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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夫妻該做的事,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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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夫妻該做的事,我一樣……

晚青妤的脊背重重撞上粗礪樹皮, 未及呼痛,蕭秋折帶著竹葉香的氣息已鋪天蓋地壓下來。

她偏頭躲開近在唇邊的灼熱,玉簪刮過樹皮發出一聲刺耳聲響。她的腕骨被蕭秋折扣在蒼苔遍布的樹幹上, 繡著銀竹紋的廣袖糾纏著藕荷色披帛, 在春風裏翻湧著。

蕭秋折的手指從她的嘴唇滑到她劇烈起伏的頸側, 唇瓣擦過她的耳垂,溫熱氣息漫進綾衣交領, 晚青妤身上一麻, 擡腳踢向他的膝骨, 繡鞋金鈴尚未作響, 人就被他掐著腰肢提了一下。

他身形高大, 俯身下來把她整個人罩在懷裏,顯得她更加嬌小。

她的腰肢又被她禁錮在樹幹上,隨著紊亂的呼吸聲,他的唇霸道地覆上了她的唇,起勢淩厲卻藏萬千纏綿,碾碎了她唇間將出未出的呼聲。

晚青妤想要咬他,換來的卻是驟然侵入唇齒的滾燙。

“你……”她啟唇欲咬, 被他趁機侵入的舌尖攪碎了話音。他的吻像他慣用的狼毫筆鋒,裹挾著朱砂與金粉的暴烈,碾碎她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後頸,喉間溢出的聲音比落在春水裏的花瓣還輕:“聽話,親一會。”

蕭秋折的聲音低低沈沈,落入晚青妤耳中,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她顫了顫嗓音,低聲道:“你別這樣,大白天……在我家門口。有什麽話我們先說清楚好不好?你先別激動。”

時下, 蕭秋折被情愫所擾,幾乎失去了理智。所幸晚青妤尚存一絲清明,只是她還未及勸住他,又被他一把掐住了腰身。

他的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溫熱,聲音低沈地道:“晚青妤,你是我的妻子,我可以親你。”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她只覺得胸口一陣起伏,心跳如鼓。她望著他那雙如春水般的眼睛,緊張地抓著他的衣襟,再次勸他:“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先說一說好不好?”

她總是這樣,冷靜、克制,正因她太過冷靜,才讓他生氣。

他不答應,低頭又吻了上去。這次吻的霸道,先是含住她的唇,隨後舌尖撬開她的齒關,想要索要更多。

她幾乎被他的強勢攻陷,他的雙手捧住她的臉吻的更深。晚青妤驚慌地捶打他,卻被他伸手蒙住了眼睛。

他的手掌覆下來,漸漸地,在他越來越深情的親吻下全身軟了下來,幾乎癱進他的懷中。

她點了下腳尖,抓緊他胸前的衣衫,像是在迎合他。蕭秋折得到她的回應,情緒更加激動,雙手托住她的腰身,想要將她抱起。

他這一托,晚青妤尚存的一絲理智抽離出來,緩過神,用力推了推他,喘息著氣道:“你先停一下,不然我生氣了,永遠都不理你。”

她的眼下泛著一片緋紅,眼中還存著春水淌過的迷離,可大腦卻已漸漸恢覆了一絲清明。

蕭秋折望著她這副模樣,被勾得笑了一下,往她跟前邁了一步。晚青妤見他逼近,慌忙往後退去。雖然她也貪戀他的懷抱,但此刻更想把事情說清楚。他見她慌張不已,頓住腳步沒再上前。

他眼中的情、欲還未散盡,眼睫輕顫了幾下,目光又落在她的唇上。

晚青妤動了動唇,細聲道:“我們先去河邊走一走。”說罷,她捂住滾燙的臉頰,快步向前走去。

蕭秋折動身跟在她身後,望著她纖細的背影,又想起方才她與張攸年站在一起說話的模樣,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醋意。他清聲道:“晚青妤,你別躲。上次我已說過,你即是我的妻,逃避也沒用。”

晚青妤聞言,停下來,轉身來看著他。他的臉上被霞光暈染出一片緋紅,身軀筆挺的站住,氣質依舊矜貴。細細看到,他頭上的發帶還是她之前買給他的。

她微擰秀眉,問他:“那和離書,你沒有簽字?”

若是簽了,他不會這般模樣。

他不回答,她又追問了一遍:“你沒有簽字,對嗎?”

她問的急切,仿佛怕他不簽。他眸光暗沈下來,低聲回道:“對,沒簽。”

沒簽?

晚青妤心口瞬時湧出一種覆雜難言的感覺,可是擔憂似乎比開心更甚一些,她向他走近一步,語氣中滿是焦慮:“那太後會饒過你嗎?從昨日到現在,太後那邊沒有任何動靜,我也不知你究竟有沒有簽字。可若是你沒簽,太後定然動怒,你與我的關系撇不清,若是處理不當,太後不僅不會放過你,連我們晚家也會遭殃。”

太後那日明確說過,只要她和蕭秋折依然在一起,那三種結果,每一種都可以讓他們晚家滿門抄斬。

蕭秋折也向她走近一步,什麽也沒說。

晚青妤盡量平覆著情緒,道:“太後的目的就是希望我們分開。我知道,突然和離對你來說是個打擊,但你要冷靜想一想,若此事不能妥善解決,太後一旦動怒,我們性命難保。”

“蕭秋折,你為什麽如此固執?只是一份和離書而已,我們先簽了,等事情解決後,再在一起也是可以的。你何必非要與太後硬碰硬?”

她好像很害怕太後,害怕晚家遭殃。甚至覺得他們的婚姻只不過一份和離書。

蕭秋折望著她,心碎的神色在他臉上顯露無遺。他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的怒意,清聲道:“晚青妤,有什麽困難我們兩個人可以一起解決,一起面對。我沒有簽字,也是在告訴太後,我們並非她輕易能拿捏的人。你這次若是妥協了,她下次只會變本加厲。我比你更了解她,清楚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將你四弟送到付錦知那裏,就已經說明她沒有停手的打算。你可知他逼我們和離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他說到這裏,煩躁地扯了下衣領,依舊壓抑的怒意道:“那是因為他想讓你嫁給付鈺書。付鈺書的父親與太後關系甚密,常去宮中講學,二人之間牽扯頗深。付鈺書從始至終都想娶你。兩年前他未能得逞,而今依舊不甘心。他步步緊逼,不過是想將你從我身邊奪走。若我們此時真的和離,若我們之間再無瓜葛,屆時你連親王府這個靠山都沒有了。到那時,無論是付鈺書強娶你,還是太後下一道聖旨,你哭天喊地也無濟於事。”

他說著,往前邁了一步,垂眸看著她,見她眼中驚慌又難過,心疼地抓起她的小手:“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能解決好。你若想暫且留在晚府,便先住下,待我這邊處理妥當,再把你接回親王府。事情雖麻煩了些,但總能解決的。我在朝堂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深知這些人的心思,也了解他們的手段。你還小,涉世未深,若踏錯一步,人生便會跌入無底深淵。你聽話,什麽也別想,什麽也別做,安安心心待著,讓我把這件事解決好,行不行?”

他說得極認真,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仿佛在懇求她給他一次機會,懇求她相信他一次。

他們相識這麽久以來,她從未真正依賴過他,也未曾全然信任過他。他希望她能依靠他,希望所有的困難都由他來扛,而她只需安安心心待在他身邊便好。

晚青妤回望向他,霞光映在他的眼中,泛著橙紅色的光暈,但她能看清他眼中的誠意與難以掩飾的難過。

她沈默良久,終於冷靜下來,垂首道:“世間之惡,並非你我能夠左右。眼下,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今我們的婚姻已牽連到整個晚的命運,我知道,先前我瞞著你答應太後和離對你不公平,是自私了,對不起,你別因此生氣。”

她在給他道歉。

可又接著說:“正因我太過清醒,我不敢依靠任何人,也不敢指望任何人。我一直認為,唯有自己親手解決的事,才是最放心的。當然,或許你能幫我們處理好這一切,這份恩情我會銘記於心。但是蕭秋折,我也害怕連累你,更怕你因此受傷。我知道,你從小到大未曾真正享受過什麽是幸福。而我這個糟糕的家族,似乎也給不了你幸福,更無法陪你走得更遠。”

她頓了頓,眼中泛起淚光:“一個不幸的人,若是遇到一個幸運的人,或許這份幸運能帶來幸福,讓兩個人都得到救贖。可若是兩個不幸的人在一起,幸運從何而來?幸福又從何而來?恐怕只會帶來雙倍的傷痛。”

她的聲音輕如嘆息,卻字字如刀,割在蕭秋折的心上。他一直以為晚青妤是個極為樂觀的人,未曾想她竟也有如此消極的一面。

他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目光和語氣都溫和了許多:“晚青妤,雖然我們兩人如今都身處不幸,但曾經我們也都擁有過幸運。你幸運的是生在晚家,長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裏,度過了無憂無慮的時光。而我幸運的是,在我最低谷的時候遇見了你,是你讓我重新振作起來。這就是我最大的幸運。這說明我們兩人都有幸運的時候,所以,以後我們在一起,也一定會幸福的。”

幸福是可以爭取的。

晚青妤含著瑩瑩淚光,手指抓了抓衣角,心中掙紮了許久,終是回道:“如今看來,也只能如此了。我先住在晚府,避開太後的針對,而你想辦法看看能否扭轉局面。但前提是,你要好好養傷,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再讓人擔心了。”

她還是關心他的。

他聽罷,忽而笑了。

他望著她糾結的模樣,把她往懷裏扯了扯,問:“能不能再親一會?”

剛才沒親夠。

晚青妤立即紅了臉,搖頭拒絕,撤出他的懷抱快步向前走去,口中說著:“我昨日一夜未睡,也未用飯,現在餓得很,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她拒絕了,他也沒再強求,追上她,與她並肩而行。見她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伸手勾住她的手指,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時下她的手微涼,顯得他的手掌溫熱了許多。兩個人並肩走著,夕陽的餘暉灑下來,仿佛為這段坎坷的路途鍍上了一層暖光。

她身上香香的,他忍不住看她一眼又一眼,很想再親一親、抱一抱。

晚青妤不願去人多的地方,便帶著蕭秋折去了河邊的一家小餐館。這家餐館她小時候經常來。出嫁之後,她已許久未曾來過,剛一進店,掌櫃的便迎了上來,認出她後,笑著招呼道:“青妤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掌櫃的目光隨即落在蕭秋折身上,略有驚訝地笑著問道:“這位是……你的夫君?”

當年,晚青妤與蕭秋折成婚之事,京城中人盡皆知,掌櫃的認得蕭秋折,只是他明知顧問,讓蕭秋折有些不悅,回道:“沒錯,我是她的夫君。”

掌櫃的嘿嘿一笑,領著二人走到窗邊的座位坐下:“二位先坐,想吃什麽盡管點,窗邊還能瞧見河邊的風景,最是愜意。”

晚青妤對這裏頗為喜歡,接過菜單,細細看了看,點了幾道兒時常吃的菜,又將菜單遞給蕭秋折,輕聲細語地為他介紹哪道菜味道好,哪道菜是店裏的招牌。

她的聲音輕柔,語氣溫和,似乎心情好了許多,嗓音也不似先前那般虛弱。

蕭秋折依著她的推薦點了幾個菜,店老板便去準備飯菜了。

兩人面對面坐著,蕭秋折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得晚青妤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轉頭望向窗外。

此時霞光漸褪,湖邊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夜色,朦朧中透著幾分靜謐的美感。

蕭秋折心中有些不確定,不知她是否真的接受了自己,是否心中有了他。他想問,卻又不敢問,生怕這層關系尚未水到渠成,便又被她拒絕。於是他強壓下心中的沖動,轉而問道:“那日我問你,你的玉佩從何而來,你為何一直不肯告訴我?如今能否與我說說。”

晚青妤轉過頭,見他對此事如此好奇,思索片刻,道:“那塊玉佩是我一出生便帶在身上,應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母親留給她的?

意思是或許她自己也不確定這塊玉佩是否真的屬於她。他追問道:“那你可知道你的生母是誰?”

“我也不知。”晚青妤垂下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這麽多年了,父親母親從未提起過。其實,他們並不知道我早已曉得自己是撿來的。還是在我六歲那年,我無意間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知曉的。那時我害怕他們會將我送走,所以這些年一直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那塊玉佩,我也告訴他們早就弄丟了。”

說到這裏,她的神情黯淡下來。蕭秋折心中亦是忐忑不安,他害怕皇貴妃真的是她的生母,那樣的話,他們之間的關系將變得覆雜。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既然你也不知你的生母是誰,那以後就別再管了,自當永遠是晚家的女兒,永遠都是。我不在意你是誰的孩子,我在意的是你。”

以後他也不會去查了,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只要能在一起。

晚青妤知道他在擔心什麽。那日他曾提過,他們之間可能有血親關系,若真是如此,兩人便再無法在一起。

可她心中也暗自思忖,自己怎可能是皇家的女孩?若真是,容貌上總該有些相似之處。再者,皇貴妃當年丟了女兒,在京城裏尋了許久,皇家怎會這麽多年都未曾找到她?

她好奇地問蕭秋折:“玉佩和我的身世,你是如何知曉的?”

蕭秋折沒有回答,反問道:“你那塊玉佩,除了我見過,還有誰見過?付鈺書?”

不然付鈺書怎麽會知道。

說起付鈺書,晚青妤躲開他的目光,沒做聲。

她這般反應,蕭秋折心中頓時升起醋意:“你之前與他到底關系如何?怎麽什麽都告訴他?當初他給你寫了多少信,信裏都寫了什麽?你何時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我不是介意,我是想知道。”

他說著不是介意,可握著她的手卻緊了緊,眼神也冷了幾分,顯然在意得不行。

晚青妤低聲回道:“他的事,我們還是別再提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那些信……等我回去便燒了。”

她也不願再留。

“還有。”她認真地看著他,“在我的身份弄清楚之前,我覺得我們兩人還是要註意一些言行舉止,萬一……”

“沒有萬一。”她話未說完,蕭秋折便打斷了,“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也不管什麽血親關系、倫理道德。你是我的妻子,永遠都是我的妻子。夫妻該做的事,我一樣也不會少。”

他生氣了,說起話來像置氣的孩子。

然後問她:“那你呢?若我們真有血親關系,你會放棄嗎?放棄我們的婚姻,放棄我?”

他這樣問,晚青妤一時楞住,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她深知,若真如此,這段關系將違背倫理道德,成為世人唾棄的醜聞。

當他們的身份被揭穿,公之於眾,屆時卻仍執意做夫妻,那麽他們的人生將陷入無底深淵,連帶著他們的家人,甚至未來的孩子。

蕭秋折等著她的回答。晚青妤始終沒有回答,神情中已是透露她無法接受。

蕭秋折皺了下眉,那雙好看的眼睛裏盡是憂傷破碎。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變得微妙。

過了一會,晚青妤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最近有些失控。從他將她從山間接回,到如今,不過短短時日,他對她的態度卻轉變極快——從最初的冷淡疏離,到後來的親近溫柔,直至如今的近乎瘋狂。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快得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甚至懷疑,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他已失去了理智。

他說出這樣的話,莫說是她能否答應,便是他的父親、祖母,也絕不會應允。更何況,此事尚未查清,他便如此決絕地表態,若日後真相難堪,他只會更加傷心,更加失落。

這時,店小二開始上菜。菜上齊後,氣氛依舊僵持。蕭秋折顯然因她的態度而心生不悅,松開了她的手,不再看她,也不說話,拿起筷子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晚青妤夾了一只雞腿放到他碟中,結果他冷著臉,又將雞腿夾回她的碗裏。她又為他盛了一碗粥,他卻將粥推回她面前,依舊不肯接受。

她在心中無聲嘆息,雖無太多胃口,卻還是勉強吃了一些。

兩人吃飯時皆沈默不語,蕭秋折埋頭吃飯,偶爾瞥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晚青妤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胳膊上,袖子遮掩下,不知他的傷勢如何。她關關心問:“傷口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按時上藥?”

蕭秋折頭也不擡地回了一句:“上了。”

晚青妤又夾了一道菜放到他碟中,結果他還冷著臉,又將菜夾回她的碗裏,顯然氣還未消。

她歪頭看了看他:“那日我讓人去街上給你做了幾身衣裳,你回頭別忘了讓方齊去取。”

她還給他訂做了衣裳?

蕭秋折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但心中的火氣仍未消散,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晚青妤拿起一個包子,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半,輕笑道:“嘗嘗,這家的包子特別好吃。包子太大了,我一個人吃不完,你幫我吃一半吧,別浪費了。”

她依舊好言哄他。

蕭秋折心中的火氣和委屈消了一些,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認可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問:“你以前常來這裏吃嗎?都是和誰一起?”

會不會和付鈺書?

他這話問得明顯帶著醋意,晚青妤她喝了一口粥,回道:“以前都是和四弟一起來,他特別喜歡吃這裏的包子。以後你若喜歡,也可以常來。店家是一對夫妻,人很好,我小時候老板娘還給我紮過頭發呢。”

她心情好了許多,蕭秋折也不好再與她置氣,便問道:“與我講講你兒時的事吧。我一直覺得你年少時過得特別開心快樂,每次見到你,你總是笑臉盈盈的,仿佛這世上沒什麽能讓你煩惱的事。”

她兒時應該非常幸福。

說起兒時,晚青妤彎眼笑了笑,道:“現在想來,還是小時候好,那時沒有那麽多憂心的事。我家中有兩位哥哥,他們都特別疼我。大哥常背著我到街上買好吃的,還會背著我到外祖母家的院子裏摘棗子。也會在我害怕的時候,一遍遍地說,小青妤,別怕,有哥哥在呢。”

“而我二哥,是個溫柔善良的人,他自幼愛讀書,家裏堆滿了書卷。每次讀到有趣的故事,他都會講給我聽。還會教我騎馬下棋。四弟,雖然調皮,但很聽我的話。兒時他總是跟著我,我走到哪裏,他都要跟著,每天姐姐姐姐地叫著。若是被父親呵斥了,他就會跑到我跟前哭鼻子,還會把鼻涕悄悄蹭到我衣服上。”

說到這裏,她又彎眼笑了笑:“我們家中雖有四個孩子,但是關系都特別好,我也很喜歡他們。”

她又說起她的母親:“我母親是個非常善良、非常疼我的人。她會親手為我做衣裳、做鞋子,還會做許多好吃的。在我出嫁前,都是她親自為我梳頭紮發。每逢陰天下雨,她怕我聽到打雷聲害怕,就會摟著我睡,哪怕我十幾歲了,她也會過來陪我。”

“她常教導我,雖然我是女兒身,但也要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見,千萬不能因貪圖利益或欲望而誤入歧途。她從不讓我做女紅,只讓我讀書寫字。她說,知識能讓我看得更遠,能開闊我的眼界,也能讓我頭腦清醒,不做傻事。”

她說話時的聲音很輕柔,曾經幸福的家庭塑造了她的美好。

蕭秋折靜靜聽著,為她開心,也很羨慕。

“還有我的父親。”她又接著說,“他在我心裏是個特別偉大的人。每次下朝回來,即便再苦再累,他也會先抱一抱我,然後陪我在院子裏玩一會兒,還會讓我背詩給他聽。我父親喜歡吹笛子,當年他遇到我母親時,正是因為吹了一首曲子打動了她,母親才嫁給了他。”

說到此,她低頭喝了一口粥,繼續道:“還有我的二嫂嫂,她非常有趣。以前還沒嫁給我二哥時,她喜歡我二哥,卻不敢說,總是偷偷來找我,給我買好多好吃的,為的就是讓我給二哥送信,還讓我在二哥面前替她說好話。他們成婚後,她也待我如好友,常與我聊天,說一些女孩兒們的事。”

她以前過得該有多幸福啊!

“只是後來,我的父親和大哥相繼離世,再後來,我也出嫁了。曾經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美好,也只能定格在回憶裏了。”

若是父兄沒有去世,若是她永遠不嫁,她應該是可以幸福一輩子的。

雖有遺憾,但人生即是如此。

“如今我二哥受了重傷,日後能否行走尚不確定,或許……或許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每每想到這些,我心裏便難過得緊。所以,我的家人對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我不想看著晚家被毀,更不想看著我二哥被斬首。”

她的眼眶已然泛紅,聲音也輕得幾不可聞:“蕭秋折,喜歡一個人,是喜歡對方的全部,喜歡對方身上的魅力,喜歡對方曾經擁有的一切,也順帶喜歡對方的家人。所以,我想……我也相信,你喜歡我,不只是單純喜歡我的樣貌,還有我的性情,或許真正喜歡的,是被幸福家庭滋養的我。你也是個善良的人,應該不希望我是一個忘恩負義、自私自利的人吧。”

這樣的她,連她自己都不會喜歡。

蕭秋折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她的眼睛上。從她的話語中,他能感受到她對家庭的珍視,對家人的深情厚誼。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她寧願與他和離,也不願承受一點她二哥被重責的風險。

時下,盡管他心中有些失落,盡管他尚未被劃入她最重珍重的人之中,但他依然能理解她。

他從未體會過她那樣的幸福,也未曾擁有過她那樣的家人。他珍惜她的這份情感,也願意替她守護這份珍貴。

感情的苦,吃一點便吃一點吧。他這些年親情的苦都吃這麽多了,也不差這一點了。

兩個人都沈默了一會。

晚青妤整理了一下情緒,反握住他的手,道:“我母親過幾日可能就從姨母家回來了,等事情過去後,你到我家裏來,我讓母親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我母親煲的湯特別好喝,炸的肉丸子也特別香。之前我每次回京城,母親總是問起你,還讓我去親王府看你。去年春節時,母親做了許多糕點,還非讓我給你送去,可那時我總覺得你們親王府什麽都不缺,也不差我母親這一點吃的,便沒有送。”

“你怎知我不缺?”他笑了笑,卻笑得有些苦澀,“我很缺,非常缺。以後,只要是母親做的東西,我都會喜歡。”

他們是夫妻,她的母親也是他的母親。

晚青妤見他心情終是好了,又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再喝些,天色已晚,你也該回去了。等你回府後,太妃若問起我為何一直不回親王府,你便告訴她,說我在晚府照顧二哥幾日,過些時日便回去。你先穩住她,別讓她絮叨你。”

“還有,你一定要按時換藥。我不希望下次見你時,你手臂上的傷還未見好轉。你該明白,我每次看到那傷,就很難過。你總不希望我一直難過下去吧?”

她總能用最溫潤的話語安撫住他。

他點著頭,將那碗粥一口不剩地喝完了。

兩人用完飯後,出了店,此時天色已晚,蕭秋折本想一同在河邊吹吹風,結果晚青妤擔心二哥久不見她回去會著急,便作罷了。

二人又走上回晚府的小路上。

路兩旁的榕樹粗壯高大,枝葉繁茂,幾乎遮蔽了天空。夜色漸深,街道上顯得有些昏暗。蕭秋折緊挨著晚青妤走著,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的手再握在一起,暖暖的。

就這樣靜靜地並肩走著,周圍靜謐,兩顆心好像也靠近了許多。簡簡單單地,一起吃飯,手牽著手,慢慢走著,這是多麽幸福的事啊!

到了晚府門前,二人相視一眼,晚青妤欲要道別,蕭秋折突然問:“能不能再親一親?”

還想再親。

晚青妤楞了一瞬,轉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院門,張了張口,還沒拒絕,他就已微微傾身,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晚青妤雙手抓了抓他的衣襟,想起剛才在榕樹下的深吻,臉頰瞬間紅了。

“下次見面,我想親得更久一點。”他輕笑一聲,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指了指院門,“你先進去,等你進去了我再走。”

晚青妤緩過神,摸了摸滾燙的臉頰,一步三回頭地進了院子。

蕭秋折目送她進了家門,這才放心離開。

晚青妤一路上心跳的厲害,眼睛裏盡是難掩的笑意。

她在院中站了一會,心情平覆後便去了二哥的房間。進門之後,卻見張攸年也在房中。

張攸年見她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神色間帶著幾分探究,卻未多言。

晚青妤有些驚訝,問道:“你方才不是回去了嗎?”

張攸年“嗯了一聲”,道:“走到半路時,遇到了皇宮裏的人前往言書堂,我便跟了過去。宮裏的人說,要在言書堂舊址上重建一座書庫,我便過來與二哥商議此事。”

他說到這裏,語氣微頓,望著她仍泛紅的面頰,皺了下眉。

“皇家是要建付家的書庫嗎?”晚青妤驚問道。

張攸年點頭:“正是。這是皇上批準的。說是言書堂出事後,無法再重建,又怕日後再生禍端,便將那塊地劃給了付家,讓他們建書庫。”

晚青妤想起之前付鈺書曾提過,他們家的書庫一直在滲水,想另建一座,看來是打算建在此處了。她心中不安,急問道:“那怎麽辦?”

張攸年走到桌前倒了杯茶,遞給她:“還能怎麽辦?這是皇上的旨意,我們無力違抗。只是若那邊一動工,我們便很難再從中查到有力的線索了。”

晚青妤楞了一下,接下杯盞。張攸年望著她,語氣溫和了些:“你別擔心了,這些事情交給我們處理,你什麽也不用管。現在已經很晚了,去休息吧,二哥這邊也要歇下了,我也該回去了。”

晚青妤與二哥說了幾句,二人一同出了房間。剛出房門,張攸年就問道:“你方才可是與蕭秋折在一起?”晚青妤聞言頓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沈默著沒有回答。

張攸年審視了她片刻,見她發絲微亂,發簪傾斜,壓了下眉頭,低聲道:“太後不會輕易放過你們,你先保護好自己,別沖動。我已經向皇上提了太後插手言書堂一事,皇上最厭後宮亂政,想必會去找太後。”

“還有,若是你現在變了口味,不喜歡吃蜜糖和酥酪,我下次給你買別的。”

晚青妤始終沒做聲。

張攸年沒再說什麽,大步離開了。

直到第二日,晚青桁一直都未曾歸家。他雖在付家當值,但職位並不緊要,每晚也會準時回府。可昨夜他卻未歸,起初晚青禾和晚青妤只當他有要緊事耽擱了,便讓管家去他當值的地方看看。可管家回來稟報,說晚青桁被付大人派到了遠地當值去。

晚青妤與晚青禾皆是心驚,外出這樣大的事竟沒有給他們通報一聲。

晚青妤問管家:“可知我四弟去了哪裏當值?何時回來?”

管家搖頭道:“不清楚。問了幾個人,皆是不說。也沒見到付大人。”

四弟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送出了京城?

她滿是焦急,正欲派人去付家打探,卻見宮中忽然來了一位太監,說是太後有請,召她入宮一趟。

晚青妤頓時慌亂如麻,看來,太後也不打算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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