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死生 你們,陪本座一起死吧!

關燈
第127章 死生 你們,陪本座一起死吧!

謝玉書下意識地收緊雙臂, 月光從窗口灑在兩人身上,勾勒著這兩道相依的剪影。

掌心之下,謝微樓身體顫抖帶來的顫動, 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他的心房,每一下都讓他的心揪得更緊。

他幾乎要把對方的全部都融入自己身體, 似乎唯有如此, 才能為對方驅散所有的悲傷。不知過了多久, 胸口處染上一片淡淡的濕意。

“主人......”

謝玉書的喉結上下滾動:“不要哭。”

一陣難以言喻的痛苦湧上心頭, 這種痛,遠比盛無極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更讓他難以忍受。

“我在這裏,不要哭。”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謝微樓抱得更緊, 不斷撫著對方後背,一下又一下:“我就在這, 往後歲歲年年,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謝微樓將頭深深埋進對方胸口, 他聽著謝玉書有力的心跳,可心底那片無力的悲涼如一處無盡的黑洞, 似乎世間任何東西都無法將其填補。

謝玉書收緊手指, 將謝微樓整個人擁入懷裏,身上的溫度不斷安撫著謝微樓。

不知過了多久, 他俯下身,在謝微樓額前落下極輕的一吻:“主人, 只要我還在,就絕不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在他的吻落在自己額頭上時,謝微樓頓時感覺睡意襲來, 他不受控制地合上眼,耳畔只聽到他謝玉書低緩的聲音:“睡吧。”

“等你醒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

當謝微樓睜開眼時,入目的只有一片猩紅色。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湊到眼前,然而目光中只有那片令人膽寒的血紅,連近在咫尺的手指都看不清。

身下的綢緞依舊柔軟,還殘留著他的絲絲體溫,可一股強烈的不安卻湧上他的心頭。他雙唇顫抖,試探著開口:“樞玉?”

沒有人回答,放眼望去,血色薄霧仿若一層厚重的帷幕,將整個世界與他隔絕開來。除了他自己,世間的一切都被這血色盡數吞沒。

謝微樓這才驚覺,並非自己的雙眼出了問題,而是整個靈境山,都已被這血色籠罩。

“不......”

他摸索著從床上站起身,在一片血色中摸索著,憑借著記憶朝著門的方向走去。

“樞玉!”

他的聲音在血霧中回蕩,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又叫道:“師兄!”

回應他的,只有那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空洞的回聲。

他的指尖觸及到月華殿冰冷的玉石門扉,上面傳來的寒意比往昔更甚。他深吸一口氣,使出渾身力氣推門。

伴隨著一聲沈重的聲響,玉門緩緩打開。

而就在門開瞬間,一股濃郁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謝微樓渾身巨顫,踉蹌後退半步。

他擡眼望去,只見原本熟悉的靈境山已面目全非。

昔日的亭臺樓閣被血色籠罩,模糊不清,地上的花草被血色浸泡,腐敗不堪。遠處,山影與血霧交融,混沌一片。

謝微樓的心臟驟縮,他半張著嘴,一股難以名狀的痛苦幾乎在瞬間傳遍他的全身,使得在那一刻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腳落在玉階下的泥土中,泥土因為浸滿血液,變得軟綿綿的。

謝微樓艱難地走在這片土地上,那些原本待在月華殿的的弟子全部不見了,葉光霽,祝斐也,素祁......還有樞玉,所有人都不見了。

此時此刻,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謝微樓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血泥交錯的山路上前行,周遭血霧如影隨形。越往前行,濃稠的血色便越稀薄,周圍景象也一點點清晰起來。

當他終於艱難地抵達半山腰時,目光下意識朝山腳看去,接著整個人僵立當場。

靈境山山門前有一處雪白整潔的巨大廣場,是弟子們朝夕修煉的地方。然而如今,原本潔白如玉的地面,此刻被層層疊疊的血跡覆蓋。

山下已然被一片血色海洋徹底淹沒。

血海之中波濤翻湧,泡沫不斷湧起又破碎,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紮哀嚎,將天地染成一片暗紅色。

謝微樓瞪大雙眼,渾身顫抖,難以置信眼前的慘狀。片刻後,他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朝著山腳沖去。

當他下到山門前的廣場,目光觸及石階之下時,身體瞬間僵住。

他看到素祁一動不動地躺在石階之下,身體早已冷透。在她身旁,幾個弟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著。

他的肺腑痙攣般的劇痛起來。他喉嚨發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強撐著身體,又踉蹌著朝前走了幾步。

腳下尖銳的骸骨刺破了他的腳心,可他卻渾然不覺。

不遠處,他看到祝斐也面朝上躺在地上,雙目圓睜,直勾勾地望著天空,早已沒了呼吸。

而在她身側,還有一個身影。

謝微樓心的心瞬間劇烈跳動起來,一絲希望在他絕望的眼底亮起,他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身影狂奔而去。

然而等到近前,眼前的血霧散了,眼前的景象也清晰地呈現在謝微樓面前。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整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葉光霽半跪在距離祝斐不遠的地方,手中的長劍深深插入地面,支撐著軀體。

他半垂著頭,鮮血沿著頸部的傷口,一滴一滴滴落在原本白色的衣衫上,又在地上匯聚成一片殷紅。

謝微樓大腦一陣眩暈,眼前的世界仿佛在瞬間崩塌。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地。剎那間,濃烈的血氣湧入他的鼻口。

他劇烈咳嗽起來,四肢像溺水之人般胡亂掙紮,可是雙腿無論怎樣使勁,都無法支撐起他的身體。

他聽到耳邊有人在嘶吼。

他渾身一震,慌亂地擡起頭去尋找對方的影子,然而眼前只是一片茫茫血色。過了許久,他才意識到,那正是自己無意識發出的嘶吼。

謝微樓有一瞬間他希望自己此刻只是做了一場噩夢,等到夢醒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他無助地跪下身,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如同一根尖銳無比的長刺,自上而下貫穿他的身體,將他牢牢地釘在這片被死亡氣息徹底籠罩的土地上。

他望著眼前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就在謝微樓幾乎被痛苦淹沒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輕風悄然拂過,卷起葉光霽被血浸染的衣擺,輕柔地拂過謝微樓的手背。

這細微的一觸,讓謝微樓瞬間清醒。

一股強烈的悲憤在他胸腔中翻湧而起,他緊咬牙關從地上站起。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他要給他們報仇。

腳下的土地因被鮮血長時間浸透,變得異常松軟。

謝微樓沒費多大力氣,便掘開了一個淺坑。他雙手顫抖將他們的屍體放入坑中,隨後目光落在葉光霽身旁的劍上。

這把劍曾伴隨葉光霽斬妖除魔,如今劍靈已隨主人逝去,劍身沈甸甸的,如同一塊冰冷的重鐵。

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一片死寂,原本的血海不知為何幹涸了許多,此刻血水僅漫到謝微樓的腳踝。

謝微樓拿著這把劍,一步一步淌著血水,朝著血霧最濃的地方走去。他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腳下的血水越來越淺,逐漸變成了泥濘的沼澤。

而當他穿過這片血沼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形站在那片泥沼的邊緣。

謝微樓的心猛地一沈,他拼了命地朝著那道身影跌跌撞撞奔去。

“樞玉!”

每靠近一步,心跳就急促一分,仿佛隨時都會從胸腔中蹦出。冷汗從額頭不斷滲出,與臉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是樞玉的屍體,他該怎麽辦。

好在就在他幾乎絕望之時,那道影子微微動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

霎那間,謝微樓用身上僅存的力氣不顧一切撲了過去,他緊緊抱住面前的人,好似抱住了他最後的希望。

謝玉書被突然撲過來的謝微樓撞得身形輕輕一晃,短暫的怔忡後,他雙臂用力,以更大的力度將謝微樓擁入懷中。

謝微樓的雙手顫抖著,胡亂地撫摸著謝玉書有些冰冷的面頰,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謝玉書渾身都是血,他的手指拂過謝微樓眼角,在他蒼白的面頰上留下一條血痕:“不要怕,我沒事。”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在兩人身邊吹過,周圍殘存的血霧被卷得消散了幾分。

風聲中,謝微樓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嘶吼聲。他還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麽,謝玉書眼神一凜,迅速側身將他護在身後。

隨著血霧進一步稀薄,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謝微樓瞧見,方才樞玉面朝向的地方的地面上,有一灘沒有形狀的肉泥。

那肉泥像是血肉和骨頭的混合物,此刻在地面上如同有生命一般不斷蠕動著,看起來就讓人感覺不適。

謝微樓意識到了哪裏不對,他越過謝玉書的肩膀看向不遠處的那攤肉泥:“那是......什麽?”

謝玉書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冷冷吐出一個字:“他。”

話音剛落,那團肉泥開始劇烈翻湧,暗紅色的血水交織著試圖凝聚成一個人的模樣。

可就在人形初現的瞬間,軀殼“轟”的一聲再度崩塌,濺起大片血花。仿佛有什麽力量,在暗中遏制它的再生。

就這樣反覆幾次,那團血肉方才勉強聚成一個人形,謝微樓錯愕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盛無極原本俊美的臉龐此刻怪異地扭曲著,完全看不出人的樣子。

曾經那副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控的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五官和燃燒著怒火的雙眼。

他怒聲道:“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真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本座?”

“主人。”謝玉書仿若未聞,反手緊緊握住謝微樓的手,低頭定定地看著謝微樓,“殺了他。”

謝微樓五指用力握緊手中的劍。此刻,只需他揮出致命一劍,就能徹底終結這場噩夢,為死去人報仇雪恨,讓一切塵埃落定。

他不再遲疑,擡步而上。

就在這時,那團血肉終於幻化出原本的模樣。盛無極目光陰鷙,死死盯著謝微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謝微樓。”

緊接著,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的笑:“你不會不知道,殺了我,他也會死吧?”

謝微樓握著劍的手指一頓,然而下一刻一股凜冽魔氣從身側卷來,直接將剛化形的盛無極再次打成一攤血肉。

謝微樓聽到身後的謝玉書沈聲道:“主人,別聽他胡言亂語,趁現在,快動手!”

於是乎謝微樓手中劍尖直指那攤血肉,猛地刺下。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血肉的剎那,那攤血肉陡然間爆開。速度之快,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紛飛的血肉朝著謝微樓的面門猛地射來。

謝微樓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卻已來不及。

他眼睜睜地看著血珠撲面而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眼前驀地一黑,一股熟悉的暖意瞬間將他包裹。

謝玉書以極快的速度將謝微樓緊緊裹住,直接將他帶離到旁邊。與此同時,一陣張狂的大笑聲在四周回蕩開來。

只見盛無極的血肉迅速融化,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地面流淌,朝著裂縫蜿蜒而去,眨眼間便被吞噬得一幹二凈。

謝微樓聽到他充滿怨毒的聲音,從那深淵中傳來:“你們,陪本座一起死吧!”

話音剛落,裂縫中如同噴發的巖漿一般,陡然湧出巨量的血液。

隨著血液的噴湧,周圍的空氣,地上的碎石,殘肢斷臂,甚至是尚未完全消散的血霧,都在這股吸力下,朝著裂縫飛速湧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