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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碗和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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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碗和真心

“我去買午飯。”

夏榆音強制收起他的桌子,走出病房。

醫生後腳進來,拿著病例,檢查了一下江聿的狀態。

“脛骨不完全骨折,差點連十級傷殘都算不上,你確定要住院?”

“住,”江聿把病例翻了翻,真誠地對醫生說,“跟家屬說明情況的時候能不能說嚴重點?”

醫生聽不懂了。

“比現在嚴重一點就行。”

“怎麽了?”

夏榆音拎著午飯回來,見醫生面色凝重又迷茫,以為出了新情況。

“註意忌口,好好休息。”醫生無語地甩下一句話後就查別的病房去了。

“買什麽了?”

夏榆音看著午飯袋子,話還沒說就笑了。

“豬腿骨,”他掀開湯碗蓋子,“吃什麽補什麽。”

他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床邊慢慢呷,“午休兩個小時,吃完我就回去了,你休息吧。”

“那你吃慢點。”

在削蘋果之前,江聿已經處理了一些事情,聽到夏榆音說話聲時才放下手機拿起水果刀。

等到夏榆音離開,他掏出電腦,對著溫迎發過來的消息看郵件——消息已經劃不到頂。

“第一份是新材料那個項目的競標書,請您過目。”

兩份PDF。

“知識產權剝離的公證書已經交給法院,另外,收購天星的權益變動披露公示已經擬好了,需要您過目簽字。”

一份PDF。

“上級部門下下周要到產業園區視察。”

一份word。

……

以前夏榆音說過他是工作狂,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成為工作狂是有能力的人的權利。”

不過有時他也覺得應該做點別的,但是家屬不在,能做什麽。

他貧瘠的大腦想不出來。

他看著標書,思考半晌後給溫迎回消息。

“那份標書,換技術方案。”

溫迎:“技術部門說這一份就是按您的要求寫的。”

江聿想起剛剛和夏榆音交流的結果,“換,新要求發郵箱了。”

原版的確是按他的要求寫的。但他跟夏榆音透露幾句後,夏榆音就叫他換方案。

“目前的版本是最符合要求的,為什麽要換?”

“這是最新的尖端領域,還沒有最符合要求的版本,只有目前最優的版本,”夏榆音吃著飯,停頓了一會,“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現在這個會出問題。”

江聿決定聽取他的意見。

每次夏榆音這麽說的時候,基本都會應驗。

包括這次。

競標會他不出席,但他聽要聽競標組的匯報。

匯報前半部分一切如常,結束後競標組沒走,留下來斟酌著和江聿對話。

“江董,有個情況,我們覺得有必要和您說一聲。”

“說吧。”

“泰聯拿出的技術方案,和我們的原版一模一樣,而且他的競標順序在我們之前,這很可能……”

泰聯是江明霖完全控股的私企,不在江月的管理範圍內,也就是說,這屬於江明霖的個人行為。

背後可能還有江向錦的參與。

“非法偷盜標書,抄襲,竊取商業機密。”

江聿掐著筆,把成果匯報書蓋上交回去。

“這件事我會讓溫迎負責跟進,你們配合技術部和法務部,查清楚了。”

視頻會議結束之後,他立刻給夏榆音發了條消息。

“你怎麽猜到的?”

“猜到什麽?”

病房門開了,夏榆音拎著一個飯桶走進來,神情不太自然。

病人還沒從他從天而降的驚喜中回過神,他又問了一遍:“所以,我猜到什麽了?”

飯桶蓋子掀開,粥的香氣烘了一臉,他隔著水蒸氣看向對面,朦朦朧朧。

“技術方案被惡意竊取,江明霖——我二叔幹的。”

江聿接過夏榆音端來的粥,燙得手心發紅。

“你先放下,燙,”夏榆音想抽走那個碗,抽不動,“給我。”

“我想端著。”

瓷碗在江聿手裏顯得小巧起來——他還沒發現這個碗的特別之處。

“我只會煮這個,要是難吃我就去買別的。”

夏榆音看他什麽時候才能發現這個碗的玄機。

“你不是還會煮面嗎?雖然沒熟。”

“……那是因為突然停電,怎麽能賴我。”

已經吃了好幾口了,還沒發現。

“後來呢?競標怎麽樣了?”

江聿看夏榆音嘴巴一動一動,想起溫迎吐槽過夏榆音一句,說“夏老師說話像在南極和熱帶之間來回蹦”。

他一下子就對這句話更深有體會。

永遠不知道夏榆音的下一個話題能拐到哪裏去。

“競標很順利,已經在走下一步流程了,竊取技術方案的事也在查了。”

粥實在有點燙,在嘴裏晾涼的時候剛好給了江聿反應時間。

夏榆音謹遵醫囑,一點發物都不放,整碗粥寡淡至極。

夏榆音觀察著江聿,等他把目光投到碗上。但是直到粥吃完,碗放回桌子上,他也沒發覺。

夏榆音忍不了了。

“你不覺得這個碗很眼熟嗎?”

江聿終於把目光放到碗上,但看了幾圈也沒發現不對勁。

“像我年夜飯用的那只,怎麽了?”

“你再往前想想。”

雖然還是看出異樣,但既然夏榆音叫他想,那他就再想想。

圓足瓷碗,青白色的釉面,溫潤如玉,胎體薄而堅硬。怎麽看都仿得很真。

看瓷不多的人的確會被唬過去。

江聿想起來了,那個幾十萬的碗。

他給夏榆音的約會禮物,當時夏榆音問他用這個碗幹什麽好,他說拿來吃飯也可以。

“怪不得,我說這麽眼熟。”

夏榆音想告訴他真相,但又不好開口,只能眼神灼灼地盯著他憋笑,但一想到碗的真面目又不好意思地偏開頭。

再遲鈍的人都能發現弦外之音了。

江聿試探地問:“怎麽了?這碗有問題嗎?有毒?”

夏榆音搖頭。

“不會是假的吧。”江聿往後仰去。

夏榆音點頭,繼續憋笑。

“……你怎麽看出來的?”

江聿自信心大受挫,垂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敢面對這個人生重大失誤。

“你看這個釉面的開片,真品的開片紋路是很自然的,但是你手上這個就做得特別規則,明顯不是自然窯變的效果。”

夏榆音捧著碗,指尖點上碗面,邊說邊指給他看。講完擡頭,發現他的註意力根本沒在碗上。

夏榆音給他了一拳,“看哪兒呢?”

“還是覺得這個顏色很漂亮。”江聿盯著他,過了好一會才給碗施舍去一個眼神。

“那你可以去博物館看,買下來呢就不用了,但不是因為我不喜歡……”

“也就是說,你還是喜歡的?”江聿精準捕捉到關鍵詞。

夏榆音點頭,把江聿伸過來的手捉住,塞回被子裏。

“但你知道,我喜歡的不是東西本身。”

其實那個盒子裏有兩樣東西。

夏榆音更喜歡壓在下面的手寫信。

江聿向後仰,盯著病房的天花板,第二次覺得醫院真是個很小的地方。

當江向錦耀武揚威地走進病房,大聲安慰在床上冷眼看戲的他的哥哥時,夏榆音剛洗幹凈飯桶,擦著手從門外回來。

“這麽多人啊。”

濕潤的紙巾剛碰到垃圾桶底,夏榆音已經出現在了江向錦面前,擋住他的視線。

“又是你,”江向錦輕佻地朝夏榆音擡了擡下巴,目光滿是不屑,“滾開。”

他偏過頭,嬉笑著跟江聿說:“哥,你再怎麽緊抓著股份不放也沒用,老東西的遺書比你的項目管事兒多了。”

“你再怎麽拼命,也只是當我的墊腳石而已。”

遺書?

夏榆音轉頭看向江聿,對方卻依然冷靜,審視著眼前嬉皮笑臉的人。

“哥啊,看你沒死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修養,不然以後誰給我工作呢?”

江向錦把果籃放在桌子上,插兜轉身就要走。

夏榆音站在病床邊,處理完現場信息後叫住了他。

“你等等,”夏榆音走到他面前,“交通事故,是你一手策劃的是吧?”

“不對啊,你這麽光滑的大腦怎麽能想到這麽一勞永逸的辦法呢?”

江向錦聽完夏榆音的話後怒火中燒,揪起他的衣領就要揮拳。

但慢了一步,夏榆音擡手擋住他揮過來的拳頭,另一只手往他的腰部狠狠砸過去,在對方吃痛卸力的時候迅速拐到他身後反剪住他的雙手。

江向錦整個人被夏榆音摁到到桌子上的果籃裏,果汁濺了滿臉。

“你不應該動手的,你應該老老實實待著,待到死,”夏榆音踢了一腳江向錦的膝蓋,後者腿一軟,“畢竟像你這樣道德人格卑劣的人,只是每天還能順利睜開眼睛就應該感謝老天了。”

“腦力活不適合你,滾。”

他拎著江向錦的後衣領,摁住對方無力的掙紮,把他丟出病房,讓他在走廊人群的註目禮中摔個狗吃屎。

“抱歉,他腦子沒發育好,沒站穩。”

夏榆音扔下最後一句話,關門反鎖一氣呵成,任由落水狗在外面亂吠。

江聿皺眉看完了一出戲,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眼裏滿是新奇和驚訝。

等夏榆音第二次洗完手坐到床邊,他幽幽開口:“你還會打架呢?”

夏榆音仔細地把手擦幹凈,“你不是早就見過了嗎。”

說完他又把拳頭舉了舉,“我大學練過拳擊和跆拳道的,你最好也別惹我。”

江聿立刻順從地拜服,“老大。”

他拉過夏榆音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給他上下揉揉,“老大手疼嗎?”

“這才哪到哪,”夏榆音由著新收的小弟揉捏自己的手,“不過我覺得,你出院之後他還會來第二次——意外事故。”

“你打算怎麽辦?”

夏榆音的掌心的確有一道很淡的紅痕,是剛才揪著江向錦衣領時勒出來的。

江聿輕輕摩挲那道紅痕,“不怎麽辦,換車,住辦公室,該上班上班,該取證取證。”

夏榆音把手收回來,拍了拍江聿的肩膀,“這段時間你不要給我送飯了——一頓都別送。”

雖然萬般不樂意,但江聿還是點了點頭。

江向錦要當亡命徒,自己沒必要陪他玩。

“那我想跟你吃飯怎麽辦?”

夏榆音深吸一口氣,“你實在不行的話……打視頻?”

“行。”

他欣然同意。

夏榆音嘆著氣看了一圈周圍,“沒什麽事我先走了,誰想到下班來你這打架來了。”

他剛站起身,就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拉扯感——衣角,被釘在某人手心裏。

“已經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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