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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我以後偷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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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我以後偷偷想。”

夜晚的鄉村格外寂靜, 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不消片刻便又消失了。

月光巧合的將時岫跟商今樾的影子綁在墻上,時岫翹起的腿抵著商今樾的肩膀, 腳尖忽上忽下的勾著她的胸口。

商今樾望著時岫輕佻質疑的表情, 心口一陣翻滾。

在過去的關系, 她對時岫來說的確不是什麽好人, 時岫說的一點錯也沒有。

更何況時岫說出來, 比藏在心裏好太多,起碼這樣她還知道自己該怎麽改。

商今樾的嘴唇動了動,好一陣才表示出來:“我會努力成為你認可的好人。”

時岫輕佻的眉眼皺了起來, 對商今樾的話有些不以為然:“那我該祝你成功嗎?”

“我當你祝我。”商今樾說。

也不知道這人從哪裏學的斷章取義,就算是自己的諷刺,她也能當做好事說出來。

時岫定定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神色逐漸覆雜。

現在她成了坐在床上審視的角色,而商今樾成了站著被審視的角色,仿佛她們角色互換了。

可時岫卻高興不起來。

剛剛她出言諷刺反問商今樾,心中是有快意的。

可這份快意很快就被商今樾臣服一樣的態度消解了。

她看她這樣卑躬屈膝,看她這樣順著自己說的來, 話語裏有乖順也有狡黠,鮮活生動的像個活人,心口就有一陣陣悶沈陰郁的回聲游蕩,難以紓解。

“隨你。”時岫隨口撂了句話,接著扯過被子就躺下了。

她不再問商今樾要睡那邊, 以自己的喜好為準,朝墻面壁, 眼不見為凈。

夜色漸深,四四方方的院子安靜, 也聽不到小狗的吠叫。

商今樾跟時岫睡在一張床上,面前是時岫睡到一半,又拿多餘的被子給她們之間劃出的楚河漢界。

堆起來的被子有些高,商今樾沒有辦法像在日本時那樣偷覷著睡熟的時岫。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落進來,商今樾靜靜的看著這間時岫小時候住過的屋子,耳邊是時岫淺淺的呼吸聲。

過去的商今樾不會去胡思亂想,她幹凈的腦袋只機械的為集團服務。

可現在,她聽著時岫的呼吸聲,腦袋裏不受控制的冒出許多想法:

她睡得安穩嗎?

會覺得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嗎?

夢裏會出現自己的身影嗎?

商今樾的谷欠望愈發外放,有些無法控制。

她想離時岫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她們之間的主動權已經不在她手上了,她只能看著時岫握著她的鏈子,小狗一樣沖她搖尾巴,等她的一次願意施舍。

哪怕只是吻一下她的腳背呢。

院子裏開了一株白玉蘭,樹影隨著夜風搖晃。

那只剛剛悠蕩在半空中的腳劃過商今樾腦海,她兀的握著被角,強壓著自己,閉上了眼睛。

商今樾,不能再想下去了。

.

翌日一早,時家就按前兩天通知的,組織開會商量遷墳的事情。

時岫也不是很清楚老家有多少姓時的人,裏面又有多少跟她家是一家,沒怎麽準備,就帶著商今樾去了。

大門推開,齊刷刷朝時岫看來的是十幾雙男人的目光。

時岫第一次走進這樣的地方,只覺得被這一雙雙眼睛看得不是很舒服。

“這是誰家,怎麽讓女的來?”

“東哥家的閨女,旁邊那個是什麽集團的大小姐。”

“就是大小姐也不能說來就啊,當這是商量什麽事呢。”

“也不能讓他們家沒人來吧,好歹也是兩個墳呢。”

“行了行了,趕緊開始吧。”

……

議論短促,沒幾句就結束了,為首的人臉上還是寫著不滿。

不知道還以為到了什麽男科罕見病主題大會,所以才覺得女人沒資格。

時岫從進門到坐下,都在看為首的那個男人。

大腹便便,滿臉橫肉,好像是她二爺爺家的大兒子,不怎麽認得,看樣子是這次遷墳事情的主事人。

說實話,時岫剛聽到這人這麽說,就想罵人。

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人上輩子她沒打過交道,以後也不會打交道,還是算了。

趕緊開會,趕緊把她媽媽帶走,遠離這個惡臭的地方,才是要緊事。

這麽想著,時岫跟商今樾就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等著開會。

說是開會,其實也不能算是開會,連個議題都沒有。

等人到齊了,就直接宣布了明天遷墳的時候,大師給算了什麽時辰開工,誰家出車,誰家出人,沒人能插上話。

時岫聽著昏昏欲睡,真覺得這樣的事情沒必要開會,拉個群說一聲不就完了嘛。

不過就是一群沒當過官的人拿著遷墳的事情當由頭,大作官癮,自娛自樂。

“啊~”時岫撐著腦袋打了個哈欠。

卻不想,接著話的由頭就轉到了她這裏:“東哥家的孩子,你明天不能去,我跟你說一聲啊。”

時岫聽到這個,眼睛立刻睜開了:“憑什麽!”

“你是女的,那是祖墳,沖撞了長輩怎麽辦。”為首的男人說的理直氣壯,就這樣高高在上的,通知了時岫一聲。

時岫沒明白這裏面的邏輯,整個眉頭皺起。

這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麽還有人活在清朝。

“就因為我是女的我就能沖撞長輩了?那我可太厲害了。”時岫不屑嗤笑。

男人根本沒想到自己的通知會被一個小輩反駁,當即臉色一變:“你什麽意思,有話直說,別在這裏陰風陽氣的!”

“我的意思是,我明天要去,還要把我媽的骨灰親自接出來。”時岫也說的直接。

“不可能!”男人大手揮手,好似一副自己多有話語權的樣子,“你算什麽東西,乳臭未幹的丫頭片子,讀了幾年書就忘了祖宗規矩了!”

時岫聽到這句話,頓時感覺自己好像一腳踏進了什麽臭泥坑子,周遭的空氣都臭烘烘的了:“還祖宗規矩呢,我看只要是利於你們男人的就是祖宗規矩吧。”

男人被懟了一下,好半晌沒說出話來,拍桌子指著時岫罵道:“你這丫頭怎麽一點教養都沒有?我看你媽是沒教好你,整天在病床上躺著,能教出什麽好女兒,沒用的女人。”

時岫登時暴起:“你再說一遍!”

時岫氣勢比那個男人還足,一雙眼睛看過去好像要吃人。

男人被看得有點怵頭,一旁幽幽的冒出一個理中客:“小姑娘,脾氣不要這麽沖,大哥又沒說錯。”

時岫轉眼看過去,還不等她開口,就聽到商今樾出聲:“你媽在床上癱了十幾年了,那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了?”

男人啞口,有些氣急敗壞,“你是哪裏來的丫頭,時家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給我滾出去。”

話音落下,頓時有人起身要驅逐商今樾。

商今樾動也沒動,就靜坐在椅子上,對要過來拉扯自己的男人說:“你和你兒子出軌嫖|娼,被警察抓走的記錄要我放到村頭嗎?”

男人擡起的手頓時滯住了,甚至一寸一寸的往回收。

村頭那可是大喇叭聚集地,這種事情被這些人知道了,他這輩子就別想擡頭了。

“我說,你這個臭外地來的,瞎編排什麽!”又有人站出來。

商今樾擡頭看了他一眼,道:“所以你沒有跟隔壁鄰居發展成情人關系了。”

男人臉色登時一變,結結巴巴的否認:“我,我沒有啊,你,你別胡說!”

接連看著三個人從不同領域被商今樾揭了老底,會議室裏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微妙起來。

沒人再敢站起來主動招惹商今樾,一群人人心惶惶的,也沒反應過來商今樾想要什麽。

場面的主動權落在了商今樾手裏。

她輕輕靠著椅背,隨機看了一個男人:“你要聽聽你的嗎?”

這男人是個機靈的,立刻對商今樾跟時岫表示:“我對東哥家女兒參加遷墳沒有意見。”

輕輕的,一聲短促的笑聲從時岫耳邊傳來。

她低頭,就看到商今樾眼眉挑起了幾分笑意。

這人身上自帶一種壓迫感,就是坐在這一群看起來格外讓人不適的粗鄙人中間,也能壓得住。

商今樾聽到這個男人投誠的話,接著也看向在場的所有人:“誰有意見。”

“你不要以為你有些這種東西就能為所欲為了!你這個叫要挾,我懂法,我現在就可以報警!”為首的男人還在死撐,威脅恐嚇起商今樾。

“你報警前要不要先看看自己身上有什麽官司呢?你不是因為拖欠工程款,被警局傳喚好幾次了嗎?”商今樾淡聲,看男人不見棺材不落淚,直接把證據丟到了桌子上。

“他不是吹自己今年賺了多少錢嗎?”

“等等,不會是遷墳的事情他想吃回扣吧。”

“他找我們家要了三千。”

“我們家兩口,他要了五千啊!”

……

商今樾挑出了一個頭,在座的人紛紛議論開來。

幾個人三言兩語,突然發現對仗也對出了問題。

“大哥,你這就不地道了,賬本上可不是這麽寫的!”

“就是啊,怎麽我們家比他們人少,出的錢還多啊!”

“這事兒你得說清楚!”

“就是,說清楚!”

男人看著一張張朝他要賬目的嘴,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他努力穩住自己,也穩住場面,高聲道:“你們聽我說!大家情況都不一樣的,一些明細是我兒子做的,我得找他才能跟你們解釋清楚!但他不在這邊,得下周!”

“你兒子昨天我還看見在村裏呢!”

“你是不是想跑!”

“你今天說不清楚,別想走了!”

……

男人的話輕而易舉的就被揭穿了,場面一度混亂的不成樣子。

原本站著的時岫看著剛剛還神氣無比的男人被人揪著脖領子,一群人為了利益狗咬狗,別提多爽了。

“刷拉”一聲,商今樾準備的大幾頁證據在打鬥中飛到了時岫的面前。

上面言簡意賅,甚至貼心的放了圖,格外考慮到這些人的文化水平。

“都是你找的?”時岫詫異。

商今樾風輕雲淡的應了一聲,看著前面混亂的景象,跟時岫說:“一會他們會動刀子,咱們要不現在走?”

“走。”時岫對見血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接著就跟商今樾起身離開。

大門被推開,一股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

時岫望著外面湛藍的天,嫌棄的伸手揮了揮從會議室裏帶出來的空氣:“這破地方晦氣死了。”

商今樾看著時岫這幅樣子,開口問她:“你介意不是良辰吉日嗎?”

“我不介意。”時岫立刻搖頭,“我想媽媽也不會介意的,這個地方就算再是風水寶地,也不是保佑她的。”

商今樾心裏有了譜:“那邊現在是一團爛賬,沒工夫管咱們,我想我們也不用跟他們商量了。下午就上山,盡早把你媽媽帶回家。”

“好。”時岫習慣了商今樾辦事的幹脆利落,對此沒有異議。

只是接著她好像意識到什麽,對這人剛剛對自己說的話心存疑慮:“你是怎麽知道他們要動刀子?”

“因為上輩子他們也這麽做了。”商今樾回答。

她目光認真,看向時岫:“阿岫,有些事是不會被改變的。”

商今樾的後半句跟前半句是分開說的,盡管聽起來前後連貫,時岫還是聽出了些不同。

這個人不遺餘力,一直在跟自己證明,自己說的那個“蝴蝶效應”並不存在。

時岫眼睛沈了一下:“可這件事,上輩子你為什麽沒告訴我?”

風吹過一陣,好像商今樾的靜默。

她像是想了很久,卻也不過幾秒,接著便跟時岫說:“因為那時候的我覺得沒必要。”

“現在呢?”時岫接著反問,目光銳利卻也晦澀,“現在突然覺得有必要了?”

“她是你的媽媽,你應該有知情權。”商今樾回答。

她黑色的瞳子透著認真,好像藏著說不盡的深情。

時岫的心緩緩的跳著,一聲一聲的敲著她的耳膜。

商今樾看著不說話的時岫,覺得她此刻的情緒跟之前的沈默不太一樣:“你是不是……有些感動。”

時岫擡眼睨了商今樾一眼,快走了幾步:“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說出來。”

風帶起來,呼呼的吹過時岫的耳朵。

她對商今樾也不只是感動,心口又一次發悶起來。

有一個小小的她在她的身體裏哭泣。

“好。”

商今樾點點頭,認真的聲音打斷了時岫的思緒。

她追上時岫重新同她並肩,借風告訴她:“那我以後偷偷想。”

時岫頓時停步,看了商今樾一眼。

突然覺得這個人長嘴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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