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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二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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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二十六歲

太陽重新炙烤著地面,空氣中彌漫著雨打濕泥土的腥味。

鄧嘉景想著自己和姜懷的“奇遇”。

姜懷竟然是江攸的表弟?

十分鐘前,休息室內。

被看得莫名的鄧嘉景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接著就看見姜懷摸了摸鼻子靠近他,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千萬別把我的秘密跟他說啊。”

“什麽秘密?”鄧嘉景也小聲問。

“我有喜歡的人啊。”姜懷低聲說,“雖然過程是我編的,但結果是真的。”

這話的意思是,什麽不著痕跡認識身邊的人就在一起是假的,但喜歡同性是真的。

鄧嘉景遲疑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歹不全是假話。

“你們倆嘀咕什麽呢?”江攸剛接了個電話,從窗邊走回來,又對姜懷說,“你媽讓你看著時間自己回去。”

姜懷瞪了江攸一眼,“我跟著序哥來的。”

“陳序?”江攸說,“開完會我看見他走了。”

“怎麽可能!”姜懷緊皺著眉頭,嘴角下垂,看起來很沮喪,“你肯定是騙我的。”

他的背不自覺駝起,鄧嘉景忍不住給他順了順背以作安慰。

最後,以江攸口中的陳序從樓上會議室下來把人帶走為結束。

鄧嘉景跟在江攸身後,低頭盯著對方的鞋跟。

“鄧嘉景。”隨聲音停下的是江攸的步伐,鄧嘉景剎車不及,整個腦袋往江攸後背上撞了一下。

江攸似是有些無奈,轉身朝向鄧嘉景,“我剛說什麽來著?”

面前的青年懵然地擡眼看著他,眼眸裏裝著他身後的雨過天晴。江攸喉結滾了滾,先一步移開自己的目光,“下雨後地會有些滑,看路。”

“好的江醫生。”

“姜懷跟你說什麽了?魂不守舍的?”江攸放慢了步子,與鄧嘉景並行。

鄧嘉景下意識扭頭看,又生生止住,“嗯?”

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就說了讓我早點跟你表白,如果不表的話你就會和別人談戀愛了,還說我們倆很配。

哦,還說了他喜歡男生。

但是,這些能說嗎?

鄧嘉景在心裏打了個草稿,緩緩開口,“也沒說什麽,就給我拿撲克牌占蔔了一下?”

說“占蔔”這個詞的時候,他明顯猶豫了一下,怕江攸把他當成迷信的人。

哪知得到的答案不是這樣。

“那你可賺了,他人送外號’姜半仙’,算的東西十有八九是對的。”江攸笑了笑。

鄧嘉景有些驚訝地嘴唇微張:“真的假的?他一般算的什麽?”

“算學習算感情算工作。”江攸頓了頓,評價道,“人小鬼大。”

“有什麽依據嗎?”鄧嘉景眨眨眼,“他算的這些。”

說起這個,鄧嘉景就有很多問題,“算卦是用簽,占蔔是用專門的占蔔牌吧?我還沒見過用撲克牌算的。”

江攸望著遠處山峰邊的一抹虹光,偏頭看了眼鄧嘉景,“有,他的觀察能力很強。而且不知道從哪兒認了個周易師傅,說跟他有緣,隔三差五教他算點東西。”

鄧嘉景問:“那他有給你算過什麽嗎?”

“有啊,他算我二十六歲能遇到我喜歡的人。”江攸毫不在意地說。

沈默了幾秒鐘的鄧嘉景還是忍不住問,“那你遇到了嗎?”

江攸本想說沒有,但卻鬼使神差地看了鄧嘉景一眼,片刻後才回答道,“不知道呢。”

兩人也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只是,鄧嘉景突然很在意江攸的年齡。

他們認識了這麽久,他還沒知道江攸今年多少歲了。他可能是個不合格的暗戀者,連最基礎的信息都不了解。

“江醫生,”鄧嘉景開口,“你今年多大了?”

江攸明顯楞了一瞬,“嗯?二十六,怎麽了?”

“沒事。”鄧嘉景止住話頭,用指腹摩挲著手指。

手機忽然傳出兩聲消息提示音,他很快將手機摸出來。

要是平時,他絕不會在和別人交談的時候看手機,但現在他急需東西轉移註意力,平覆一下自己亂七八糟的心思。

打開後發現是姜懷的微信消息。

哦,剛才在休息室加上的,江攸的表弟。

[姜懷]:對了,忘了告訴你,最後讓你抽的幾張牌是算年齡的,一般來說,你的正緣和你差半輪,要不比你大六歲,要不比你小六歲。

[姜懷]:算了,你往大的去找吧,我看你也挺年輕的,別去禍害未成年。

[姜懷]:哦對了,我有沒有跟你說,你和你喜歡的人是一對良配?

[姜懷]:不對,不是我說,是牌說的,天說的。

[姜懷]:還有我見到我哥那個眼神沒別的意思啊,就是想揶揄一下他,以前他對我可兇了。

這消息鄧嘉景是越看越沈默,心也是越來越亂,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同時心裏又升起期冀。他再過兩周就二十歲了!

江攸比他大六歲!

“鄧嘉景。”他聽見有人叫他,聲音清潤,“擡頭看右邊的山峰。”

他下意識跟著指令擡頭,一彎彩虹綴在遠處山峰,十分醒目。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彩虹,卻是第一次無心看彩虹。

視線不自覺偏向身旁,哪怕只窺見側臉。

“鄧嘉景。”江攸又叫他,他便有了光明正大看對方的理由。

突如其來的對視讓鄧嘉景呼吸一滯,表情不自然起來,但他裝作很淡定的樣子,問怎麽了。

“沒什麽。”江攸說。

鄧嘉景心頭那口氣松了下來。

“就是——”

很好,又提了起來。

“問問你下午想吃些什麽。”

這口氣是提了又放,他喉結滾了滾,說都可以。

江攸沒和鄧嘉景談論工作的內容,而是在腦海內搜索了幾種味道不錯的吃食,“有一家火鍋還行,去吃嗎?”

“去。”

這會一開就是一下午。

一場雨,降了燥熱。

江攸用紙巾擦去自行車座上的水珠。

“我去扔!”鄧嘉景自告奮勇,伸手拿江攸手上的紙,在這過程中,手“不小心”碰到對方的。

他為自己的小動作感到羞恥,又因這點觸碰心動不已。

哪怕他們有過更親密的觸碰。

雨後地面濕漉漉的,幸好是水泥地而非土路,否則他們的褲子和鞋都會遭殃。

“要不要先回去放相機?”江攸的身邊從頭頂傳來,“反正順路。”

公司的美工組將需要取的素材給他列了個表格,也不是很多。昨天和今天他走走逛逛就拍了一半,接下來還有三四天肯定能拍完。

他並不著急。

跟別的組員相比,他真的就和外出旅游沒什麽差別。

而且出門吃個火鍋也沒有什麽拍的。

接下來的兩天,江攸在忙活自己的事情,鄧嘉景都是自己四處溜達取材,他們還約了明早看日出。

不得不說,在這兒呆著很舒服,自然風情濃厚。

鄧嘉景忽然想起奶奶不經意間說起的小時候。奶奶說,那個時候家裏不是很富裕,沒錢供她讀書。豆蔻年華總會有一兩個愛慕的人,而結果總不盡人意。

天降大運,她受到了資助,讀完了高中。因為政策原因,也只能讀到高中。

接受過更高一層的教育,使她不甘於女人結婚後被約束的一生。那幾年就頂著各方的催婚壓力工作,好在終於遇到了對的人。

剛結婚那幾年,她不願意生孩子,因為害怕。後來意外懷了,生下沒兩年,高考恢覆。

她又想去上學了,得到爺爺的支持。但命運總是捉弄人,又懷了。父母的不支持,嗷嗷待哺的孩子,為他頂著壓力的丈夫,她放棄了。

這些奶奶只跟他說過一次,但他記了很久。

記憶中,奶奶告訴他鄉下並非不好,有個自己的小院子,可以種種花,下雨了擺個躺椅在檐下,看雨水從瓦片上滴落,看因雨水而變得更嬌嫩的花。

說不定還有打濕羽毛的鳥兒到你檐下躲雨,但它們總是很膽小,會離你很遠很遠。

夏天時候太熱了,就去竹林旁的小溪玩玩水,脫了鞋踩進水裏,整雙腳都被冰得很舒服。偶爾同伴會一起玩潑水游戲,在炎炎日光下,沾水的那點兒皮膚就像久旱逢露。

鄧嘉景走到一片小溪邊。

溪邊很多人挽起褲腳,鞋擺在一邊,坐在稍大一點兒的石頭上,將腳泡在水中,還有小孩兒拿著水槍吸水朝別人噴濺。

遠處還有一行人支了兩張燒烤架,裊裊炊煙升起。

鄧嘉景沿著小溪走,找了塊石頭坐下。他看著周圍的人群結伴,歡聲笑語。為他遮陰的竹枝隨風搖曳,相依在一起發出沙沙的聲音。

而他身旁空蕩蕩的。

這一刻,鄧嘉景覺得自己是孤單的。

我不要一個人,鄧嘉景在心裏想著。

於是,他起身拍拍屁股,朝百草園的方向出發。

難得的多雲天氣,不用一直被太陽曬,起風時還很涼快。

多走兩步去接江醫生下班吧。

他給江攸發消息:江醫生我來接你下班。

其實他們也才剛分開一會兒。

[江醫生]:在後山,還要很久。

[江醫生]:要來的話找門衛室的李叔借一下他的電動摩托,我記得你會騎。

昨天當了一天跟屁蟲,他已經摸清了藥園的基本路線。

說的後山其實是木園,那裏都是有藥用價值的參天大樹,像一片森林。就是很遠,和正門是個方向相反,藥園的兩端。

真要走過去,至少一萬步起。

想見江攸的心讓鄧嘉戰勝了間歇性的懶病,更何況還能借車騎。

鄧嘉景想,還好江攸沒有問他為什麽剛分開一會兒就要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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