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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商今樾,我們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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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商今樾,我們不是朋友。”

時岫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截殺那個球。

她心裏有股無名火,從觀眾席傳來各種以“商今樾”名字為開頭的語句就開始累積。

明明她都遠離她了。

明明她重新開始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為什麽這個人還像影子一樣,糾纏在她的世界。

腎上腺素作祟,時岫提醒前面的隊友,毫無顧忌的跳了起來。

她殺球殺得利落,仿佛腳傷並不存在。

“嗶——!!!”

暫時接替體育老師當裁判的同學吹起哨子,將兩隊焦灼的比分分割開來。

時岫扣殺得分,在最後一局殺得對方片甲不留。

“牛啊時姐。”

“我就說吧,咱們這邊可不能少了時岫。”

“我說,你腳沒事吧。”

在歡欣鼓舞的慶祝裏,常洛過來拍了拍時岫的肩膀。

她還記得時岫的腳傷,看她剛才過火的起跳,不免有點擔心。

“沒事兒。”時岫瀟灑的擺擺手,不以為意。

汗水順著她的脖頸滑下,浸濕了時岫的夏季運動服,風吹過來一陣,叫人格外清爽。

她很開心今天痛痛快快殺了這麽一局,勝利讓她真實的品嘗到重生的價值,足以讓她忘記前一秒的全部不爽。

只是當腎上腺素褪去,時岫可憐的腳踝迎來了史無前例的痛,仿佛要把昨天時岫昏睡時躲過去的疼補齊。

不該硬撐的。

時岫一瘸一拐的朝校醫院走,突然有點後悔剛才的裝X行為。

她走的不快。

開放型的走廊光影閃爍,午後的陽光尋著她的背影,一步一步的灑在她的身上,是校園裏獨有的溫暖。

時岫覺得人其實也可以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反正下節課是自習,就是被郭瀟抓住,把自己新開的藥拿給她看就是了。

時岫覺得自己算無遺策。

可她怎麽也不會算到,她會在走廊裏撞見那道在她世界消失很久的身影。

明明才剛下體育課不久,商今樾就已經換回了西式校服。

她手裏拎著個裝東西袋子,不緊不慢的朝時岫方向走來。

也不能說時岫寸。

這條走廊是通往校醫院的必經路,商今樾剛剛被別班的球砸到了,她這樣金尊玉貴的人,肯定要去校醫院看看。

看著這人手裏拎著幾種不同的藥,看來被砸的不輕。

體育課對一個有輕度凝血障礙的人來說真不算友好,也不……

也什麽也。

時岫皺眉,陡得意識到自己的大腦又不受控制的塞滿了關於商今樾的事情。

她受傷關你屁事。

時岫你要是腦子沒東西想,就想想三角函數,想想tan45°是多少。

這麽想著,時岫臉上的表情重新恢覆了平靜。

她無視著商今樾與她不斷縮進的距離,直到商今樾的裙邊隨風鼓動,投映在地上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時岫。”

就在時岫剛與商今樾擦肩而過的瞬間,商今樾喊住了她。

這人清冷的聲線青澀而熟悉,還是讓時岫步伐一頓。

無視失敗,教養讓時岫在聽到商今樾喊自己後,停下了腳步。

“有事?”時岫轉身,不明所以的看向商今樾。

她的眼睛裏不再有期待,靜的像是一池水。

商今樾握了握手裏的袋子,接著將它遞給時岫:“給你。”

時岫怎麽也想不到,商今樾手裏提著的瓶瓶罐罐其實是給她。

更想不到商今樾對自己還有關心的一天。

太陽撥弄著廊外的樹葉,光影瀲灩。

時岫有些意外,可態度上還是冷的:“我不需要。”

“這裏距離校醫院還有一段路,你確定你的腳能堅持到那裏?”商今樾反問。

她做好了時岫對自己疏遠拒絕的準備,話說的平靜。

時岫當然不能確定。

她走一段就得休息一會,天曉得她的腳腕堅持到校醫院,會是個什麽樣子。

現在有人給她遞來急救的東西,她當然感激。

如果那個人不是商今樾。

光打在商今樾提起的塑料袋上,光汙染刺眼得厲害。

時岫抵觸著避開這幅畫面,一瘸一拐的繞過商今樾,和她的善意:“不用你擔心。”

“時岫。”商今樾維持在臉上的面具終於有了裂縫。

她一把拉住了時岫的手腕,將她往自己面前帶。

暴戾,偏執。

商今樾不明白,為什麽她想要關心時岫,時岫就這樣的不買賬。

藥瓶撞在一起,又一次發出晃郎晃郎的聲音。

時岫腳不敢用力,根本躲不開商今樾的阻攔,被她胳膊一帶,靠在了最近處的墻上。

秋日的暖意全靠太陽支撐,陰涼的地方已經透著冷氣了。

時岫的後背被冰涼的墻壁貼了個滿懷,視線裏那道瘦削高挑的身影倏地矮了下去。

商今樾單膝跪地,利落的拿出了袋子裏的噴劑。

時岫穿著運動服,一雙筆直而雪白的腿橫在商今樾的眼前,她眼神靜的看不到一絲波瀾,伸手就把時岫的矮襪褪到了腳踝以下。

她實在是受不了時岫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她的關心不應該一直游離在外。

“校醫老師說了,二次扭傷不及時處理會造成習慣性扭傷。”

細密的噴霧聲同商今樾的解釋重疊在一起,好似秋日裏的一場太陽雨。

日光擦著墻壁投射過來,曬得時岫一側的臉滾燙。

另一側卻依舊置身逼仄的陰影中。

薄荷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時岫的腳腕貼來一陣冰涼。

她垂眸註視著商今樾的動向,就見她一雙眼睛溫和又淡漠,明明十指不沾陽春水,做起這種事來卻也有條不紊的。

之前從梯子上摔下來那次,時岫曾幻想過商今樾會為了自己千裏迢迢飛回國內。

或者連珠炮似的詢問自己的傷勢,最後幹脆直接打來視頻,確認自己是否安全。

這人會親自己給自己上藥這件事,時岫想都不敢想。

她好像很清醒。

又實在不夠清醒。

時岫現在在想,難道那句人機感十足的【註意安全】還不夠讓她幻想破滅嗎?

她到底把商今樾放在了什麽位置。

為什麽明明是她的妻子,她卻把她奉若神明,任何超乎戒律的情緒反饋,她想都不敢想。

事實上,其實如果商今樾願意,她是可以做到的,不是嗎?

難道二十七歲的她,還沒有十七歲的她明事理嗎?

時岫定定的註視著這個正在給自己上藥的人,沈默的眼神藏著許多晦澀不明的情緒。

按照這十年的經歷來說,當她選擇放棄的那一刻,她跟十七歲的商今樾就應該再無交集才對。

這個人是那樣的清高孤傲,給自己的反饋從來都是冷冷的。

為什麽現在又這樣反過來對自己?

難道就因為自己不主動了,她覺得不適應,所以才想要用這樣的舉動,喚自己這只舔狗嗎?

“為什麽?”時岫看著商今樾,

商今樾的指腹貼著她的肌膚,熟悉的觸感讓人想起無數個不夠清白的日夜,叫她控制不住的向她反問出聲。

少女的聲音裏帶著些不易被人察覺的輕顫。

而商今樾聽到了,茫然擡起頭來。

太陽下,時岫的眼眶透著些紅意。

她看向商今樾的眼神說不明白的恨,卻也不像是在看現在的商今樾。

而像是在看過去的自己。

商今樾無疑是好意的,卻也無形中戳在了時岫傷痕累累的身體。

她對現在商今樾的行為沒有更好的解釋,只覺得過去一昧付出,不求回報的自己可憐又可笑。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時岫直直的看著商今樾,語氣直沖的問著她。

她像只受傷炸了毛的貓,受驚豎起尖刺的刺猬,對面前的人類充滿了自我保護機制的敵意。

這完全超出了商今樾的預期,只能盡可能冷靜的回答時岫,讓她覺得自己“無害”:“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岫卻條件反射的後撤一步:“商今樾,我們不是朋友。”

可她撤又能撤到哪裏去呢?

她的背後就是一堵墻,受傷的腳腕被商今樾牢牢的握在手裏。

冰冷的墻緊緊得貼在她的後背,沈積已久的寒意迫不及待得往人骨頭縫裏鉆。

明明是午後日照最充足的時候,被太陽直曬的走廊卻充滿了涼意。

商今樾的眼睫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她克制著擡頭望著時岫,反問她:“我們為什麽不是朋友?”

自己剛剛的回答好像是一道什麽難解的數學題,時岫在商今樾的臉上看到了迷茫。

可她真不知道這答案有什麽難理解的,畢竟過去無數次商今樾都是這樣回答她的——

“因為我不想啊。”

那一瞬間,太陽穿過數以萬計的樹葉脈絡朝商今樾刺來。

溫柔,殘忍。

商今樾一顆心被太陽刺穿,倏地從高空萬尺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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