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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頭天晚上，雲覓便開始了“覆仇”計劃。
他蹭著人類，喵喵叫道：“明天我陪你，放心好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晚上睡覺前，他去對方臥室晃了兩圈，之後又喵起來：“快睡吧，我永遠陪著你。”
半夜三更，他鉆進人類的臥室，伸爪將對方拍醒：“明天過年，我不會丟下你。”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雲覓便一爪拍醒了人類。
“今天是除夕，有我陪你，以後，我也會陪著你。”
一晚上沒休息好的莊清淮：“……？”
小咪的舉動很奇怪，但是說出的話卻暖暖的。
莊清淮承認，雖然小咪鬧得他一晚上都沒睡好，但是此時此刻，他發自內心感到幸福，並且希望這樣的幸福能持續得更久一點。
-
“你就一個人在家過年嗎？”廚房裏，奶牛貓蹲坐著，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洗菜的人類。
“還有你。”莊清淮洗好菜，拿過旁邊一個盆，挑起了蝦線。
“我是貓。”雲覓嚴謹道。
莊清淮無奈一笑。
雲覓一躍跳上了桌子，仰起頭：“吃完飯我們一起去觀裏吧。”
“現在拜年，會不會早了些？”莊清淮手上的活絲毫沒停下。
雲覓：“我是說，去觀裏過年。”
這話一出，莊清淮頓了頓。
雲覓以為人類在擔心這擔心那，便道：“每到過年，觀裏都很熱鬧的。”
“觀主會給我和我的小弟們煮一大鍋魚湯，魚湯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很白，很香，大家圍在一起搶飯吃，那是平時吃不到的美味。”
說到這裏，他舔了舔嘴角，有點犯饞。
“還會有些不知道去哪裏好的人類善信，他們會聚在院子裏吃年夜飯，放煙花爆竹，劈裏啪啦的，不過我嫌吵，每次都躲得遠遠的。”
“那裏會有很多人，你不再是一個人。”
雲覓說完，便見眼前的人類好像被定身一般一動不動，他急了。
“我可沒騙你！”
“好多好多年以前我還溜進院子看過呢，就是有陌生人類，不過炮仗聲太大，我怕被炸就趕緊跑了。”
許久，莊清淮“嗯”一聲，道：“沒有不信你，那就去觀裏過年吧。”
他放下了手裏的蝦，又在原地一動不動站了很久。
小咪說的當然是真的。
因為曾經的曾經，在他還是一個小孩的時候，他就是對方口中的那類在觀裏過年的無處可去的人。
那麽他和雲覓，會不會曾經也遇見過。
-
為迎接新的一年，雲觀換了新對聯，掛上了紅燈籠。紅色點綴著古樸的道觀，到了晚上，燈火通明，格外喜氣洋洋。
其中一個小院裏。
這裏早已支起了吃席時候用的大圓桌，旁邊擺了很多凳子，有留觀過年的小道士在分發碗筷；旁邊，一道白墻前，有人正在調試著投影設備，不一會兒那白墻上便顯現出畫面，是正在直播的春晚；還有人正在點燃著柴火堆，為寒冷的小院增加一絲暖氣……
好不熱鬧。
後院。
莊清淮提了很多禮物前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只奶牛貓。
“觀主，新年快樂。”
屋檐下，觀主看著提著大包小包的一人一貓，他看著莊清淮，對方身形高大，已是忙於奔波的成年人了，他卻仿佛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小孩童。
“娃娃啊……”
一時間，過往的記憶浮上心頭，觀主感慨萬分，稱呼也不再拘泥於成人禮數。
“那麽久了。”
觀主仍撫著山羊胡，一臉笑意地看著莊清淮。
“觀主，我很久沒回來過年了。”
莊清淮回答道。
旁邊，雲覓支棱起耳朵，他一臉古怪地盯著身前二人，總覺得這其中有一些不為貓知的過往。
這邊，莊清淮熟練地將禮品放進了裏屋，便和觀主坐在火盆前，伸手烤著火，像聊家常一般聊起了天。
“這裏還是一樣。”
一樣的過年流程，一樣的過年氛圍，以及十幾二十年來依舊仙風道骨留著山羊胡壓根沒變化的觀主。
觀主摸摸胡子：“是啊……”
人一旦坐在一起，便容易追憶往昔，尤其是過年這種特別的日子。
他看向莊清淮，目光帶著欣慰：“想那麽多年前，你才三歲就被送到觀裏養著，那麽小的孩子，話都說不利索，哪怕有專人照顧，可這清貧的日子，還是讓娃娃你吃了不少的苦……還好你都熬過來了，如今小有成就，也沒忘記常回來看看，這一方水土，沒算白養你。”
說完，觀主瞪了一眼火盆旁邊縮成一團的奶牛貓。
“有些貓就不一樣，天天餵吃的，過年也不知道帶點啥，不長心！”
“喵？”
雲覓一個激靈，他正專心致志聽著八卦，忽然被叫到，便一臉疑惑地歪著頭看去。
“罷了罷了。”
觀主輕嘆一聲，語氣卻毫無斥責之意，他道：“平日裏你來我往客氣慣了，過年就不講這些虛禮了，小莊，今年還要感謝你給觀裏的貓咪們做絕育，冬天貓咪們過得很好。”
莊清淮：“也是些力所能及的事。”
觀主擡眼望了望天色：“對了，小廚房裏正在煮魚湯呢，今年煮了很多，讓給觀裏的貓咪們過個好年，這個點估摸著已經煮好了。”
“喵嗚？”
雲覓捕捉到關鍵詞，觀主這麽一說，他好像還真聞到了濃郁的魚香味，他嗅了嗅，真的有！
雲覓雙眼一亮，咕嚕咕嚕咽下口水，便看了一眼兩個人類，之後頭也不回地鉆進了黑黢黢的草木中，循著香氣飄來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後院便只剩下兩個人類。
觀主看了一眼那貓咪離開的方向，對莊清淮道：“都知道了？”
語氣平常，莊清淮聽得卻是心中一跳，他沈默了幾秒，沒有說話。
但是這反應落在觀主眼中，便已經是回應。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觀主摸了摸胡子，“只是沒想到你知道得這麽遲。”
“觀主……這是何意？”莊清淮不解。
觀主恨鐵不成鋼道：“那貓咪處處都是破綻，暴露是遲早的事。罷了，不提了。”
“他修煉至今，也算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比誰都了解他，這貓咪雖然有時候蔫壞，總想惹點事，不然心癢癢，但他其實是個心思單純善良的貓。”
“我也知道你的經歷，對這類東西是畏懼的厭惡的，我也不勉強你，你若害怕，便尋個由頭打發走貓咪便是，我只希望你不要傷害他，也免得辜負了他對你的信任。”
觀主語重心長地說了很多。
“您放心好了，我不會傷害他，不會辜負他的信任，我會盡我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他。”堅定的語氣，承諾的話語，這是莊清淮這麽些天來，愈發明了的想法。
觀主瞥了莊清淮一眼：“說到可要做到。”
他心中其實有些不悅，有種孩子長大了要嫁人不再親近自己的感覺，很快，他便甩甩腦袋，將這些荒謬離奇的想法甩出天際。
觀主說起了正事。
“初見你時我就奇怪，你這命格不該如此，為何常常遇見邪祟，好運之事也輪不到你。”
“後來，我越算越覺得混亂，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近些年，你的氣運在改變，工作上的事也好起來了，最近是不是很少遇見邪祟了？”
聞言，莊清淮一怔，想了想確實是這樣，除了主動找上門來的野豬精，還真沒再遇見過邪祟。
“是雲覓的功勞？”
觀主：“有這個原因，但也不全是。”
說完，他嘆氣搖頭：“你的八字很奇怪，不知是不是我道行尚淺，我據八字算出來的命格和觀你看出的命格是不同的。”
“我還記得二十多年前，你家人送你進觀時的畫面，好似並沒有多少不舍。”
“凡事你要多留個心眼。”
二十多年來“相安無事”，哪怕從一開始便覺得不對勁，可也無人去追究，更何況，這是人家的家事。
修道之人講究順應自然，無為而無所不為，觀主言盡於此，已是盡心盡力了。
“多謝觀主，我都記下了。”
莊清淮垂眸。
-
小廚房，雲覓吃了很多魚，喝湯喝得肚子圓滾滾的。
“雲大，新年快樂啊~”
“雲大，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俺有好好守護陣地！”
“雲大，以後出人頭地了可別忘了俺們！”
“……”
身邊，圍了不少膘肥體壯的貓，那些貓花色各異，看著一臉兇相，出口的喵喵叫粗獷無比。
“好好好！”
雲覓站在貓群之中。
“最近都有好好修煉嗎？”
“喵！”
群貓應和。
雲覓環視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只有好好修煉才能對抗野獸！”
“新年快樂，小弟們。”
……
吃完魚湯，雲覓回到後院去找莊清淮，卻發現人類一人呆呆地坐在院子裏的竹凳上望著天。
他也走過去，擡起貓頭看去，今晚夜色深，無星無月，有什麽好看的。
很多很多年前，那時候還有煙花爆竹看。
可是現在，雲山早被列入了保護區，壓根不讓放這些東西，他們只能遠遠聽個炮仗響。
雲覓也站在後院中，他的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地面冰涼，他縮了縮脖子，擡爪來到人類身旁，“喵”了一聲。
不遠處傳來春晚節目的喜慶聲，還有一群人熱熱鬧鬧的談話。
“你不去吃席嗎？”
“嗯。”
“也對，一桌子素菜，也不好吃。”
“嗯。”
“那你肚子不餓嗎？”
“嗯。”
“你不冷嗎？”
“嗯。”
“你這人不會說話嗎？”
雲覓憤怒地拍了人類一爪，力氣還不小，卻發現對方並沒有挪動。
他擡頭看去，黑夜裏，他清晰地看到，人類正低頭看著他。
那眼神很奇怪，他說不上來，就好像是他看見了心心念念的大雞腿那個眼神，卻又不同，有點他特別喜歡大雞腿但是那個雞腿卻不是給他的感覺。
“喵？”
雲覓不懂。
夜色中，在遙遠的熱鬧人聲中，他聽見人類低低的聲音。
“你之前說的……還作數嗎？”
雲覓歪著頭看去：“喵？”
他說啥了？
莊清淮垂下眸，掩去眼中的神色。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喵……”
哦！他想起來了！
雲覓眼睛一亮，爪子一拍腦袋，堅定地對人類道：“怎麽會呢！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你不是一個人！”
零點的鐘聲即將敲響。
“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下一秒，莊清淮便感覺脖子上沈甸甸的，垂頭一看，發現脖子上憑空出現一個項鏈。
那是用紅繩串成的項鏈，上面串了幾個特別大特別沈的東西。
半個拳頭那麽大的貓頭黃金、一根黢黑的雷擊木枝、一個天藍色的小魚形狀的暖玉、一顆成色上好的朱砂、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琥珀。
一看，就知是備禮的人精心挑選的。
“這是我專門為你做的五行項鏈，裏面傾註了我的妖力，戴上之後保準沒有邪祟敢靠近！雖然我覺得戴上還是有點危險，畢竟這都是我收藏的好東西，要是被人搶了怎麽辦……不過你不要擔心，我會幫你打跑壞人的！人類你……”
旁邊，那只奶牛貓在不停念叨著。
“雲覓。”
莊清淮突然出聲。
雲覓突然被打斷說話，他懵懵地站在地上，仰起頭：“喵？”
“你以前在觀裏過年，看過煙花嗎？”
“看過啊。”
“真巧……我小時候也看過。”人類的聲音聽起來不似之前清晰了。
“哦，想看煙花，早說啊。”雲覓覺得自己真聰明，識破了人類的小心思。
人類卻不說話了。
不遠處的小院中傳來了新年倒計時，人們熱鬧的交談聲隱隱傳到了這邊，很遠很遠處的炮仗聲響也傳到了雲山上。
“你怎麽不說話了？”
“你不喜歡我的禮物嗎？”
“還是因為煙花？雖然你不是小孩了，可想看煙花沒什麽，我不會嘲笑你的。我還是會一直一直陪著你，你才不是一個人！”
“……”
蹲坐在旁邊的奶牛貓一直在喋喋不休說著話，莊清淮伸手撫著脖子上掛著的黃金貓頭，偏頭去看那黑白相間的貓咪，眼神晦澀。
突然，他開口再次打斷對方。
“雲覓。”
奶牛貓停下了叨叨。
“喵？”
“可是你是貓。”
“啊？”
雲覓歪著腦袋，不太理解對方的話，他擡起一只爪子，懸在空中。
“貓又怎麽了？給唔咪飯！”
他看見人類伸手過來，掌心包住了他的爪子。
就在一人一貓一手一爪相碰的瞬間。
雲覓突然明白了人類的話中之意。
“3——2——1——”隔壁歡呼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劈——啪——”遠處的夜空中，炸起絢麗的煙花。
“新年快樂！”隔壁小院哄鬧，人們一齊歡呼。
“咻！”夜空中，那煙花變幻成了一只奶牛貓的模樣，煙花落下，但流光形狀未改。
一陣白光閃過。
白光消失。
後院的一人一貓，變成了兩個人。
原本相碰的一手一爪，變成了兩手相碰。
“人類，新年快樂。”
雲覓已經幻化成了人形，他蹲在地上，微微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人類。
“現在你不是一個‘人’啦。”
他看見人類垂下了眸。
人類突然扣住了他的手，他和人類十指相握。
然後，在人潮歡呼聲中，在煙花落幕聲中，他聽見了人類的聲音。
“謝謝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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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雲覓便一爪拍醒了人類。
“今天是除夕，有我陪你，以後，我也會陪著你。”
一晚上沒休息好的莊清淮：“……？”
小咪的舉動很奇怪，但是說出的話卻暖暖的。
莊清淮承認，雖然小咪鬧得他一晚上都沒睡好，但是此時此刻，他發自內心感到幸福，並且希望這樣的幸福能持續得更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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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一個人在家過年嗎？”廚房裏，奶牛貓蹲坐著，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洗菜的人類。
“還有你。”莊清淮洗好菜，拿過旁邊一個盆，挑起了蝦線。
“我是貓。”雲覓嚴謹道。
莊清淮無奈一笑。
雲覓一躍跳上了桌子，仰起頭：“吃完飯我們一起去觀裏吧。”
“現在拜年，會不會早了些？”莊清淮手上的活絲毫沒停下。
雲覓：“我是說，去觀裏過年。”
這話一出，莊清淮頓了頓。
雲覓以為人類在擔心這擔心那，便道：“每到過年，觀裏都很熱鬧的。”
“觀主會給我和我的小弟們煮一大鍋魚湯，魚湯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很白，很香，大家圍在一起搶飯吃，那是平時吃不到的美味。”
說到這裏，他舔了舔嘴角，有點犯饞。
“還會有些不知道去哪裏好的人類善信，他們會聚在院子裏吃年夜飯，放煙花爆竹，劈裏啪啦的，不過我嫌吵，每次都躲得遠遠的。”
“那裏會有很多人，你不再是一個人。”
雲覓說完，便見眼前的人類好像被定身一般一動不動，他急了。
“我可沒騙你！”
“好多好多年以前我還溜進院子看過呢，就是有陌生人類，不過炮仗聲太大，我怕被炸就趕緊跑了。”
許久，莊清淮“嗯”一聲，道：“沒有不信你，那就去觀裏過年吧。”
他放下了手裏的蝦，又在原地一動不動站了很久。
小咪說的當然是真的。
因為曾經的曾經，在他還是一個小孩的時候，他就是對方口中的那類在觀裏過年的無處可去的人。
那麽他和雲覓，會不會曾經也遇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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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迎接新的一年，雲觀換了新對聯，掛上了紅燈籠。紅色點綴著古樸的道觀，到了晚上，燈火通明，格外喜氣洋洋。
其中一個小院裏。
這裏早已支起了吃席時候用的大圓桌，旁邊擺了很多凳子，有留觀過年的小道士在分發碗筷；旁邊，一道白墻前，有人正在調試著投影設備，不一會兒那白墻上便顯現出畫面，是正在直播的春晚；還有人正在點燃著柴火堆，為寒冷的小院增加一絲暖氣……
好不熱鬧。
後院。
莊清淮提了很多禮物前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只奶牛貓。
“觀主，新年快樂。”
屋檐下，觀主看著提著大包小包的一人一貓，他看著莊清淮，對方身形高大，已是忙於奔波的成年人了，他卻仿佛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小孩童。
“娃娃啊……”
一時間，過往的記憶浮上心頭，觀主感慨萬分，稱呼也不再拘泥於成人禮數。
“那麽久了。”
觀主仍撫著山羊胡，一臉笑意地看著莊清淮。
“觀主，我很久沒回來過年了。”
莊清淮回答道。
旁邊，雲覓支棱起耳朵，他一臉古怪地盯著身前二人，總覺得這其中有一些不為貓知的過往。
這邊，莊清淮熟練地將禮品放進了裏屋，便和觀主坐在火盆前，伸手烤著火，像聊家常一般聊起了天。
“這裏還是一樣。”
一樣的過年流程，一樣的過年氛圍，以及十幾二十年來依舊仙風道骨留著山羊胡壓根沒變化的觀主。
觀主摸摸胡子：“是啊……”
人一旦坐在一起，便容易追憶往昔，尤其是過年這種特別的日子。
他看向莊清淮，目光帶著欣慰：“想那麽多年前，你才三歲就被送到觀裏養著，那麽小的孩子，話都說不利索，哪怕有專人照顧，可這清貧的日子，還是讓娃娃你吃了不少的苦……還好你都熬過來了，如今小有成就，也沒忘記常回來看看，這一方水土，沒算白養你。”
說完，觀主瞪了一眼火盆旁邊縮成一團的奶牛貓。
“有些貓就不一樣，天天餵吃的，過年也不知道帶點啥，不長心！”
“喵？”
雲覓一個激靈，他正專心致志聽著八卦，忽然被叫到，便一臉疑惑地歪著頭看去。
“罷了罷了。”
觀主輕嘆一聲，語氣卻毫無斥責之意，他道：“平日裏你來我往客氣慣了，過年就不講這些虛禮了，小莊，今年還要感謝你給觀裏的貓咪們做絕育，冬天貓咪們過得很好。”
莊清淮：“也是些力所能及的事。”
觀主擡眼望了望天色：“對了，小廚房裏正在煮魚湯呢，今年煮了很多，讓給觀裏的貓咪們過個好年，這個點估摸著已經煮好了。”
“喵嗚？”
雲覓捕捉到關鍵詞，觀主這麽一說，他好像還真聞到了濃郁的魚香味，他嗅了嗅，真的有！
雲覓雙眼一亮，咕嚕咕嚕咽下口水，便看了一眼兩個人類，之後頭也不回地鉆進了黑黢黢的草木中，循著香氣飄來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後院便只剩下兩個人類。
觀主看了一眼那貓咪離開的方向，對莊清淮道：“都知道了？”
語氣平常，莊清淮聽得卻是心中一跳，他沈默了幾秒，沒有說話。
但是這反應落在觀主眼中，便已經是回應。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觀主摸了摸胡子，“只是沒想到你知道得這麽遲。”
“觀主……這是何意？”莊清淮不解。
觀主恨鐵不成鋼道：“那貓咪處處都是破綻，暴露是遲早的事。罷了，不提了。”
“他修煉至今，也算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比誰都了解他，這貓咪雖然有時候蔫壞，總想惹點事，不然心癢癢，但他其實是個心思單純善良的貓。”
“我也知道你的經歷，對這類東西是畏懼的厭惡的，我也不勉強你，你若害怕，便尋個由頭打發走貓咪便是，我只希望你不要傷害他，也免得辜負了他對你的信任。”
觀主語重心長地說了很多。
“您放心好了，我不會傷害他，不會辜負他的信任，我會盡我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他。”堅定的語氣，承諾的話語，這是莊清淮這麽些天來，愈發明了的想法。
觀主瞥了莊清淮一眼：“說到可要做到。”
他心中其實有些不悅，有種孩子長大了要嫁人不再親近自己的感覺，很快，他便甩甩腦袋，將這些荒謬離奇的想法甩出天際。
觀主說起了正事。
“初見你時我就奇怪，你這命格不該如此，為何常常遇見邪祟，好運之事也輪不到你。”
“後來，我越算越覺得混亂，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近些年，你的氣運在改變，工作上的事也好起來了，最近是不是很少遇見邪祟了？”
聞言，莊清淮一怔，想了想確實是這樣，除了主動找上門來的野豬精，還真沒再遇見過邪祟。
“是雲覓的功勞？”
觀主：“有這個原因，但也不全是。”
說完，他嘆氣搖頭：“你的八字很奇怪，不知是不是我道行尚淺，我據八字算出來的命格和觀你看出的命格是不同的。”
“我還記得二十多年前，你家人送你進觀時的畫面，好似並沒有多少不舍。”
“凡事你要多留個心眼。”
二十多年來“相安無事”，哪怕從一開始便覺得不對勁，可也無人去追究，更何況，這是人家的家事。
修道之人講究順應自然，無為而無所不為，觀主言盡於此，已是盡心盡力了。
“多謝觀主，我都記下了。”
莊清淮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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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廚房，雲覓吃了很多魚，喝湯喝得肚子圓滾滾的。
“雲大，新年快樂啊~”
“雲大，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俺有好好守護陣地！”
“雲大，以後出人頭地了可別忘了俺們！”
“……”
身邊，圍了不少膘肥體壯的貓，那些貓花色各異，看著一臉兇相，出口的喵喵叫粗獷無比。
“好好好！”
雲覓站在貓群之中。
“最近都有好好修煉嗎？”
“喵！”
群貓應和。
雲覓環視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只有好好修煉才能對抗野獸！”
“新年快樂，小弟們。”
……
吃完魚湯，雲覓回到後院去找莊清淮，卻發現人類一人呆呆地坐在院子裏的竹凳上望著天。
他也走過去，擡起貓頭看去，今晚夜色深，無星無月，有什麽好看的。
很多很多年前，那時候還有煙花爆竹看。
可是現在，雲山早被列入了保護區，壓根不讓放這些東西，他們只能遠遠聽個炮仗響。
雲覓也站在後院中，他的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地面冰涼，他縮了縮脖子，擡爪來到人類身旁，“喵”了一聲。
不遠處傳來春晚節目的喜慶聲，還有一群人熱熱鬧鬧的談話。
“你不去吃席嗎？”
“嗯。”
“也對，一桌子素菜，也不好吃。”
“嗯。”
“那你肚子不餓嗎？”
“嗯。”
“你不冷嗎？”
“嗯。”
“你這人不會說話嗎？”
雲覓憤怒地拍了人類一爪，力氣還不小，卻發現對方並沒有挪動。
他擡頭看去，黑夜裏，他清晰地看到，人類正低頭看著他。
那眼神很奇怪，他說不上來，就好像是他看見了心心念念的大雞腿那個眼神，卻又不同，有點他特別喜歡大雞腿但是那個雞腿卻不是給他的感覺。
“喵？”
雲覓不懂。
夜色中，在遙遠的熱鬧人聲中，他聽見人類低低的聲音。
“你之前說的……還作數嗎？”
雲覓歪著頭看去：“喵？”
他說啥了？
莊清淮垂下眸，掩去眼中的神色。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喵……”
哦！他想起來了！
雲覓眼睛一亮，爪子一拍腦袋，堅定地對人類道：“怎麽會呢！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你不是一個人！”
零點的鐘聲即將敲響。
“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下一秒，莊清淮便感覺脖子上沈甸甸的，垂頭一看，發現脖子上憑空出現一個項鏈。
那是用紅繩串成的項鏈，上面串了幾個特別大特別沈的東西。
半個拳頭那麽大的貓頭黃金、一根黢黑的雷擊木枝、一個天藍色的小魚形狀的暖玉、一顆成色上好的朱砂、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琥珀。
一看，就知是備禮的人精心挑選的。
“這是我專門為你做的五行項鏈，裏面傾註了我的妖力，戴上之後保準沒有邪祟敢靠近！雖然我覺得戴上還是有點危險，畢竟這都是我收藏的好東西，要是被人搶了怎麽辦……不過你不要擔心，我會幫你打跑壞人的！人類你……”
旁邊，那只奶牛貓在不停念叨著。
“雲覓。”
莊清淮突然出聲。
雲覓突然被打斷說話，他懵懵地站在地上，仰起頭：“喵？”
“你以前在觀裏過年，看過煙花嗎？”
“看過啊。”
“真巧……我小時候也看過。”人類的聲音聽起來不似之前清晰了。
“哦，想看煙花，早說啊。”雲覓覺得自己真聰明，識破了人類的小心思。
人類卻不說話了。
不遠處的小院中傳來了新年倒計時，人們熱鬧的交談聲隱隱傳到了這邊，很遠很遠處的炮仗聲響也傳到了雲山上。
“你怎麽不說話了？”
“你不喜歡我的禮物嗎？”
“還是因為煙花？雖然你不是小孩了，可想看煙花沒什麽，我不會嘲笑你的。我還是會一直一直陪著你，你才不是一個人！”
“……”
蹲坐在旁邊的奶牛貓一直在喋喋不休說著話，莊清淮伸手撫著脖子上掛著的黃金貓頭，偏頭去看那黑白相間的貓咪，眼神晦澀。
突然，他開口再次打斷對方。
“雲覓。”
奶牛貓停下了叨叨。
“喵？”
“可是你是貓。”
“啊？”
雲覓歪著腦袋，不太理解對方的話，他擡起一只爪子，懸在空中。
“貓又怎麽了？給唔咪飯！”
他看見人類伸手過來，掌心包住了他的爪子。
就在一人一貓一手一爪相碰的瞬間。
雲覓突然明白了人類的話中之意。
“3——2——1——”隔壁歡呼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劈——啪——”遠處的夜空中，炸起絢麗的煙花。
“新年快樂！”隔壁小院哄鬧，人們一齊歡呼。
“咻！”夜空中，那煙花變幻成了一只奶牛貓的模樣，煙花落下，但流光形狀未改。
一陣白光閃過。
白光消失。
後院的一人一貓，變成了兩個人。
原本相碰的一手一爪，變成了兩手相碰。
“人類，新年快樂。”
雲覓已經幻化成了人形，他蹲在地上，微微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人類。
“現在你不是一個‘人’啦。”
他看見人類垂下了眸。
人類突然扣住了他的手，他和人類十指相握。
然後，在人潮歡呼聲中，在煙花落幕聲中，他聽見了人類的聲音。
“謝謝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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