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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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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人人自危

蒲榕挺起的胸膛一下又收了回來,憤怒過後心底是一片茫然,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不過是被撞了一下而已,他那麽氣憤做什麽,還有更重要的事要等著他做,可他剛才甚至想要上前討個結果。

好在是被柳棠拉住了,否則他可能真的那個病人糾纏在一起。

卻沒想到那個病人也不是個軟柿子,蒲榕這個被撞的沒有說什麽,反倒是對方先瞪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蒲榕再一次怒從心底,柳棠不得不下了力氣在他的手上狠掐了一下。

“別在這裏糾纏了。”柳棠皺著眉低聲道,“一會兒這些NPC的註意力都要被吸引過來了。”

已經有NPC的目光朝這裏投來了,他們不得不花費時間又多繞了幾圈,而後才終於避開了那些視線離開了人群。

因為害怕再次被發現,在路上,蒲榕與柳棠沒有再說話,傅堇年亦照舊沈默,三人飛速的掠過前面兩間小樓房,去到後面更深處的地方。

沿途的第三間小樓房如同第一間那般小小的,掠過一眼後,他們又找到了第四棟、第五棟小樓房,有了先前的經驗,他們查探的速度越來越快,但相對的,每看到每一棟樓房都空空如也,蒲榕的心便不免往下沈一分。

一直到同樣是什麽都沒找出來的第七棟小樓房,柳棠明顯能感覺到朋友心情的低落,在樓房的二層,透過窗子正好能通過外頭繁茂綠化的遮掩,看到百米開外的病院主樓。

傅堇年走到窗邊靜靜的站著,柳棠也不禁往外看了眼,卻見蒲榕還在原地一動不動,比往日暗淡許多的眼眸可以看出他此時的心情並不算美妙。

柳棠嘆了口氣,拖了張屋裏的凳子來,摸了下不臟便直接拉到蒲榕身後按坐下去,而後自己也拉了一張凳子到他對面坐下。

兩人面對面呈一個談心的姿態,柳棠將身子傾向前,話到嘴邊,卻伸出手先拍了拍對方的肩,感受到手下少年肌肉的緊繃,他心裏也不好受。

“蒲小榕,”他最後只道,“你自己說的,不能放棄呀。”

蒲榕低下頭,又搖搖頭,不,他沒有想放棄的,蒲榕皺起眉頭,他只是有一點失望,以及……自責罷了。

已經兩日過去了,他卻一點線索邊邊都沒有摸到,他的父母還在不知何處等著他。

“我沒事,不必擔心我。”看著一臉關心他的柳棠,蒲榕心裏一暖,還好,他不是孤軍奮戰。

這時他感到一陣視線,原來是傅堇年不知何時轉過身子專註的望著他,柳棠也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兩人都是微微一楞,忽然想起還有個外人在場,各自反思自己剛才應該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吧。

中午三人沒有再在林子這邊晃悠,即便他們早上已經夠謹慎了,但還是有個別義務人員發現柳棠有一段時間不見身影,柳棠說是鬧肚子去廁所了。

為了不惹上對方的懷疑,他們選擇在院樓裏頭“晃悠”,別的可以晚上再說,畢竟借口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而且這棟樓他們也沒有仔細看過。

誰也沒有想到,臨近集合的時候,意外再次發生。

好幾個精神病人忽然怒喝一聲,而後互相拉扯著在地上滾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或許都分不清自己打的是誰,幾人都怒紅著眼眶,像暴怒的公牛。

這場意外發生的時候,蒲榕幾人在主樓的二層,恰巧靠在近空地的窗子邊,往下一看就是一群人滾在一起,真實的視覺效果可比隔著房門聽別人說刺激多了,蒲榕眼睜睜看著病人們伸手去摳別人的眼珠子、拽別人的頭發、咬別人的脖子。

親眼看到這般暴力場景,汗毛直立只是片刻,下一秒他便平靜了下來,甚至心裏隱隱有要加入這場群架的沖動。

柳棠還在嘖嘖的感嘆著他們的兇殘,一邊指著他們對蒲榕說就是這樣,要小心這些NPC,傅堇年一只手搭在窗臺上,一只手覆在他的之上。

醫院的人將他們拉開,都是病人,打也不能打,罵了也沒用,那些被拽了頭發、摳了眼睛的只好自認倒黴,又被帶回去處理了傷。

晚飯前一個小時,蒲榕終於成功將窗戶外頭圍的鐵絲網弄開一個足以讓一人通過的洞,他將一半的鐵絲抽出,其餘的仍舊留在網格中用以掩護。

這一樁大事總算了了,蒲榕原本不大好的心情都明媚了些許,這種不好不壞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了,晚飯後,傍晚,他們終於再次進入了林中。

天色已然有些暗了,在頭頂沒有東西遮擋的空地還感覺不到什麽,但是身在枝繁葉茂的林子中,便好似提前步入了傍晚與夜的交界期。

“有些暗,你們都小心看路。”

柳棠提醒的話剛落下,蒲榕就被腳底下隆起的一個土包絆了一個踉蹌,他眼前一紅,停下步子在原地狠狠的踹了一腳,隨後在柳棠的呼喚聲中趕了過去,傅堇年一直跟在身後,昏暗的林子中光投射不到他的臉上,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沿路的第八個樓房有些遠,沿途有個亭子,柳棠問要不要過去看一眼,被蒲榕語氣不算好的拒絕了,前者想到好友為自己的父母所擔心,亦理解他心理的焦躁,遂繼續快步趕往前方。

沒想到越是深處的樓竟還比外頭的大些,房屋的面積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層數更多了一層,三層的樓房在昏暗的樹影下顯得有些陰森,斑駁的墻面上濃重的樹影舞動,伴隨著風掠過的沙沙聲。

柳棠小心的看了眼蒲榕的眼神,安慰的道:“我有預感,這棟樓一定會有發現的。”

蒲榕勉強向他露出個笑,隨即邁步進入了建築中。

因為樓比較大,這一處的灰塵好似都比先前的要多,蒲榕被嗆的咳了一聲,其餘人也都皺起了眉頭,太暗了,柳棠後悔沒有將那天遇到那個護士的手電筒弄來。

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光線,幾人踏進樓房的深處,在鋪著厚厚一層灰塵的地磚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

******

不過兩天,因為系統商城驅鬼符價格的調整,許多小NPC都苦不堪言,原本只是一小片範圍傳播的,現在幾乎所有副本的NPC都人人自危。

聽說有一個高級副本,因為時間比較短,所以對於闖關者向來都是速戰速決的,最近兩天就有闖關者進入那個副本,開始一切都是平常的樣子。

壞就壞在,那副本裏的NPC開始對闖關者發難時,那闖關者拿出一張符紙,NPC有些忌憚,但還是覺得可以一戰,然後那闖關者指尖一搓,一張符紙變成了一扇符紙。

那NPC當場就傻住了,直到那闖關者抓著一扇子符紙一步一步接近過來時,它才反應過來撒丫子就飄。

媽媽呀,那闖關者哪兒是來闖關的?他是來鬥地主的吧?!還是那種一手順子的牌!!!

這種情況在不同的副本不止一次的發生,忙裏偷閑的NPC們開始只是與自己的好友偷偷討論,隨即被物價降低所影響到的NPC越來越多,抱怨的NPC多了,這些談話也就被放到了明面上來。

接下來,不止是副本裏的小NPC受到了影響,這些抱怨也被傳到了更高級的NPC、甚至boss耳中。

由在意到不在意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在意,因為那些闖關者手中所持的驅鬼符最終是對準它們。

同那些小NPC不同,低等級的驅鬼符即便是量變也依舊引起不了質變,但是申婆特制的特級驅鬼符卻讓不少厲害又自傲的NPC吃了個明虧。

他們清楚高級驅鬼符會對他們所造成的影響,卻鮮少連續在這原本該是稀有的副本道具,現下卻成了系統商城中隨意可以購買的廉價黃符摔跟頭。

這一次的副本,肯定會有比往常格外多的闖關者可以通過。

大boss與小NPC們心裏不約而同想著這件事,不經禁對系統商城產生了不滿之情。

******

“嗬!”

柳棠被從窗戶透進的樹影嚇了一跳,對上同伴警惕的眼神,他尷尬的笑了笑,便是他自己也感到自己約莫是緊張過頭了,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唾棄自己。

剛成為NPC好一段時間了,分明他才是該被旁人害怕的那個,結果呢,他卻接二連三被這個副本裏的東西嚇到,實在是有些不應該。

蒲榕當然不會怪他,在確認了好友平安無事後,他扭頭移開了目光,這樣的陰暗環境讓他內心愈發煩躁,只希望有一只手能撕開這大片的暗,好讓他內心洶湧的情緒哪怕有一個小口的宣洩處。

可他只是沈默著,繼續往前走,他的朋友和同伴在他身後跟著,前與後,兩個、甚至三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該這麽想。

蒲榕搖搖頭,似不經意間飛速往後瞥了一眼,沒有同柳棠對視,但明顯感到了心裏輕松了一點。

他們是站在一邊的。

“哎,底下沒找到什麽東西,我們往上走走吧。”柳棠咋咋呼呼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把蒲榕原本下沈的心拉起了一個小揪揪。

“好。”他帶著一點點愉快應道。

傅堇年毫無波動的跟在他們身後,從來沒問他們這般大費周章是在找什麽,也從未對他們的決定提出任何異議。

蒲榕的手心碰到常年未擦的扶梯,沾染上滿手的灰塵,暗色中看不清,卻仍舊能感受到黏膩與不適。

他又有點不高興了,傅堇年這個NPC,從一開始,他就感覺對方怪怪的,且又同他們素不相識。

他為什麽要跟著他們?那麽聽話?

與黑暗的環境緩慢相匹配的是蒲榕心裏的陰暗面,與白日的相安無事不同,此刻他忍不住去想,想傅堇年,他真的如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般淡然嗎,他會不會只是裝成那副淡然的模樣來麻痹他?

到底是個NPC。

柳棠也是NPC,可他們不一樣。

可柳棠為什麽不會這樣呢?

“蒲小榕,”對方的話語喚醒了蒲榕的思緒,“先順著二樓看吧。”

他回過神來,才意識到他們已經順著樓梯抵達了二樓,可他還在繼續往上走,一只腳懸空在通往三樓的階梯。

蒲榕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腳,微不可聞的嗯了聲。

他感到柳棠的眼神在自己與傅堇年之間來回,他或許覺得很奇怪,今天沈默不語的又多了一個人。

二樓比一樓還要暗,也可能是因為他們剛才耽誤的時間讓它變得更加陰暗。

柳棠路過他時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怎麽心不在焉的。”

他說了一句,好似也沒期待得到回應,自顧自的便上前摸索起這層樓的各個縫隙。

傅堇年仍舊站在一處,他就像是一個被搬家的人舍不得、占地方卻漂亮的裝飾品,他們去到哪裏,傅堇年便站到哪裏,永遠不會發出一絲聲音,他兢兢業業的扮演著雕像這個角色。

今天不一樣,沈默的人又多了一個蒲榕,這棟樓裏有三對腳步聲,卻只有一個人從嘴裏發出聲音。

“哎呀,這兒也沒有,走走走,我們上去。”

柳棠臉上帶著豐富的表情,他嫌棄的拍拍手,拍去手裏的灰塵,這一次由他帶頭招呼著後面的兩只小雞仔跟上。

柳棠走在前面,中間是蒲榕,最後是傅堇年。

傅堇年永遠走在最後一個的位置,往常蒲榕不會覺得有什麽,可今日他卻莫名對他多了些警惕,因為對方與他相鄰,他時不時會往後看上一眼。

他努力不做出防備的樣子,卻覺得傅堇年應該也是對他防備的,他甚至放空著想,傅堇年一直走在最後,一直在房間的一角總瞰大局,是不是就在警惕呢。

沒誰知道,正因如此,蒲榕也在防備。

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夜他心裏總是隱隱有個聲音,那個聲音在沖擊著,撕扯著包裹著蒲榕的那個“繭”,蒲榕沒有讓它得逞,但也不免為此感到煩亂。

在副本裏就是要小心防備別人啊,這樣想著,他反而放輕松起來,在心裏。

誰知道對方是敵是友,誰知道對方是不是想在背後來捅他一刀。

這般想著,蒲榕感到心裏愈發煩躁,連帶著看“雕像”的眼神也不善起來。

也因為分心想著其它事情,他腳下一空,在傅堇年雙手即將接觸到他的那一刻,或許是因為害怕他對自己不利,又或者只是在防備,蒲榕亦伸出了手。

黑色變得更暗、更濃郁,濃郁的似黑色的水,在腳底整個蔓延開,爬上那個白色的“繭”,惡意的包裹住它,想要撬開它,染上與自己一般的暗,縮的越緊,纏的也就越緊。

蒲榕的眼底的光黯了一瞬。

他的手中出現黃符。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將手裏的黃符握緊,而後朝對方那朝他伸出的手狠狠一推。

兩手相觸,力傳給了對方,也讓蒲榕自己一個踉蹌。

那一瞬間,他的耳邊盡數褪去了聲音。

柳棠轉過了身,他沖了過來,他的嘴在張張合合的同他說些什麽,他聽不到。

傅堇年瞪大了眼,身子向後倒去,眼底的暗沈逐漸褪去,染上了濃烈的情緒,最後一晃而過,是憤怒嗎,還是討厭,又或者是單純的恨?蒲榕依舊看不清。

“小、榕。”

就是在這一瞬間,蒲榕驀然清醒了。

他雙腿一軟,幸而一手及時的撐住了扶手,他大口的喘著氣望著摔下樓梯的NPC,臉色慘白。

作者有話說:

用手機打出雕像兩個字出現的emoji讓我忍不住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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