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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的心跳比她的大腦先認出這是誰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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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的心跳比她的大腦先認出這是誰的傑作

不知道為什麽, 商今樾的出現讓時岫松了口氣。

她看著這個人站在房間門口,竟然有一種該死的踏實感。

商今樾靜靜的看著岑安寧懸在時岫臉側的手,為她這個“不速之客”停住了, 也擡起了她的手:“郭老師的電話, 她有事情跟你說。”

手機顯示正在通話中, “國小”兩個字錯的格外明顯。

這一看就是時文東的風格。

時岫沒來得及細究, 為什麽時文東的手機會在商今樾手裏。

商今樾遞來的電話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起身拿過手機就跑了:“謝了。”

時岫走得很快,想逃走的心像一陣風,擦過商今樾就離開了。

寧城九月的天氣變化多端, 幾朵厚重的雲轉眼遮過了太陽。

窗戶裏落不進多餘的陽光,房間就剩下岑安寧和商今樾兩個人。

兩人誰都沒有跟對方打招呼寒暄。

商今樾一言不發的走進屋裏,蹲在剛剛時岫的位置, 看著她攤開的行李箱。

“很亂。”岑安寧對餘光裏那道人影先開口。

商今樾不語,依舊看著時岫的行李箱。

岑安寧接著又說:“她剛剛很生氣。”

“看得出來。”

商今樾終於有了回應。

她似乎看夠了時岫的行李箱,伸出手去,開始著手挪動裏面的東西。

那亂七八糟的護膚品、衣服一看就是被主人無序的丟進來的。

她的手邊再也沒有酒了。

所以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宣洩情緒。

商今樾就像過去時岫喝醉之後那樣,替她收拾爛攤子。

而跟過去不同的點在於。

這一次, 她知道時岫為什麽心情會不好了。

或許,這個答案可以代進過去每一次時岫的酗酒。

商今樾眼神暗了一下。

接著她就聽到岑安寧冷聲問她:“既然看得出來,怎麽還在這裏?”

這個人的聲音比剛剛宣告勝利的時候還要張揚一些。

商今樾看了岑安寧一眼,平靜的不予理睬,接著就越過岑安寧放在時岫筆袋上的手, 道:“讓一讓。”

岑安寧不喜歡商今樾這樣的反應。

就是剛剛自己告訴她,她來晚了的時候, 也不能從她眼裏看到點什麽波動。

這個人的臉上永遠都看不到多餘的表情,心裏豎著個高墻, 在想什麽根本不會有人猜到。

這種人根本配不上時岫。

岑安寧看商今樾正在把時岫的東西有條不紊的歸置,自己也不落下風。

只是她一邊整理,一邊也不忘挑釁商今樾的情緒:“沒想到商小姐會對整理東西這麽精通。”

“畢竟過去出門,她的行李到最後都會變亂。不給她收拾好,我們怎麽回家呢?”

商今樾不疾不徐的說著,擡頭看向岑安寧。

岑安寧從剛剛就一直在看著商今樾,就著這樣順理成章的與商今樾四目相對。

“可惜這次阿岫收拾行李不是要回家,而是要離家了。”岑安寧回商今樾。

這人的聲音依舊毫無掩飾,挑釁得明顯。

商今樾靜靜的註視著岑安寧的眼睛。

她可以確定,那天晚上她送時岫回家,在黑暗裏同她對視的那雙眼睛就是岑安寧的。

陰沈沈的天色壓得世界沈寂,好似山雨來之前的安靜。

那兩雙不同的眼睛或冷淡,或張揚,卻同樣銳利。

她們誰看不出誰來呢?

行李箱被一分為二,兩個人無言默契的分別收拾著時岫的東西。

就好像是分工合作。

直到她們拿到了同一個東西。

窗外忽然打閃,驚雷將兩人手裏握著的水筆顏料筒照的明亮。

時間好像回到了十年後的那天。

她們兩個人也是在時岫的房間,為著這樣一件東西,同樣僵持在原地。

岑安寧趕了最近時間的航班飛回來,衣服都沒做到多得體。

她一夜未睡,整雙眼睛紅得像頭發了瘋的野獸,就攥著時岫的東西,同商今樾對峙著。

而站在她對面的商今樾好像比她好很多。

她著裝得體,言行舉止一如既往的挑不出錯。

一張陰沈的臉上冷仄的瞧不見表情,同岑安寧對峙的手端得筆直,看起來好似沒使多少力,也沒多少在乎時岫的東西。

只是仔細看過去,就能看到她眼底是遮瑕也遮不去的烏青。

襯衫下小臂青筋繃起,整個人都繃在高度緊張中。

商今樾沈默不語。

像是籠罩在城市上方的龐大怪物。

“放手。”商今樾冷冷的,說著跟上一世一樣的警告。

“我已經放過一次了。”岑安寧回敬商今樾,手握的異常緊。

可就是這樣,她也沒能從商今樾手裏拿過時岫的東西。

商今樾看著岑安寧,用輕蔑的眼神反問她:“是啊,所以有什麽資格來爭呢?”

“你先拋棄了她。”

這句話無異刺痛了岑安寧心口最深處。

即使是在這一世,她依舊為這件事無法紓解。

岑安寧沈吸了一口氣,笑著反問商今樾:“那你呢?”

“既然拋棄的人沒有資格,那被拋棄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呢?”岑安寧冷冷的註視著商今樾,等她一個回答。

有場雨要下,窗外的世界忽然悶沈下來。

屋裏屋外都沒有空氣在流通。

燈光懸在商今樾視線,像是窗外不見了的太陽,人工光源卻比太陽還要刺眼。

上一世的岑安寧在聽到商今樾這個問題,失控的跟商今樾大打出手。

而現在岑安寧發現,拳頭帶來的攻擊性似乎遠沒有言語有效。

她的問題比當初要要尖銳太多,商今樾那看起來永遠不會失控的臉明顯有了變化。

“商總,商小姐,這些年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有什麽人會忤逆你,但你別忘了,感情向來都是你情我願,她現在不中意你了,你就是說一百遍可以,也是不可以。”

岑安寧乘勝追擊,想要看商今樾臉上出現更徹底的崩潰。

想扯下這個人虛偽的面具,讓她自慚形穢。

更想讓她看清楚現實,離時岫遠遠的。

然後將時岫私有。

可偏偏商今樾的表情始終沒有垮掉。

她手裏還握著時岫的筆筒,平靜的描著包裝殼上的那一行燙銀字體,就是沒有什麽變化。

岑安寧這句話,時岫也跟她說過差不多的。

商今樾向來有著極強的領地意識,她對岑安寧不應該有那麽大的耐心。

“那你就可以了嗎?”

商今樾的聲音同她手臂一同發動,剛剛還勢均力敵的現狀被倏地改變。

岑安寧根本沒得準備,就這樣很突然的握著時岫的筆筒,被商今樾帶了過去。

烏雲撤去了太陽的光亮,少女漆黑的影子籠罩在岑安寧的視線。

她被迫擡頭註視著商今樾,輕盈的裙擺攤開的地上,那居高臨下的人將她壓住,被迫灌進某個殘忍的真相。

商今樾靜靜的註視著她:“你通過這樣的方式,妄想讓我放棄時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依舊認為我跟時岫才是伴侶?”

“你做夢!”岑安寧不接受商今樾的結論,一瞬暴怒,松開攥著時岫筆筒的手,徑直朝商今樾的衣領揪去。

“你松手了。”商今樾淡淡的提醒岑安寧。

在岑安寧這番逐漸激動,句句刺耳的話語下,商今樾的冷靜顯得格外刺眼。

她被商今樾的視線帶著往下看去。

看到的是完全被商今樾握在手裏的筆筒。

接著商今樾便不緊不慢,撥開了她的手,將她的衣領從她手裏拿開。

那柔軟的料子突然鋒利,割過她逐漸空空的兩手。

岑安寧驚顫。

到最後,她連商今樾的衣領也沒有揪皺一點。

岑安寧覺得,從一開始商今樾的目的就只是那個筆筒。

她從來都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

“商今樾,你別太自信了。”岑安寧低聲,看著面前這個一塵不染的人,“你對時岫做出的那些事,不是你一時半會就能彌補的。”

“我知道。”商今樾答。

她早就意識到這件事了。

用不著岑安寧來提醒。

“所以我這輩子都不能擺脫她。”商今樾面色不改,用很平靜的回應岑安寧。

到底什麽樣的人會把自己的命跟另一個人拴在一起?

岑安寧想起剛剛商今樾被自己掐住衣領一點不掙紮的樣子,也想起當初在時岫葬禮現場看到的商今樾。

在那烏泱泱的人群裏,商今樾站在最前面。

她梳著整齊的發髻,黑色的窄裙襯得她身形消瘦。

她對所有前來吊唁時岫的人鞠躬致謝,整個人都跟那個意氣風發,冷漠無情的商總截然不同。

“就是個女人,有什麽好吊唁的。”

“不就是爬床爬上來的,誰不知道似的。”

“給她個面子罷了 。”

……

吊唁的人群裏,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正不屑發表什麽看法。

而沒幾句過去,眾人臉色就漸漸變了。

“要我說這娘們就——”

“啪!”

男人聲音在一道清脆的巴掌聲中戛然而止。

岑安寧遠遠的看著,就看到商今樾站在人群中,面無表情的扇了男人一巴掌。

扇的男人耳朵長長的拉起一道耳鳴。

他有一秒為自己的面子不服,可擡頭看著商今樾陰鷙的眼神,楞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的面子,還你了。”商今樾面無表情,回應著男人剛剛說過的話。

原本就肅靜的場合,一下變得鴉雀無聲。

沒人剛上前說和,商今樾的眼神像是好要是吃人。

岑安寧聽周圍人說,這個男人好像是跟商家哪個企業合作密切的大老板。

但她當時沒心情聽這個,接著就走了。

反正故事的最後,寧城裏是再也沒聽到這位老板的消息。

岑安寧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冷漠無情的人或許比自己還瘋,忍不住狠狠的罵了一句:“瘋子。”

而瘋子商今樾沒有拒絕她這句評價,也不再給岑安寧更多的反應。

她兀自將時岫的行李箱拉到自己跟前,全權負責起了收拾時岫行李箱的事情。

這人做的井井有條,很快就銜接上了爭執前的工作進度。

岑安寧看著商今樾剛剛還鋒利的盯著自己的眼睛,此刻正仔細認真的區分著時岫的護膚品,莫名產生了一種“即使在外面跟人打了超狠的一架,還不忘回家先給老婆做飯”的錯覺。

岑安寧不明白商今樾是怎麽做到的。

她可是商家大小姐,從小就被人金尊玉貴護著商今樾。

昏暗的日光下,岑安寧就這樣註視著商今樾。

看她不緊不慢,看她從容不迫。

即使是跪坐在地上,這人依舊身形筆直,留給她一道矜貴優雅的側影,叫人詫異她竟然也會做這樣的事情。

這到底是這人維持在表面的面具,還是烙進骨子裏的刻痕?

她真的有她表現出的那樣喜歡時岫嗎?

岑安寧有一瞬覺得,商今樾只是在跟給自己表演她了解時岫。

可真的盯著商今樾有一會兒,岑安寧才發現,商今樾似乎並不需要表演。

眼前那排列整齊,按使用習慣分區的箱子,完全不是岑安寧可以做到的。

岑安寧頓時意識到商今樾一開始跟自己說的那句話並非在刻意挑釁自己,她過去的確會給時岫整理行李箱。

可那是多久的過去呢?

明明她們都已經三年多沒有在一起生活了。

是啊,就都三年了。

她為什麽還能嫻熟的記得?

岑安寧看向商今樾的眼睛逐漸覆雜,掌心裝了許多的不甘。

想到商今樾在過去跟時岫曾有那樣多在一起的時間,她心口就忍不住發澀。

她可能真的低估了自己這位對手的實力。

“麻煩讓一讓。”

就在這個時候,商今樾已經整理好了一面行李箱。

她擡手向岑安寧壓著的那塊地方去,示意岑安寧不要擋路。

岑安寧不語。

她盯著商今樾看了一陣,接著擡手把東西商今樾要拿的東西遞給了她。

岑安寧並不想讓這件事變成商今樾一個人的功勞,臥室裏的情況就變成了岑安寧給商今樾打下手。

兩個人非必要不說話,效率也高,商今樾很是輕易的就收拾好了時岫一開始很慘不忍睹的行李箱。

而就在商今樾接過好岑安寧給她遞來最後一件衣服時,岑安寧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你還沒有回答我當初的問題。”

商今樾驀地轉頭看向岑安寧。

房間一側的玻璃突然傳來劈啪雨水敲擊玻璃的聲音。

下雨了。

悶沈的臥室被雨水砸了口子,擠進了無數潮濕的空氣。

時間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她們在這間臥室裏起爭執的時候。

二十七歲的商今樾跟二十六歲的岑安寧大打出手,在岑安寧向商今樾攻擊來的下一秒,商今樾反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當時的她比剛剛岑安寧揪住她衣領的時候還用力,漆黑的眼睛明晃晃的寫著狠厲,好像要殺了她。

可她真的要要殺了她嗎?

還是留下這個時岫留在這世界上無數不多的遺物。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愛她的人太少了。

而就在商今樾猶豫的時候,岑安寧震顫著喉嚨,問出了那她一直想得到的答案:“害死時岫的……是家裏人嗎?”

無論是當初的商今樾,還是現在的商今樾。

當她聽到這句話,都控制不住的緊攥起了拳頭。

那些被稱之為“家裏人”的人,成了可能害死時岫的兇手。

權利傾軋之下,甚至有可能也包括她自己。

“商今樾,你能保證這一世不會舊事重演嗎?”

岑安寧的聲音,把商今樾從過去的回憶拉回了現實,也將一根刺深深的楔進了商今樾的心口。

商今樾握著岑安寧遞給她的毛衣,慢慢松開手。

她將它稍作整理,撫平褶皺,潮濕的空氣裏透著時岫的味道。

一種沒有血腥氣味加持的果木香。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一世嗎?”

沒有回答岑安寧的問題,商今樾擡頭問起這件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問題。

她的聲音裏沒有劍拔弩張,平靜的眼睛好像窗外的日光,冷淡的罩著一層白翳。

岑安寧疑惑極了。

她當然不知道,她一睜眼就來到十年前了。

但她看著商今樾的眼睛,感覺她好像知道一樣。

……

“哈啾!”

“哈啾!!”

“哈啾——!!”

濕冷的雨將寧城的溫度砸進了土壤裏,世界冷了下來。

時岫並不知道在自己房間裏發生的事情,只是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讓她覺得她不能再站在書房窗前打電話了。

降溫讓時岫有些冷,但她揉得卻不是自己露著的胳膊,而是披散的頭發。

那一頭柔順的長發被她揉得亂七八糟,藏在下面的是一張愁容滿面的臉。

“老師,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這有什麽好商量的,就這麽定了。”

時岫苦惱的問著。

電話那頭郭瀟的聲音斬釘截鐵。

“班上成立互助小組的初衷是讓好學生鞏固基礎,拉成績不好的同學一把。老師是真的擔心你這半學期不在學校,會落下功課。”郭瀟苦口婆心,跟時岫說著周一要在班上宣布的新政策。

“時岫,你成績這麽優秀,完全可以沖擊更好的大學。這半年苦一點累一點,對未來有成倍的好處。你這麽不情不願的,是覺得老師在害你嗎?”

郭瀟說到最後,還有些傷心。

時岫聽著,立刻解釋:“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郭瀟反問。

時岫抿了下嘴,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老師,你能不能給我換個人?我不想和商今樾做互助小組。”

剛剛郭瀟給時文東打電話,想聊一聊時岫學美術這件事。

誰料到時文東去廚房幫忙,商今樾看到是郭瀟的電話,竟主動接了起來。

這給了郭瀟商今樾跟時岫兩家關系很不錯的錯覺,順水推舟的提出商今樾跟時岫組成互助小組的提議。

畢竟時岫開學前可是求著跟商今樾坐同桌

商今樾來輔導她,她不得更有學習動力了?

而且兩個都是女孩子,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她也放心。

郭瀟開學就替班上學藝術的孩子發愁,尤其時岫這個好苗子。

她還以為終於找到解決辦法了。

誰知道,事情好像不是郭瀟想的那樣。

“那你想要誰?”郭瀟皺眉,“你是班裏前三,除了商今樾,還有誰能輔導得了你?曉薔每天都要學到很晚,她自己都顧不上呢,讓她跟你成為互助小組也不現實吧?”

曉薔就是過去郭瀟班上,常年跟時岫焦灼在班級第一第二的同學。

開學高三新班打亂重組後,商今樾這位常年霸榜年級第一的人就來了郭瀟班,開學考她倆就跑到第二第三打架了。

郭瀟說的都是事實,時岫啞口。

但她還是想掙紮掙紮:“可是老師,你有沒有想過,商今樾也有可能自顧不暇啊。”

“商今樾相對來說沒有那樣自顧不暇。”郭瀟強調。

“那也是自顧不暇啊。”時岫小聲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時岫的嘀咕,郭瀟察覺到了時岫似乎真的不是那麽情願,也退了一步:“時岫,你要是實在不想也沒關系。只要你跟我保證,你能考到全年級前二十。”

“我可以!”時岫立刻表示。

“那一模考給我看。”郭瀟不聽口頭保證。

聽到這句話,時岫立刻蔫了。

一中的高考模擬考試不跟著教育局走,下月就會有一模。

而就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又要學專業課,又要學文化課。

時岫覺得不如殺了她重開來的快些。

郭瀟聽著電話那頭的沈默,又重新把自己剛才的打算擺了出來:“老師也不強迫你,兩個選擇,你自己選。”

“一,這學期每次考試你都回來,給我考到全年級前二十。二、和商今樾組成為互助小組,不落下學習進度。”

郭瀟這話說得,看起來是給了時岫兩個選項,可實際上時岫能選的只有一個。

時岫眉頭緊皺著,面對這唯一的選項,怎麽也想不明白。

——她這輩子怎麽就逃不開商今樾了呢?

上輩子她跟商今樾捆綁就算了,是她豬油蒙了心,死纏爛打來的。

怎麽這輩子她處處遠離,事事拒絕,她卻還要跟商今樾捆在一起!

“時岫,老師都是為你好。考個好大學,未來你能走得更遠,明白嗎?多少學生回來跟我說,謝謝我當時的嚴厲,上了大學才知道,一個好的平臺多重要。那也有後悔的,你說都已經這樣了,你哭也晚了啊。”

“過去我有個學生家裏不想讓她讀書,讓她嫁個有錢人。她就一定要讀,為了讀書還哄她爸媽給她資金上支持,最後出國定居海外了,有了一番自己的事業。雖然這件事老師不是很提倡啊,但你看,人家就拎得很清,一定要讀下去,讀書是可以改變命運的,你知道嗎……”

郭瀟在電話那頭跟時岫做思想工作,時岫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

但就是這最後一個故事,時岫聽著聽著,腦袋裏閃過一抹靈光。

是啊,既然商今樾上一世可以利用她開畫廊,賺錢。

她怎麽就不可以在這一世利用商今樾,讓她幫自己自己考上更好的大學,好離她更遠呢?

畫家的未來可跟什麽商界大老板完全搭不上邊。

到時候她遠走高飛,看誰還能把她跟商今樾捆在一起。

而且商今樾輔導自己功課,不就是傳說中的脫敏試驗嗎?

她是柳下惠,她是秦君昭,她才不會動搖,只會越來越不在乎這個人!

“老師你說得對。”時岫點頭。

郭瀟:“想通了?”

“嗯。”時岫點頭,“我選二!”

“哎,這才是好孩子嘛。”郭瀟聽到時岫這話,不由得喜笑顏開,“好好學,老師看好你,考上八大美院老師請你吃飯。”

時岫立刻接下:“老師,你為人師表,可不能出爾反爾。”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吃什麽我都請。”郭瀟一口答應,接著示意時岫:“行了,叮囑你的事情都說完了,把商今樾喊來吧。”

“老師你喊她幹什麽?我跟她說一聲就好了。”時岫表示。

雖說她自己給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

但時岫覺得最好還是商今樾不同意,她就順水推舟,早早的斷絕後患。

“我有說我找她要說這件事嗎?”郭瀟哼笑了一聲,拆穿時岫的同時,翻起了舊賬,“時岫,你在我這裏的賭約可一直有效。等你下學期回來,考試考不到年級前二十,依舊會有懲罰。”

時岫忙:“別啊。”

時岫現在感覺自己頭上懸了一把達摩克斯之劍。

還是自己當初給自己插上的。

“所以好好學,不能落下太多功課。”

郭瀟無情。

時岫拖沓的走出書房。

外面的雨下的越來越大了,走廊裏回蕩著落雨的聲音。

時岫順著樓梯看看,沒在樓下客廳看到商今樾的影子,就想走回自己的臥室,問問岑安寧,接過看到商今樾正從自己房間走出來。

“你在這裏啊?”許是不用多費工夫找人,時岫看著商今樾的時候,少了那麽點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接著,時岫就很快走到了商今樾跟前。

走廊的燈光將少女的影子投映在商今樾的肩膀,這讓商今樾的視線控制不住在時岫身上多停留了幾秒,接著才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有事找我?”

“我沒事,是郭老師讓你接電話。”時岫將手一擡,時文東的手機就露了出來。

通話界面還亮著,商今樾眼睛裏有一瞬的落空。

但她還是接著走過去,去接時岫手裏的手機:“好。”

白熾燈下,她們手指交錯。

停著時岫掌溫的手機被商今樾握住,而她稍微長出一點弧度的指甲刮過少女柔軟的掌心。

癢癢的,也怪怪的。

事後,時岫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將這一閃而過的感覺刻意遺忘。

時岫從沒覺得自己的臥室這麽受人歡迎。

她回到自己房間裏,就看到岑安寧也還在。

時岫有點詫異。

但更詫異的是,她走到自己行李箱前,看著那收拾整齊的行李箱:“怎麽……”

因為房間裏只有岑安寧。

所以時岫下意識的也將答案對準了岑安寧,驚喜的講:“你幫我整理好了?!”

只是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時岫就知道這個行李箱不會是岑安寧的手筆。

她的心跳比她的大腦先認出這是誰的傑作——

這樣有條理,有秩序的整理方式。

是商今樾獨有的。

淅瀝瀝的雨聲好像是無限長的棉線,扯著人的思緒,一回就是過去的幾年前,叫人猝不及防。

那是她們結婚的第三年,商今樾難得的假期。

時岫帶著商今樾去了她心心念念的國外的一個小城市旅游,盡管商今樾還是每天有很多信息要處理,但時岫每天玩得都很開心。

長風吹著過草地,將商今樾的裙擺蕩起一圈漂亮的弧度。

她長發披肩,靜身獨立,好似一卷夢裏的畫卷。

時岫興沖沖的拎著當地村民送她的特產回來,就看到商今樾在租的別墅門前等她。

那時的時岫覺得這樣的畫面會維持很久,她會跟商今樾一直這樣下去。

只是天空在這時下起了小雨。

接著小雨轉中雨,細細密密的雨水逐漸變大。

從窗戶往外看去,世界都要被雨水包圍,原本時岫跟商今樾定在最後一天的露天溫泉行程也就此作廢,從當地的小酒吧回來後,時岫只能待在家裏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是不可能的。

這些天過去,時岫的行李箱已經被各種東西堆著,沒有了樣子。

她不想面對自己的行李,還有明天就要離開的事實。

更是失落的,回來就跑到浴室泡澡幻想自己在看雨泡溫泉。

白霧隨著蒸騰的熱氣,慢慢攀上浴室裏的窗戶。

時岫聽著窗外不斷傳來的落雨聲,擡手在窗邊畫下了兩個貼在一起的小人笑臉。

一個是她,一個是商今樾。

一個在興高采烈的說:“我們多留兩天吧!”

一個在飽含深情的說:“聽你的。”

只是,時岫剛寫完“聽你的”三個字,接著就把它劃掉了。

商今樾才不會說聽你的,她今天看了兩次機票,詢問助理明天車能不能按時來接她們去機場。

而且多留兩天也沒有用。

當地對天氣有經驗的人告訴她,這場雨會持續一周。

而對商今樾有經驗的時岫知道,她沒有這麽多的時間。

靜默的水緩緩湧動著,時岫趴在了浴缸的邊緣。

她枕著自己手臂,被熱氣熏紅的小臉堆著點肉肉,掩飾不住的可愛,還有憂郁。

“當當。”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的門被敲響了。

磨砂門將商今樾的身影印在門外,她側著身子,有一種禮貌的回避狀,對時岫說:“已經泡了兩個小時了,泡太久對身體不好。”

“知道了。”盡管不想,時岫還是乖乖聽話起身。

熱氣從浴室湧出,時岫揉了兩下濕漉漉的發尾就裹著浴巾出來了。

她遠遠的就看到了她那攤在地上的箱子,四肢被熱水泡軟了,一點也不想動。

就在時岫計劃,她能不能趁行李箱不備,趕緊把它合上拉起拉鏈的時候。

她走近就發現,自己的箱子前所未有的整潔。

自己的衣服護膚品,還有買的各種各樣的特產都被很好的歸置起來,有條不紊的擠在一起,沒有一點空間浪費。

是商今樾。

時岫剛剛還擡不起來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驚喜的擡頭,朝商今樾看去:“阿樾。”

“怎麽?”商今樾坐在床尾凳上,正不緊不慢的拆開濕紙巾,擦拭手指。

“謝謝你。”時岫一步過去,迎面環住了商今樾的脖頸。

而面對愛人這樣的親昵,商今樾微微偏了下頭:“太熱。”

但她也只是微微偏頭。

接著便順勢攬過時岫的腰,讓這人虛虛坐到了自己腿上。

這人的頭發沒事擦幹,濕漉漉的垂在商今樾的肩頭,洇濕了她的襯衫,若隱若現的露著肩帶與鎖骨。

時岫低頭瞧著,湊到商今樾的跟前,忍不住輕吻她的唇。

剛剛從浴室出來,熱氣還沒有消散。

時岫撬開商今樾的唇瓣,輕而易舉的就將自己的吐息吹進了對方的口中。

過多的雨水讓土地不再接收,淺淺的積攢起一層水窪,水聲明顯。

商今樾應該是洗漱過了,口腔裏沒有酒精的味道,涼涼的薄荷貼在時岫的舌尖,她越吃越熱。

“姐姐比我還熱一點。”時岫稍稍同商今樾分開一點,故意靠在她耳邊說。

商今樾驀地握緊了下手。

她克制著護著時岫的腰,冷靜著撩開她臉側的碎發:“要改簽嗎?改成後天走,明天還有時間去在酒吧聽到的那個溶洞,下雨不影響。”

時岫就要掉進迷離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好像玻璃窗上折著燈光的水珠。

“不影響你?”時岫問道。

“不影響。”商今樾輕聲回道,她的眼睛垂落在時岫的唇上,好像還要吻她。

可時岫環著商今樾的脖頸,倒是開始計劃起來了:“那是不是要早點睡覺?還有明天穿什麽呢,你是不是把我衣服都收起來了?”

“你也可以在路上睡,剛剛客房服務,我把你那條紅色碎花裙送去烘幹了,明天一早就會送來。”商今樾有條不紊的回答著時岫的問題,細長的手指透著柔軟的浴巾,始終都停在時岫的腰,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

聽著自己的問題一個個落地,時岫心也跟著穩了下來。

她想著大抵就是她為什麽這麽愛商今樾的原因。

她可不是什麽飛蛾撲火的傻瓜。

時岫這麽想著,坐在商今樾的腿上,捧起了她的臉:“阿樾,姐姐,我好愛你啊。”

昏黃的燈籠罩女人刻意拉長的聲音,靜靜的被外面的雨聲揉花。

她喊著她阿樾,喊著她姐姐。

揚起的眼睛裏寫著得意與張揚,像是林中的白鳥,一顆心正正好好的抵在商今樾的心口。

那潮濕的熱氣打濕她的長發,給她在眉眼間添了一層頹靡。

她是開得最漂亮的花,倒映在商今樾的眸子裏,洋洋灑灑的寫滿了愛意。

房間裏好安靜,夜晚給世界按下長長的沈寂。

商今樾聽著自己心跳,再也忍不住伸手扣住了時岫的脖頸。

她回吻她。

輕薄的裙子不堪重負,彼此沈重的呼吸聲中沾著酒精與花香氣,任人采擷。

下著雨的房間裏,只有水的聲音。

時岫聽著商今樾的喘息擦過她的耳廓,忍不住去親吻她的手指。

她扣著她的手,水聲淋漓。

在這場永不停歇的落雨中,她們好像兩只行駛在海上孤舟。

只是這時的時岫從未曾察覺。

她的“我愛你”永遠得不到商今樾回應。

可既然是孤舟了。

又會得到誰的回應呢?

“商今樾。”

岑安寧的聲音突然闖入時岫的耳中。

那聲音不高不低,一下將時岫從回憶裏拉回了現實。

岑安寧看著時岫還有些對不上焦的眼神,更詳細的跟她解釋:“這不是我收拾的,是商今樾,我只是給她打了個下手。”

“嗯。”時岫點點頭。

她看著面前的行李箱,垂下了眼睛:“我知道。”

岑安寧詫異。

但她看著時岫的眼神,大抵也明白了。

她們曾經那樣的熟悉。

這麽想著,岑安寧就攥了攥手,接著轉移話題:“對了,剛剛你班主任找你,是因為你去畫室的事情嗎?”

“嗯。”時岫點點頭,“手續都辦好了,就是……”

岑安寧看出了時岫的苦惱,追問她:“就是什麽?”

“我們班主任說好的美術專業也要文化分夠高,她不想我落下功課,讓商今樾跟我組成互助小組。”

時岫說著就擡頭無奈看了岑安寧一眼,話裏有點吐槽的以為:“說是互助小組,實際上就是讓商今樾盯我的學習,順便給我補習。”

聽到這件事,岑安寧握著手更緊了。

她不悅。

怎麽繞來繞去,她還是繞不過那個人。

這個人能不能消失一下。

可這麽想著,在岑安寧擡頭看向門口的時候。

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

商今樾回來了。

“抱歉,無意偷聽。”商今樾平靜的面對岑安寧眼睛裏的敵意,跟她解釋著,也像是提醒時岫自己來了。

而時岫聞聲也轉頭看了過去。

行李箱橫在她與商今樾之間,回憶還停在腦海裏,沒有消散。

不知道說什麽。

好像沒有時岫的主動,她們之間只剩下了安靜。

“我已經聽班主任說了。”

這次是商今樾打破了她們之間的安靜。

她說著就走進時岫的臥室,站到了時岫跟前。

時岫看著這人,腦袋空空。

她還沒想好該怎麽跟商今樾相處,不疏不近的問她:“那你有什麽想法嗎?”

“時間緊迫,我會盡快給你一份覆習計劃的。”商今樾表示。

接著她又跟時岫說:“我想為了不落下學習進度,暫定我們每個周的休息日都要見一面,可以嗎?”

這人聲音難得沒有那麽冷,聽起來好像還有種溫和的商量意思。

時岫罕見的沒有起來什麽逆反心,理智就順著商今樾的聲音告訴她,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於是她答應的不情不願的:“昂。”

岑安寧像是被排斥在外了,聽著不由得手緊握。

但接著時岫又看向商今樾,跟她說:“不過這周要不就定在周末吧,或者不是休息日也行,隨你方便。周六我要跟安寧吃飯。”

那個“隨你方便”好像是個補償,是時岫這些日來難得對商今樾的好臉色。

商今樾聽著卻沒有什麽雀躍的感覺。

就是再怎麽補償,也還是不能抹去商今樾被時岫排在了岑安寧後面的事實。

這下輪到商今樾臉色不好看了。

她看著岑安寧從時岫身後投來的目光,神色寡淡的點點頭:“好,我會安排一個避開周六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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