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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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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

“快打120!”

“快抓住他!”

“快報警!”

“……”

劇組瞬間混亂起來。

人潮擁擠,聲音喧鬧。

死死咬著問道的雲覓只覺得牙齒都酸了,卻絲毫未松口,眼見著問道在劇痛與失血過多之下暈死過去,他還是沒回過神。

人類,他的人類。

他的人類怎麽樣了。

沒了道法加持,問道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此時已經半昏過去,保安很快便趕來,控制住了對方。

有人抱起了雲覓。

“咪咪,沒事哈,別怕。”

雲覓一擡頭,便看見安曦那張擔憂的臉。

“你主人只是暈過去了,120已經往過來趕了。”

他認得安曦。

安曦也認得他。

今日劇組這一出,遠比劇本中的要驚險。

攝像機一直在錄著。

這場戲驚險,毫無表演痕跡,而且有貓咪從天而降,救了男主角,正與電影主題呼應。

分明是一場完美的戲。

但由於這驚險是真的。

沒有人去提起這場戲。

-

莊清淮被緊急送往了離影視城最近的醫院之中。

而雲覓也被安曦抱著,來到了這裏。

醫生道:“銳器上有不明血液,我們需要做個檢查。”

“傷口較深,還需要縫合。”

手術室外。

安曦抱著雲覓,她此時終於回過神。

“都什麽事啊……”

“都怪我……沒有提前交代好安保……”

雲覓也垂下了貓頭。

都怪他,他被妖道的調虎離山之計騙了。

安曦連忙拿出手機,給莊清淮公司打過去一個電話。

而就在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懷裏的那只貓掙脫出來,跳到地面上,一個影不見了。

“莊清淮受傷了,他的貓也跑丟了。”

-

跑到監控盲區的雲覓變回了原型。

他再次沖到了手術室外。

“安導,莊清淮怎麽樣了?”

他抓住安曦的手,緊張問。

突然出現的人讓安曦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他的保鏢吧。”

“剛剛醫生說木棍上有毒,這時正在手術,你別太擔心,一定會沒事的。”

“有毒……”雲覓喃喃道,“真的是毒嗎?”

他們在手術室外等了很久。

一直到等到莊清淮被推出手術室,推進病房。

“毒清了,傷口縫合了,但是,病人還是沒有醒來,如果病人有什麽情況,及時和我們反饋。”

雲覓呆呆地坐在病床旁。

“嗯。”

安曦見此,稍松了口氣。

“可能是受驚了。”

“會好起來的。”

“對了,我得回去處理劇組的事,你在這裏等他公司的人,好嗎?”

聽著安曦說話,雲覓點了點頭。

等到安曦離開之後,病房便只有雲覓和床上的莊清淮。

這時,雲覓卻動了起來。

他站起身,伸手在莊清淮面上一停留,便皺起了眉。

“果然是咒。”

雲覓完全沒想到問道賊心不死,如今竟是直奔劇組來加害莊清淮。

不過,這咒他能解。

雲覓三兩下便解了這比較簡單的咒。

之後,他給向焰打了一個電話。

“問道出現了。”

他不知道妖管所的人是怎麽辦事的。

不過,向焰承諾,此類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

他親自帶隊,去抓捕問道。

而雲覓在給病房設了結界之後,便加入了抓捕隊。

他們在警察局見到了戴著銀手銬的精力交瘁的問道。

“還是失敗了……”

問道苦笑起來。

他修煉禁術失敗後,修為大散,他是強撐著最後一絲道術,在那木棍上下了咒。

然而。

還是失敗了。

不過,好在,莊家的那一千萬打到了他的卡上。

他只需要再找機會逃出去,便能夠逍遙天地外了。

“沒殺死他我很遺憾。”

向焰冷聲問:“你還想繼續犯罪?”

問道冷笑一聲,惡狠狠地瞪著雲覓:“我今天的這一切都是拜你們所賜。”

雲覓憤怒拍桌。

“閉嘴!”

“你真是狡詐自私的人類,你明明是為了一己私利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現在卻將一切罪責歸咎到受害人身上!”

向焰面色嚴肅,他也是才收到同事搜集來的證據,對問道殘害小孩的做法感到震驚與心痛,道:“你蓄意謀殺,不知悔改,殘害幼兒,詐騙他人,數罪並罰,判死刑都輕了!”

問道原本毫不在意,但當聽見“詐騙”二字時,他猛地擡頭。

“你說什麽?”

向焰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張卡,在問道眼前晃了晃。

問道瞬間急了。

“我的卡怎麽在你手裏!”

向焰緩緩開口道:“我們自有辦法。只是你沒想到吧,莊蝶女士在打給你一千萬之後,轉頭就報了警。”

“什麽?!”

問道隱隱有些崩潰。

“可是我的丹藥都給了她,她怎麽不講信用!”

擊潰問道的不只是他被抓這件事,更重要的是,他的到手的一千萬飛了!

他是世俗人,知道錢的重要性,而現在,他遭受反噬,身體虧空,正需大筆錢去購買名貴藥材來補身體。

這時有個人來給他說,他的一千萬沒了!

問道崩潰了。

“把我的錢給我!”

他掙紮著,想要從凳子上起來,然而,由於雲覓早已施展了妖術,他壓根動彈不得,只能無能狂怒。

“我的錢!”

向焰將那張卡收了起來。

“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

他看了一眼問道:“你就留在這吧,雖然死刑便宜了你……”

問道猩紅著眼:“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向焰:“哦,不好意思,你變不成鬼了,別擔心,在你執行死刑時,我們所會發力。”

這意思是靈魂會消散,世間再無他的身影,他將沒有來世。

問道坐在凳子上,怔怔的,一動也不動了。

“他好像瘋了。”

雲覓道。

“他本來就是個瘋子。”

雲覓重新道。

“向焰,這次你們一定要看好他,別讓他又跑了。”

向焰:“那是自然。”

-

問道落網,雲覓功不可沒。

向焰今日前來,還有一個好消息告訴雲覓:“你可以入職妖管所了。”

“真的嗎?”

“嗯,以後不再是編外人員。”

“那也太好了!”

“要繼續努力。”

“我會的。”

和向焰道別後,雲覓便回到了醫院。

他走進病房,便看見高傑和寧雅都圍在病床邊。

“寧雅姐,高傑……”

寧雅招呼雲覓過來坐:“雲覓,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這件事我聽說了。”

高傑看了一眼雲覓:“你當時……在哪?”

“高傑。”

病床上,莊清淮打斷了高傑的話。

“雲覓他一直在我身邊保護我。”

人形時是,貓身是更是。

原來莊清淮不知何時,早已醒了。

雲覓撲過去,抱住對方的手,頭埋在被子裏。

“我還以為……”

“不要說晦氣話。”

見到這一幕,寧雅輕輕一笑,對高傑說:“好了,你就別操心了,這事誰能想到,我們出去吧。”

二人走了出去,關上房門,給屋內的人留足了空間。

雲覓沒有哇哇大哭,但他的淚水早已浸濕了被子。

“不哭了,小事。”莊清淮握住雲覓的手,道,“倒是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雲覓擡起頭,眼圈紅紅的,他搖搖頭。

“我沒事,你說你,怎麽會是小事呢?”

莊清淮面色仍有些蒼白,他微微一笑道:“我以前見過很兇惡的邪祟,不過不一樣的是,那時那些邪祟傷不了我。問道並不是什麽很厲害的人,手段也就這樣了,你不要太過擔心。要是以後遇到大事,那……”

“不許說了!”

雲覓連忙伸手捂住莊清淮的嘴。

“不許說這種晦氣話!”

“你就是個普通人,能遇到什麽大事!”

“別亂想了!”

莊清淮“嗯”一聲。

“傷口疼嗎?”雲覓問。

“不疼。”他答。

“你騙貓。”

雲覓伸手隔著被子摸了摸對方受傷的地方。

很快,一道白光出現,又消失。

“這下是真的不疼了。”

莊清淮知道雲覓用了妖法,無奈道。

“到時候醫生說我傷口怎麽好那麽快,我該怎麽回答?”

雲覓若有所思:“嗯……那應該用個障眼法。”

莊清淮揉了揉雲覓的頭:“你在我身邊,真好。”

-

這件事性質惡劣,已經在網上發酵了。

不過,莊清淮在醫院安心養傷,並未去關註那些。

養了半個月後,照理來說,他這樣的縫合傷應該好很多了,他才出病房。

天氣漸漸冷了。

太陽暖烘烘照著大地。

莊清淮拄著拐杖,和雲覓一起逛著醫院的花園,吹風,曬太陽。

卻沒想到,他在這裏碰見了一個熟人——莊蝶。

半年多沒見,莊蝶的狀態不算太好,她消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眼神少了些傲氣,多了疲倦。

“清淮。”

“你的傷怎麽樣了?”

她看見了網上的消息,知道莊清淮受傷,卻不知道對方就在這個醫院裏住院,因此,再次見到對方時,還是頗為驚訝的。

“不勞費心。”

莊清淮依舊是那副有距離感的樣子,他淡淡笑著,一言一行都極有分寸,沒有讓莊蝶難堪。

而如今的莊蝶,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對方不再是歇斯底裏的模樣,而是心平氣和在和他對話,就像是記憶深處,那幾乎記不清他幾歲時,對方的模樣。

“小鈺也在這家醫院。”

“他的身體如何了?”

二人的對話尋常,卻帶著疏離感,路過的人絕對看不出來這是一對母子。

雲覓扶著莊清淮,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但卻是緊張地盯著莊蝶,時刻做好反擊的準備。

莊清淮註意到這點,手掌蓋住對方的手,順了順,像是在讓對方別擔心。

“小鈺……”

一提到莊鈺,莊蝶才是露出真心的笑容,但是她依舊是滿臉愁容。

“小鈺很好,今天就要出院了。”

多的,她不再多說了。

莊清淮看著莊蝶的模樣,對方今日沒有化精致的妝容,周身的氣質柔和不少。

曾經的他,多麽希望自己的母親能夠用這溫柔的一面對待自己,然而,如今的他已經長大了,不再依靠任何人,已經不再需要那所謂的母愛了。

他微微笑著。

“恭喜。”

莊蝶破天荒地說了句“謝謝”。

二人原本是迎面相遇,此時,也本該漸行漸遠。

然而,就在莊蝶要離開時,莊清淮開口叫住了她。

“我有一個問題,埋在心裏很久了,我們以後興許不會再見了,所以今天,我能問問你嗎。”

莊蝶轉身,回頭看過來。

“什麽問題?你問。”

莊清淮沈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問出了那句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說出口的問題。

“你對我,為什麽這樣。”

“明明對他卻不是這樣的。”

莊蝶聽了這話,臉瞬間僵了,她微笑著,似乎是在保持著最後一絲體面,然而,很快,隨著那些回憶不斷湧上心頭,她的笑容也消失不見。

“你問我為什麽?”

“誰來告訴我為什麽?”

“哈哈哈哈哈……”

莊蝶突然大笑起來,但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她再次擡起臉時,眼圈發紅,眼中布滿了血絲。

“這麽多年來,他找過你嗎?”

莊清淮知道這個“他”是誰,是他的親生父親。

從他很小時,就已經沒有見過對方,甚至聽不到對方的任何消息了。

他沈默著,沒說話。

莊蝶的情緒激動,隱隱有崩潰跡象。

“他沒找過你,他根本沒找過你。”

她像是幸災樂禍一般,指著莊清淮道:“他對自己的親兒子都這樣,對我,呵呵,我不在乎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當年我多愛他,給他股份,但他卻轉移資產,背著我養了多少個女人,要不是我那天出差臨時取消,我還看不見那一幕呢……他們在我的床上,你說他們在我的床上幹什麽!哈哈哈哈,我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說著說著,莊蝶便捂住自己的肚子半蹲下來。

“我恨他。”

“我恨他!”

她皺著眉,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

她的前夫是她不願提起的痛。

曾經有多愛,在遭遇背叛之後,她就有多恨。

恨到多少個午夜夢回,那些刺痛她的畫面在夢中一一上演,她一次又一次從夢中驚醒,恨到她只要一想起這件事,胃部便會絞痛。

她的大笑大叫自然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

不過這是一家私立醫院,此刻花園裏的行人不多,而那些人見了,便遠遠躲開。

“這些話你對我說過很多次了。”

莊清淮不會再替母親難過,而是早已在痛苦中麻木,在麻木中習慣。

莊蝶擡起頭,盯著莊清淮大笑,那雙眼更紅了。

“每當我看著你的這張臉。”

“你這張和他很像的臉,我就恨。”

但這兩句話是莊清淮從未聽過的。

但他早就猜到了。

此刻聽莊蝶說出來,過往壓抑在心裏的東西土崩瓦解,變得毫無意義。

他親眼見到莊蝶歇斯底裏。

知曉原來對方並沒有變。

還是那樣子。

莊清淮忽然就釋懷了。

他曾經計較的東西,到如今,他發現好像也沒那麽重要。

“我問完了。”

“祝你身體健康。”

莊清淮拉著雲覓便離開了這裏。

“咣當。”

拐杖掉在地上。

而莊蝶卻蹲在地面,捂住肚子,額頭滿是汗,一張臉慘白。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個年輕人匆匆過來,扶起了她。

“媽,你怎麽又犯病了?還好我隨身帶著胃藥。”

“這誰的拐杖,你看見誰了?”

-

回到病房後,雲覓憤憤不已。

“我都沒見過貓媽媽這樣對小貓,她是怎麽敢的。”

旁邊的人卻拉住了他。

“小咪,人和貓不一樣。”

“而且今天我知道了,我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麽。”

雲覓“哼”一聲:“她受到傷害,她很慘,可這不是她對你壞的理由。”

莊清淮道:“我是那個人的兒子,只此一個理由,對她而言,就足夠了。”

有些人會愛屋及烏。

有些人卻會將恨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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