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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蕭秋折將她摟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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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蕭秋折將她摟得更緊。……

夜色沈沈, 屋內一片昏暗,唯有窗外不時滾過的悶雷聲,震得人心神不寧。晚青妤這一夜輾轉反側, 似睡非睡, 每每被雷聲驚醒, 心中總是不由自主地惦記著蕭秋折。她本以為他今夜不會歸來,卻不料他竟在深更半夜時回了府。

她摸索著坐起身, 正欲下床去點蠟燭, 蕭秋折的聲音卻從黑暗中傳來:“不必點燭, 我讓人去熱湯, 你睡。”

晚青妤輕聲應道:“那我陪你一同去膳廳。”

蕭秋折望了一眼門外, 雨聲急促,風聲呼嘯,道:“雨勢甚急,我自己去就好。”

晚青妤轉身回到床邊應了一聲。

蕭秋折推門而出,徑直去了膳廳。一進門,便見桌上擺滿了菜肴,其中一盞滋補湯尤為顯眼。

一旁的小廝正打著盹, 見蕭秋折進來,慌忙起身道:“公子,您可算回來了,少夫人這一夜憂心忡忡,親自下廚為您熬了滋補湯,還吩咐廚房做了許多您愛吃的菜。她怕您回來得晚, 特意讓我們晚些準備,可等了許久,您仍然未歸。雨大風寒, 玉兒怕少夫人著涼,便勸她先回房歇息了。公子,您現在可要用膳?小的這就去熱。”

蕭秋折站在桌前,目光掃過那一桌精心準備的菜肴,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吩咐小廝熱了菜,凈了手,坐下細細品嘗。每一道菜都極為可口,尤其是那盞滋補湯,鮮美異常,正合他的口味。

他吃得極快,心中卻隱隱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飯後,他洗漱一番,重新折回臥房。

推門而入時,屋外的微光透過門縫灑進來,映出晚青妤坐在床邊的身影。蕭秋折輕聲問道:“怎麽還未睡?”

晚青妤的聲音比方才清醒了許多:“不困,你吃得可好?”

屋內昏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但氣氛卻隱隱有些凝滯。畢竟,他們上午才剛鬧過矛盾。

蕭秋折低聲回道:“挺好。”

一整日,他都在陸臨那裏生悶氣,可一回來見到她,心中的郁結竟不知不覺消散了。他走近她,雖看不清她的面容,卻能感受到她周身溫熱的氣息。

“我……”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晚青妤坐在床邊,擡頭望著他高大的身影,見他遲遲不語,便輕聲問道:“傷口如何了?還疼嗎?你近日定要好生休養,只有養好了身子,才能早日康覆。”

她又是如此帖子,他聽後心中一暖,正欲開口,她卻低下頭,繼續道:“今日太妃召我前去,與我說了許多。我理解她的心情,但事情的起因確實在我們。”

“祖母責罵你了?”蕭秋折眉頭微皺。

晚青妤點點頭,隨即意識到他看不清,便輕聲道:“責罵倒不算難聽,我能接受,也理解她的心情。只是她說,今年務必讓我懷上孩子,意思是趁你在府上休養的這段時間,盡快……懷上。”她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柔,“我向她請示,說你受傷不便,想搬到偏房去,可她不肯答應,還氣得不行,說我忘恩負義。”

說到此處,她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回來之前,我未曾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般地步。早知如此,便不回來了。”

蕭秋折聽出她言語中的自責,心中微微一緊,沈默片刻後,低聲問道:“那你……願意嗎?”

“願意什麽?”晚青妤一楞。

“生孩子。”

話音一落,屋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唯有屋外的雨聲和偶爾滾過的悶雷聲在耳邊回蕩。晚青妤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向他,一時怔住,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青妤……”蕭秋折見她不語,又向前邁了一步。

他一靠近,晚青妤驀地從床邊站起,轉身避開,語氣急促:“夜深了,我困了,歇息吧。從明日起,你哪兒也別去了,就在府上好生休養。若你一直不見好轉,我心中難安。”

她的話讓心情起伏起來蕭秋折心中一沈,仿佛她只盼著他早日康覆,好搬出親王府。他伸手想要拉住她,卻被她輕巧避開。

屋內再度陷入沈默,蕭秋折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緩緩放下。他走到床邊,默默躺下。

這一夜,兩人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誰也未再開口,卻都難以入眠。

翌日,晨光熹微,晚青妤便已起身。她側目望去,只見蕭秋折仍臥於榻上,呼吸綿長,顯然未醒。她輕手輕腳地穿上繡鞋,生怕驚擾了他的清夢。

梳洗罷,她回到房中,見蕭秋折依舊未動,想來是昨夜太過疲憊,睡得深沈。晚青妤未喚他,獨自用了早膳,隨後執起賬簿,繼續整理昨日未竟之事。

她細細梳理親王府近年來的收支,發現良田與銀莊的進項頗為豐厚,然而府中銀錢卻所剩無幾,與這偌大的王府極不相稱。這些銀錢,究竟流向了何處?

她翻閱近年支出,雖有些許高額開銷,但總體而言,王府的結餘應遠不止此。莫非,有人從中做了手腳?

晚青妤將賬目一一列出,不知不覺間,一個時辰已過。她轉頭望向床榻,蕭秋折依舊紋絲不動。平日他醒得早,今日卻有些反常。她收拾好賬冊,輕步走到床邊,輕聲喚道:“蕭秋折。”

榻上之人毫無反應。

晚青妤心中一緊,忙掀開被褥查看。只見他雙目緊閉,面頰緋紅,唇色發紫。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他竟發了高熱。

晚青妤一時慌亂,正欲去喚太醫,卻被蕭秋折一把拉住。他雙目未睜,口中呢喃:“別走,我好難受。”

晚青妤急道:“你燒得厲害,我去喚太醫來,傷口怕是發炎了,你且忍一忍。”

蕭秋折緊握她的手不放,將她拉近了些,低聲道:“不必喚太醫,陪我片刻便好。”

“這如何使得?”晚青妤掙了掙手臂,“你不可總是硬撐。”

蕭秋折依舊不放,反而將她拉得更近。晚青妤一個踉蹌,跌入他懷中。他微微睜眼,手臂環住她的腰身,嗓音沙啞:“你不是說要補償我嗎?今日便陪我一會,我難受得緊。”

“難受便該看大夫,我……我又不能替你治病。”晚青妤被他摟住,臉頰瞬間緋紅,身子僵直,不敢動彈。

蕭秋折將她摟得更緊,眸光閃動著,低聲道:“你便是我的藥。”

說罷,他閉上眼,輕聲道:“別說話,別動,就一會。”

晚青妤心跳如鼓,不敢稍動。他身上藥味淡了許多,想來是昨日外出後未曾換藥,才致傷口覆發,高熱不退。

蕭秋折摟著她,呼吸漸趨平穩,雖面頰依舊滾燙,眉頭卻已舒展。晚青妤近距離望著他,見他因發熱而輕顫的眼睫,微張的唇間吐著熱氣,心中莫名悸動。他甚至比傳聞中還要俊美,骨骼清奇,五官端正精致,連眉梢都透著幾分英氣。

她看著看著,不覺吞咽了下口水,心緒愈發紊亂。

蕭秋折似察覺她的異樣,唇角微勾,卻未睜眼。

“公子。”屋外忽然傳來方齊的敲門聲。

晚青妤聞聲一驚,慌忙掙脫,不慎碰到蕭秋折受傷的手臂。蕭秋折悶哼一聲,緩緩睜眼。

“我……我不是有意的。”晚青妤急忙解釋,慌亂地抽出手臂。

蕭秋折勉強一笑,低聲道:“無妨,你去問問方齊有何事。”

晚青妤聞言,急忙轉身朝門前走去。她推開房門,只見方齊正筆挺地立在門外,見她面頰緋紅,眼神閃躲,再聯想到方才蕭秋折那一聲輕哼,方齊眼皮一跳,心中頓時明了了幾分——難不成兩人方才在……

“那個……”方齊避開目光,語氣有些尷尬,“要不我等會兒再來?”

晚青妤皺了皺眉,一時未解其意,問道:“你找他何事?”

方齊目光游移,低聲回道:“少夫人,王爺回府了,要見公子。”

王爺?蕭秋折的父親回來了?

晚青妤忙道:“蕭秋折正發著高燒,身子難受得緊,怕是無法起身。不如你去稟告王爺,請他過來看看他吧。”

說罷,她轉身喚來一旁的玉兒,吩咐道:“玉兒,快去請太醫來。”

玉兒應聲而去。

“怎麽回事?燒得厲害嗎?”方齊面露憂色,追問道。

“確實燒得不輕,怕是無法起身。你去稟告王爺吧。”晚青妤心中焦急,想著蕭秋折此刻病重,做父親的理應前來探望。

方齊沈點頭道:“我試試吧。”

晚青妤重新回到床前,見蕭秋折眉頭緊鎖,面色蒼白,顯然病得不輕。她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溫茶,輕聲勸道:“喝點水吧,你嘴唇都幹裂了。我已讓玉兒去請太醫,方齊也去請王爺了,王爺一會兒就會來看你。”

提起王爺,蕭秋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勉強睜開眼,苦澀一笑:“他怎會來?”

十幾年來,他生病受傷,父親從未踏足過他的院落。

晚青妤心知他們父子關系冷淡,也不再多言,輕輕扶起他,餵他喝了幾口水。

蕭秋折燒得頭疼欲裂,眼前一片模糊。他見晚青妤滿臉擔憂,心中不忍,伸手替她攏了攏散落在臉側的碎發,啞聲道:“別擔心,不過是發燒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很快就會好的。”

晚青妤本就自責又焦急,聽他這麽一說,鼻尖一酸,眼眶頓時紅了,淚光在眼中閃爍。

蕭秋折見狀,既心疼又氣惱。心疼她總是因他而憂心忡忡,氣惱她明明為他落淚,卻還要故作疏離。

這時,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上前行禮後便要拆開蕭秋折胳膊上的紗布。

蕭秋折卻對晚青妤道:“你先去外面等著。”

晚青妤站著未動。這些日子,他換藥時從不讓她看,她甚至都不知他傷得有多重。

蕭秋折見她不動,又催促道:“快出去,好了我叫你。”

晚青妤看向太醫,太醫看了看蕭秋折,見他眉頭微皺,頓時會意,忙道:“少夫人,傷口易感染,需謹慎處理,請您到外間等候。”

連太醫都不讓她看,晚青妤心中愈發不安,卻又不好妨礙太醫診治,只得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房間。

晚青妤走後,太醫急忙解開蕭秋折的繃帶,口中念叨:“公子昨日去了何處?老夫來了幾趟都未見您人影。您這傷不輕,需每日換藥,且不宜受涼,得好生休養。”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嘆,解開了紗布,只見蕭秋折整條手臂腫脹不堪,皮肉黏連,有些地方還在滲血。

太醫“哎呀”一聲,驚道:“您怎如此大意?若不好生照料,傷口恐會腐爛,到時可就難辦了,嚴重時甚至要斷臂。公子啊,您可得愛惜自己的身子。”

蕭秋折強忍疼痛,額上冷汗直冒,無力開口,只瞥了一眼傷口,便緩緩閉上了眼。

太醫手忙腳亂地為他重新上藥,餵他服下止痛藥,又命人速去熬制湯藥。

一番折治療後,蕭秋折的精神總算好了些,燒也退了幾分。

太醫再三叮囑後,方才退出房間。

晚青妤見太醫出來,急忙上前問道:“太醫,他如何了?”

太醫回道:“已好多了。只是公子性子倔,少夫人需多勸他按時換藥服藥。先讓他歇息,我待會兒再來查看。”

晚青妤應了一聲,匆匆跑進房間,見蕭秋折倚在床邊,精神稍振。

這時,方齊也急匆匆趕來,對蕭秋折道:“公子,王爺讓您過去一趟。”

“過去一趟?”晚青妤聞言一驚,“他傷成這樣,如何過去?”

難道王爺就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嗎?

方齊苦著臉,顯然對此早已習以為常。這些年,公子受傷生病,王爺何曾過問過?簡直不似父子,連陌生人都不如。他好說歹說,王爺就是不肯來,反倒要公子親自過去。

這父子關系,著實令人心寒。

晚青妤看向蕭秋折,只見他苦澀一笑,強撐著坐起身,道:“我已好多了,過去看看吧。”

“可外頭又下起了雨。”晚青妤憂心忡忡,“你剛換了藥,胳膊不能沾水。”

蕭秋折一手搭在她臂彎上,勉強下了床,沈聲道:“無妨。”

一旁的小廝急忙上前為他穿鞋。

“那我陪你一起去。”晚青妤扶他起身,“王爺回府,我也該去請安。”

蕭秋折卻搖頭道:“他見我定有要事,你且在此等候,改日我再帶你去請安。”

晚青妤雖心中擔憂,卻也只能應下。

方齊取了雨傘,撐開為他遮雨,扶著他朝王爺的院落走去。

雨勢漸大,不知何時才能停歇。

蕭秋折到了父親蕭敖的院中,微微頓足,挺直了脊背,強打起精神。

他走進房間,屋內一片寂靜。父親蕭敖正坐在桌前品茶,身子斜倚在椅背上,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把玩著兩顆夜明珠,神情悠閑自得,全然不似一位王爺應有的威嚴。

他身旁坐著的是他的新寵周姑娘。周姑娘正為他剝著葡萄,每剝完一顆,便送入他口中。她見蕭秋折進來,停下手中動作,起身行禮,隨後默默退了出去。

蕭秋折一路走來,被冷風一吹,精神稍振,身上的熱度也退了幾分。他上前一步,向父親頷首行禮,未發一言。

屋內靜默片刻,蕭敖放下茶杯,慢悠悠坐直身子,瞥了一眼他的手臂,語氣淡然道:“怎會如此不小心,竟傷到了手臂。”

蕭親王蕭敖,年過四十,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間透著幾分風流。他嗓音渾厚有力,雖已年過不惑,卻依舊顯得年輕俊逸,那雙桃花眼足以令無數女子為之傾倒。

這般模樣,倒也難怪他風流成性,引得不少女子趨之若鶩。

房中靜默良久,蕭秋折擡眸瞥了一眼父親的神色,旋即垂下眼簾,緘默不語。其實,他心中早有思量,父親怎會關心他?多年來,他獨自承受傷痛,獨自品味苦楚,父親從未過問。有時,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是父親的親生骨肉。然而,每念及此,他又覺得這念頭荒謬至極。

他緩緩坐下,輕輕動了動受傷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會不受傷?那場大火燒得那般猛烈,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言語間,盡是苦澀,說完眼中滿是落寞之色。

房中再度陷入沈寂,許久,他都未聽到一句關心的話,那一絲絲期待,開始在一點點崩塌。

又過了一會,蕭敖終是開口,提及正事:“我聽聞你被罷免官職,原因竟是因為沖入火海救了晚青禾。言書堂之事我有聽說,所犯之事甚是嚴重,只要有所沾染必會受到牽連。你不顧一切地去救他,可曾想過,這對親王府是何等打擊?你行事依舊如此任性,可曾想過這或許是他人設下的圈套?你此舉,已令親王府陷入水深火熱之中。這些年,我從未過問你的事,但此次你直接牽連了親王府,我不得不管。”

“現在又不得不管?”蕭秋折冷笑連連,“這些年,你何曾過問過什麽?家中事務你一概不理,只顧帶著你的人逍遙自在。你可曾想過,這些年我是如何撐過來的?我拼盡全力維護親王府,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親王府,何曾為自己考慮過?你屢次被大臣彈劾,卻屢教不改。皇上每次召見你,說的那些話,你難道不覺得羞恥嗎?如今整個京城,誰人不知你的風流韻事?你可曾想過,這對我意味著什麽?既然今日說開了,那便徹底說個明白。”

他的目光愈發冰冷,眼中酸澀,鼻尖亦是酸楚。傷口疼痛難忍,手臂已無法動彈,整只手都麻木了。然而,比起心中的痛楚,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麽?

“你可曾想過,你所做的一切對我造成了多大的打擊?在這個家中,到底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我從未想過壓誰一頭,也從未為自己謀私利。可你呢?從小到大,我的事你何曾過問過?”

他說著,掀了一下衣衫,露出傷痕累累的雙腿:“你看看,這些傷從何而來?都是因為你,你得罪了那麽多大臣,所有人都想殺你,包括皇上。他們把所有仇恨都加在我身上,從我年幼時起,便對我百般陷害、傷害。還有你那些夫人,你娶了那麽多妻妾,可有一人是真心為你著想?她們貪圖的不過是你的榮華富貴,可帶給我的,卻是無盡的傷痛與傷害。”

提及此事,蕭秋折眼中酸澀更甚,呼吸也變得急促,手不住地顫抖,幾乎力竭道:“我母親早逝,我從小就沒人疼沒人愛,這也無妨,我能忍,我能挺得過來。可是你又是怎麽做的?當年若不是她嫁給你,若不是我外祖父的權勢幫襯,你或許連這個親王都做不成。當年爭奪皇位時,皇上已將刀架在你脖子上,是我的外祖父和舅舅帶著眾位官員,跪在皇上面前,一遍遍為你求情,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我母親死後,你可曾去她墳前看過一眼?可曾懷念過她一次?她剛過頭七,你便帶了一個女人回家,我去找你,哭著求你,哪怕是為了尊重我母親,你也該收斂些,但是你一把將我推倒在了雪地裏。我不反對你再娶,可你這樣做,對我母親是何等侮辱。當年你娶她時,口口聲聲說一心一意愛她,可你的所作所為,配得上這句話嗎?”

往事歷歷在目,仿佛昨日重現。那年大雪紛飛,母親病逝於床榻。他哭著跑去找父親,聲嘶力竭地喊著母親已不能動彈,淚水模糊了雙眼,可父親只是淡淡一句:“慌什麽。”

他怎能不慌?那是他的母親啊,是他最親的人啊!可父親卻如此冷漠。從那一刻起,這樣的父親在他心中已不再重要,甚至被他徹底抹去。他寧願自己從未有過這個父親。

蕭敖聽他提及母親,眸中寒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卻終究未發一言。他不願再提他的母親。他的眼神愈發黯淡,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愈發凜冽。

這便是他們父子之間難以逾越的隔閡——母親的離世,父親的冷漠,對蕭秋折而言,無異於一場天崩地裂的打擊。這麽多年過去,這份仇恨依舊如寒冰般凝結,未曾化解。

而蕭敖對此,始終冷冷淡淡,每每提及,皆是避而不談。如今,他又以親王府之事為由,再度指責於他。

房中寂靜無聲,寒意逼人,氣氛冷得仿佛能凝結成霜。蕭秋折除了冷笑,已不知還能說些什麽。父親回親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來質問他為何因他沖入火海救晚青禾牽連了親王府,而不是他傷的嚴不嚴重,傷口還疼不疼。

屋外大雨傾盆,悶雷滾滾,狂風卷得樹葉嘩嘩作響,東倒西歪。然而,屋內的氣氛卻比外頭的風雨更加冰冷刺骨。

片刻後,又蕭敖冷冷說道:“從今往後,親王府的一切事務,你都不必再過問,全部交由側王妃那邊打理。還有,我聽說你帶了晚青妤回來。你帶她來做什麽?管理親王府?立家規?你可曾將我放在眼裏?這些年,我任由你在親王府肆意妄為,可如今你愈發猖狂。”

提及晚青妤,蕭敖心中怒火更甚,回憶當初:“當年我反對你迎娶她,究竟為何?那時她父親家族落魄,陷入困境。你若與她沾上關系,必會牽連親王府。當時,無論是皇上還是太後,一心想要除掉本王。可你執意娶晚青妤,給皇家有了除掉我的借口。那時你二弟本可入吏部,手握戶部大權,卻因你這一舉動,被皇家剝奪了諸多權利。”

“直到如今,為父手中已無半點實權,只能任由你胡來,如今你丟了官職,親王府成了空殼,你還有什麽資格過問府中事務?從今以後,我會輔佐你二弟和三弟在朝中立足。你二弟的外祖父已插手此事,他會助親王府度過此劫,也會讓你二弟和三弟入吏部,重振親王府。至於晚青妤,她若還想待在親王府,就安分守己。庫房之事,絕不允許外人插手。”

“外人?”蕭秋折只覺得可笑至極。在蕭敖眼中,晚青妤竟成了外人。而他多年為親王府的付出,到頭來卻什麽也不算。

壓抑已久的怒火再也無法遏制,蕭秋折幾乎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有什麽資格做父親?憑什麽讓他們接手?憑什麽不讓我管親王府?這些年,親王府的財富、名譽、權勢,哪一樣不是我拼死拼活爭來的?如今倒好,兔死狗烹,卸磨殺驢。我倒要問問你,你生我這個兒子做什麽?生而不養,養而不教,只知道從我身上剝奪一切。如今連我這個兒子都不認了,是嗎?你想把我趕出親王府?你以為憑你那兩個兒子,就能撐起親王府?就能救活親王府?”

蕭敖眸光一凜,冷聲道:“你能做到的,你弟弟也能做到。別以為自己有點本事,就能一步登天,權傾朝野。你莽撞行事,惹下的禍端,自然要自己承擔。若不是你沖進火海,若不是你受傷,若不是讓人抓住把柄,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正因你行事不顧後果,為父才不敢將親王府交予你。偌大的親王府,絕不能毀在你手裏。”

“毀了?你說是我毀了親王府?”蕭秋折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撕開自己的衣衫,直起肩膀,轉身對著蕭敖,聲音冷如寒冰:“你看看,你看看我背上這些是什麽?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與皇後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才讓我背負這樣的恥辱。如今你卻來指責我?當初是我替你承受了那些苦楚,是我替你背負了那些罵名與侮辱。可你呢?你自己與皇後做出那般齷齪……”

話未說完,蕭敖已是沖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厲聲喝道:“放肆!這種話也敢說?滾出去。”

蕭秋折踉蹌幾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險些跌倒在地。他衣衫淩亂,半個肩膀裸露在外,顯得那般狼狽可笑。他緩緩站穩,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冷冷一瞥,似乎瞥掉了那破碎不堪的父子關系。

他一步步朝門外走去,仿佛一具失了魂魄的軀殼。屋外大雨傾盆,雨水打在他身上,冰冷刺骨,卻抵不過心中的寒意。他只覺惡心,只覺可恥,只覺得這世間為何如此待他。作為蕭敖的兒子,竟成了他此生最大的恥辱。

一陣冷風襲來,衣衫濕透,寒意透骨。他扯了扯衣襟,擡頭望天,雨水如註,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汙穢沖刷幹凈。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沈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活了二十多年,此刻卻只覺得生不如死。十七歲那年,他曾經歷過這般絕望,如今再度襲來,讓他對這世間再無半分眷戀。

雨水滴答落下,冰涼刺骨,可再涼,又怎及他心中的寒意?

屋外,方奇見他這般模樣,急忙上前,焦急問道:“公子,您怎麽了?”說著,手忙腳亂地幫他整理衣衫。

蕭秋折垂著頭,一步步往前走,衣衫早已濕透,眼中一片冷漠,眼尾的那抹陰翳,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

方奇見他這般狀態,心急如焚,連忙勸道:“公子,快跟我回去。不能淋雨,您的傷會發炎的。”

蕭秋折無動於衷,繼續往前走,聲音冰冷:“別管我。”

方奇心急如焚,上前拉住他,卻被他一把甩開。

“公子,您要去哪裏?千萬不能這樣。太醫說了,若是傷口沾了水,會加重傷勢,手臂會廢掉的。”

蕭秋折雙手握拳,再次甩開他:“那又如何,廢就廢了。”

他說完,大步朝親王府門外走去,腳步又急又重,仿佛要將渾身的疼痛、痛苦,以及那些令人作嘔的覆雜情緒,全部踩在這青石板上。

雨水沖刷著地面,卻沖刷不掉他心中的悲涼與絕望。

方奇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焦急萬分,急忙轉身去找晚青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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