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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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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

頗有分量的寶石磕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沒人在乎地板會不會留下劃痕,時岫在說出“離婚”時的情緒全部被詫異占據。

她也不知道戒指怎麽自己掉了。

只是它的掉落讓自己剛剛的話突然變得歇斯底裏起來。

時岫想她不是這個意思。

或許也是這個意思。

商今樾從昨晚到現在的冷處理讓時岫有些失控,“離婚”說的脫口而出。

可能說出口的話,多少也帶著點真心。

時岫也不是很想收回這句話。

她就坐在床上,想看看商今樾對自己這句話是什麽反應。

而商今樾也終於在時岫的期待下,有了些反應。

她神色一頓,接著放下手裏的粉底,挪步到時岫跟前,慢條斯理的將地上的戒指撿了起來。

這是時岫設計的婚戒。

戒面上的湖藍寶石是商今樾當初高價從翡冷翠黑市拍來的。

在這世上獨一無二。

不知道在想什麽,商今樾看著手裏時岫的那枚戒指看了好一陣。

接著她才不緊不慢的在時岫身邊坐下,跟她說:“你想清楚了?有婚前協議在,和我離婚,你拿不到任何財產,你的畫廊,手底下的畫家,包括馮新陽,都會屬於我。”

這平靜的聲音聽著沒什麽波瀾起伏,像是在分析利弊,又像是在威脅。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商今樾占據主動權。

所以即使離婚,時岫也只會處於被動位置。

時岫不是貪戀權勢的人,商今樾的威脅算不上什麽。

只是馮新陽簽在了她的畫廊,這人脾氣比自己還差,意氣用事,難免吃虧。

“中午等我回來吃飯。”

在時岫的沈默下,商今樾冷淡的語氣透著溫和。

時岫好像感覺到了一點安撫,接著就看到自己的手被商今樾托起。

那湖藍色的寶石戒指重新穿過了她的無名指,一寸一寸的重新鎖回她的手指,同商今樾手上那枚,交相呼應。

好像鐐銬。

時岫想。

而後時岫視線前就落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商今樾主動伸過手來,給她整理起了頭發。

散亂的發絲被撥開,歸於秩序,露出了時岫的眼睛。

時岫覺得商今樾好像真的很喜歡看她的眼睛,她動作慢條斯理的,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睫毛,就像是在擺弄一個聽話的人偶。

“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

商今樾看著時岫重新露出的眼睛,也露出了滿意的情緒。

她輕聲叮囑,接著便起身離開,好像早上的爭吵就此結束了。

商今樾對時岫的情緒不以為意,也不覺得她會真的跟自己離婚。

聲音無法引起人的註意,辯論也沒有通路。

臥房裏安靜的,好像是被造物主獨立出來的世界。

時岫看著手上被商今樾重新帶回去的戒指,控制不住的在想。

她在商今樾心裏,究竟算什麽呢?

.

睡不著。

時岫幹癟的在床上躺了一會,腦袋裏又冒出了想要喝酒的想法。

畢竟喝過酒,她就能睡著了。

於是時岫也不管自己早上有沒有吃飯,赤著腳就朝藏酒室走。

只是她才剛從臥房裏走出來,就聽到門口傳來關門聲。

管家阿姨已經來上班了,正從玄關走出來,手裏拿著個什麽東西,好像跟剛剛她開門有關。

“什麽?”時岫探頭看著管家阿姨,沒當一回事的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時岫出現的突然,管家阿姨破天荒的露出了驚嚇狀。

她渾身都抖了一下,看到時岫,竟將手裏的東西往身後藏。

這顯然更引起了時岫的註意:“手裏是什麽東西。”

“是小姐定的珠寶,品牌方剛剛送來。”管家阿姨很快就恢覆了平靜,一板一眼的回答時岫。

只是這樣的東西,沒有理由讓管家阿姨這樣戰戰兢兢。

時岫覺得這裏面一定有貓膩,伸出手來:“給我吧。”

“小姐吩咐過,不能交給別人。”管家阿姨拒絕。

“我不是別人。”時岫擺出了商今樾妻子的身份。

管家阿姨依舊不肯。

“也包括我?”時岫眉頭緊皺。

管家阿姨點頭。

應該說,尤其是時岫。

這黑色的小盒端方精致,絲絨襯布在光下透著一層溫柔。

時岫莫名覺得這盒子惹眼,根本不是商今樾喜歡的風格。

盯著這盒子看了有一會,時岫不尋常的主動退步:“那好吧,你給她收起來吧。”

管家阿姨也松了口氣,拿著盒子就要路過時岫,朝商今樾的衣帽間走去……

“夫人!”

“阿樾問起來,我就說你當時在做別的,我簽收的。”

在管家阿姨的驚詫下,時岫笑著的將商今樾的珠寶盒拿在了手裏,挑起的眉頭透著得意。

她跟商今樾很尊重彼此隱私,甚至尊重的有些生疏。

時岫清楚商今樾既然囑咐過,她就不應該去冒犯她的底線。

可偏偏她們今早跟昨晚都不夠愉快。

於是說完時岫就拿著到手的珠寶盒,頭也不回的進了衣帽間。

盒子打開,裏面是兩枚精致的紅寶石胸針。

紅得足夠刺眼,幹凈得無可挑剔,不亞於時岫戒指上的湖藍寶石,應該也是選了很久的。

寶石沒有任何拼接痕跡,惟妙惟肖的雕刻成了兩只依偎在一起的小柚子。

小柚子被時岫拿在手上,不僅可以單獨使用,還可以拆卸拼合在一起,湊成一對。

這是要送給誰?

時岫下意識將自己囊括在內,又接著排除在外。

如果是送給自己的東西,商今樾沒必要這樣遮遮掩掩。

也是這個時候,時岫註意到盒子上還卡著一張卡片。

那人用流暢而恣意的英式花體寫著:get back together.

重新在一起。

商今樾要和誰重新在一起。

總不能是自己這個跟她結婚七年的人吧。

“呵。”

笑成了掩飾情緒的道具,時岫的腦袋裏不受控的冒出一個人名:溫幼晴。

柚子。

溫幼晴。

這人這兩天出現的頻率太多了,讓時岫無端反感。

自己想要的地是商今樾要給她的。

送到家裏的胸針是商今樾要給她的。

是不是很快,商今樾也歸她了。

時岫想她不應該這麽武斷,她應該聽聽商今樾的解釋。

可這個人會給自己什麽解釋呢?

昨天的事討論的沒個結果,今天早上也是一樣。

失望好像是在玩一座費心搭起來的積木游戲。

你看她無堅不摧,你看她搖搖欲墜,沒人會想到,在抽出那根看上去並不關鍵的木塊時,她會轟然倒塌。

比起對愛人出軌的猜忌。

失去溝通的信心才最恐怖的事情。

這些年商今樾選擇與時岫坦誠溝通的次數,實在乏善可陳。

現在就連愛意也是了。

時岫將那枚紅寶石胸針摩挲在手裏,呼吸在顫抖。

她做不到視而不見,好像有一個錐子楔進了她的胸口,痛苦變得格外明顯。

溫幼晴接受這枚胸針後,商今樾是不是就要跟自己離婚了?

……所以她今早之所以對自己的事業如數家珍,其實是早有準備了吧。

冬日的冷風好像從密不透風的窗戶裏刮了進來,吹得人從骨子裏發冷,打顫。

“當當。”

敲門聲從時岫身後傳來,她如驚弓之鳥,藏下手裏的盒子,轉身看去。

是管家阿姨。

她來問時岫中午要吃什麽。

時岫腦袋裏已經完全沒有了思緒,條件反射的說出商今樾喜歡的菜肴:“冰箱有鮮筍,買點香菇,五花肉,做腌篤鮮吧。”

“好。”管家阿姨點頭。

她看時岫有些失魂落魄,不放心:“夫人,你還好嗎?”

“我看著不好嗎?”時岫攥緊了手裏的盒子,對管家阿姨扯出了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

她實在沒多少精力應付這些事情,可還是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正常:“快去吧,阿樾快回來了。”

明明商今樾都已經回來了,可這樣親昵的稱呼,時岫還是在跟別人說話的時候,為了證明自己很好,喊出來的。

冬日的寧市荒涼的沒個邊際,從窗戶看出去雪地裏早被人踩得千瘡百孔。

管家阿姨沒再多問時岫,替她關好門就準備走了。

畢竟雇主的事情,她一個外人也沒有說話的位置。

只是臨走她還是覺得時岫狀態不對,忍不住拋卻了不多言的職業素養:“夫人,您別多想,小姐是在乎您的。”

是嗎?

在聽到別人說商今樾在乎自己的時岫,第一次在心裏發出了疑問。

她再也不會因為商今樾存在於別人口中的“在乎”而覺得開心了。

她的開心不見了。

整個人一下變得疲憊不堪。

從高二暑假在宴會上的驚鴻一瞥,時岫就喜歡上了商今樾。

她一腔熱血,死纏爛打,像尾巴一樣在商今樾身後屁顛屁顛的跟了三年,終於得償所願,和自己的愛人終成眷屬。

馮新陽說一定是上輩子商今樾救過時岫的命,她才這樣跟她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商今樾這樣不長嘴的人該孤獨終身才對,不應該讓愛人燃燒自己。

時岫不以為然。

她燃燒的巨大燦爛,像是黑夜裏永不會熄滅的篝火,劈啪作響的溫暖著商今樾的世界。

可如今,鑰匙撬開了鎖。

人們從密封嚴實的保險室看去,漆黑的世界裏只剩下一地碳化的殘骸。

聽到門被關上的那一瞬,一顆接一顆的眼淚不受控的從時岫的眼眶掉出來。

砸在她嵌著湖藍色寶石的婚戒,砸在那顆紅寶石柚子胸針上。

時岫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哭。

她只是發現自己燃燒殆盡了而已,有什麽好難過的呢?

離開商今樾,她還能死不成?

時岫倔強的擦拭著眼眶的淚水,一定要將這些淚水止住。

可她慌亂的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辦法把這些眼淚推回去。

反而越推越多。

打濕了時岫的手指,打濕了商今樾的字跡。

一早被商今樾撥過的頭發依舊穩穩的別在時岫耳後,露出她被淚水糊滿的眼睛。

不知道商今樾在滿意的看著時岫露出的眼眸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也殘忍的在上面寫上了背叛與心碎。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

時岫熄滅了,但她好像也不用擔心商今樾會不會冷了。

時岫看著手裏暈染開字跡的紙條,從網上找了份看起來靠譜的離婚文件。

打印機一行一行敲出離婚協議,時岫放棄了自己的畫廊,只要求解除馮新陽跟畫廊的合同。

她手下的畫廊比馮新陽值錢,這樣穩賺不賠,還少了許多麻煩的協議,商今樾沒理由拒絕。

打印機吐出紙張的動作格外暴力,倏的一下劃過時岫的手指。

血洇了出來,剛打印出的紙張還帶著熱氣,算不上多高的溫度,卻灼得人手指顫抖。

時岫看著這份文件,分不清自己的手為何顫抖。

她握著筆的手指發白,明明只有幾個字,卻簽得格外漫長。

管家阿姨已經去市場了,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的。

時岫將簽好字的文件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拿柚子胸針壓住好。

一目了然。

商今樾比她會做閱讀理解。

安排好這些,時岫拉著行李箱到門口。

玄關處的櫃上還放著她跟商今樾兩年前的跨年合影,時岫笑得比現在燦爛。

那時她帶著自己那稀爛的意大利語,孤身一人跑到意大利。

從機場到酒店,冷風卷進她的肺部,喉嚨刮得生疼。

可她還是趕在新年鐘聲響起前,見到了商今樾,在焰火下留下了這份難得的回憶。

想想也真是瘋狂。

原來她曾經是這樣熾熱的愛著這個人。

原來她真的是馮新陽口中那個,不要命的瘋子。

瘋子。

時岫低聲念了一句,嗤笑著,嘲諷著。

胸腔強烈的震動撞得她心口發疼,比當初瘋跑還要令她精疲力盡。

她不後悔跟商今樾的這十年。

只是重來一次,她想她再也不會靠近商今樾了。

她太累了。

去猜一個人什麽想法,去猜一個人愛不愛你。

二十七歲的時岫,明白了什麽叫做心灰意冷。

電梯勻速下降,時岫點開了聯系人列表。

她覺得馮新陽家是個不錯的暫時落腳地,這人說不定還會對自己的幡然醒悟,大為讚賞,請自己大吃一頓,慶祝單身。

挺好。

時岫嘗試調動自己的快樂情緒,想象征性的扯嘴角笑一下。

卻不料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吧,她不過是違心的表示開心,就讓她失明了?

但接著視線裏亮起的電梯按鈕就讓時岫意識到,是電梯故障了。

真是諸事不順。

時岫盯著電梯按鈕,一種憋悶的情緒在她身體裏橫沖直撞,直到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有力氣去按救援按鈕。

“轟隆!”

好像有什麽東西斷裂了,失重感忽的朝時岫襲來。

電梯好像在極速下墜,時岫感覺自己全身的器官都快要被壓縮到一處。

心臟在頂著她的喉嚨,叫她想吐。

……

“滋滋滋——”

“時岫,讓讓。”

一陣混沌的黑暗後,時岫聽到有人從背後喊她讓讓。

她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膝蓋卻好像磕到了什麽。

“嘶。”

時岫疼的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看到自己面前放著一把教室裏標配的椅子。

這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對。

時岫感覺周圍畫面有點奇怪,畫著座位表的黑板、穿著校服的學生、不斷挪動的桌椅爭先恐後的闖入她的視線。

陽光明媚刺眼,穿過枝葉與玻璃,帶起一道道丁達爾現象。

時岫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有點熟悉,充滿了回憶的塵埃感。

這不是她高中教室嗎?

她怎麽會在這裏?

“時岫。”

就在時岫茫然無措的時候,她的身下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時岫低頭看去,猛然發現自己磕到的椅子其實是坐著人的。

少年時期的商今樾穿著修身的校服,秾纖得中,修短合度,猝不及防的闖入了時岫的視線。

日光在她高挺的鼻梁點上一抹金光,將她深邃的眉眼間勾勒的清冷又明透。

即使是再次見到少年時期的商今樾,時岫的心臟還是控制不住的漏跳一拍。

“吱呀——!”

不知道誰挪桌子挪累了,幹脆擺爛,拖起了桌子。

刺耳的摩擦聲劃過時岫的耳廓,一下將她拉回現實。

喜歡商今樾倒黴一輩子。

你忘了嗎!

時岫按住自己的心跳,把自己差點又要一腳陷入戀愛腦行列的腿拔了回來。

她現在覺得眼前的畫面詭異極了,她怎麽會來到高中教室。

還是這種跟商今樾有近距離接觸的時刻。

等等,這是發生在什麽時候的事來著?

好像是高三新學期剛開學,級部重新排班,她跟商今樾分到了一個班,非鬧著跟商今樾坐同桌,現在應該是死纏爛打的要商今樾同意。

她怎麽來到這個時候了?

她是重生了,還是在做夢?

她潛意識對這件事的怨氣就這麽大嗎?

倒也沒錯,畢竟這是正式開啟她跟商今樾此後十年孽緣的開端。

時岫目光晦澀的註視著跟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商今樾,覺得不管是不是夢,她都不要跟商今樾做同桌了。

有始無終的事情,還是從一開始就不要有了。

她要親手關掉這扇罪惡之門,斬斷自己後十年跟商今樾的感情糾葛。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不勉強了。”

“再見。”

時岫後撤一步,分開了剛剛跟商今樾意外湊近的距離。

她放棄的幹脆利落,說著就跟從商今樾家搬走時一樣,轉身去投奔馮新陽。

可步子還沒邁出來,時岫就感覺有一股外力扯住了她的外套。

長指糾葛住了時岫的衣角,是她日夜朝夕相處的熟悉。

就是動作帶著種與不同往日的急切。

這是商今樾從沒有過的樣子。

所以時岫也覺得疑惑。

搞咩?

教室裏換座位的同學走來走去,人影虛幻。

時岫給足了商今樾耐心,看她櫻粉的唇瓣抿成一條線,看她對自己開口說:“我沒有不同意。”

鐘聲在敲,時岫的瞳子驟然放大開來。

倒不是得償所願,而是欣喜若狂。

這一定是夢!

時岫做夢都沒想過,商今樾也會挽留自己。

她當然不會辜負大腦的一番好意,接著便對商今樾揚起了一抹平靜且溫柔的笑,說:

“可我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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