚房。

馮華年張了張嘴,努力讓自己正常一點,也不看石頭,只是說:“不叫你你也該自覺點吧。”

“我這不是來了,”石頭嘟囔,從袋子裏拿出肉問,“牛肉怎麽做?”

“小炒牛肉?別做太辣。”

“那少放兩個泡椒就行了。”

張明明拉開虛掩的門跑進來,抱著幾本作業拎著一兜水果,往廚房一塞:“我媽讓我拿來的。”

然後就跑去客廳看剛才石頭沒關上的龍珠,他就喜歡來馮華年家吃飯,因為飯前可以看動畫片。

小炒牛肉不用太久,下鍋翻炒一會兒,等牛肉變色撒進去一把香菜,香菜的味道出來就可以起鍋裝盤。

石頭捏起一片送進嘴裏,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再辣一點就更好吃了。”

“張明明不能吃太辣。”馮華年把洗好的蔬菜撈出來,打算再做個清炒油麥。

石頭又從盤子裏捏起一片,送到馮華年嘴邊:“嘗嘗。”

馮華年伸手去接,石頭抓住他的手腕:“你手上有水。”

然後那片牛肉被石頭塞進了他嘴裏,他的舌頭好像碰到了石頭指尖。

馮華年幾乎沒有嚼就把牛肉咽了下去,他現在仿佛拿著一個放大鏡對他們的肢體接觸挑刺,而石頭自然地做著一切,把手指送到舌頭邊舔掉上面的醬汁,又問他:“還吃嗎?”

馮華年搖了搖頭。

張明明聞著肉味兒從客廳跑過來,懷裏抱著拖把,張著嘴也要吃,石頭說他摸了狗,不許用手拿,拖把就叫,石頭又對它說,你是狗,你不許吃。

馮華年把他們三個全都趕了出去,他把油麥菜倒進鍋裏,沾著水的菜葉讓油劈裏啪啦蹦出鍋外,濺到了馮華年手上。

他把手縮回來,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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