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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喜服 遲早有一天,他會為了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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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喜服 遲早有一天,他會為了我而死。……

入夜, 謝微樓安靜地躺在謝玉書的身邊。

窗外再度傳來輕微的淅淅瀝瀝聲,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窗欞,潮濕的風驅散了屋內的裊裊熏香, 讓空氣徒添幾分清冷。

雖然新婚前夜,新婚的兩人不應該見面, 可是謝玉書不肯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刻, 恨不得將自己和他綁在一起。

那一晚他們誰要沒有說話, 可是謝微樓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沒有睡意, 就這樣一直等到晨曦照進窗欞。

一直到卯時三刻,屋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待門被推開,謝微樓擡眸望去,進來的並非平日裏那幾個熟悉的侍女,而是幾個身形壯碩的家丁。

他們擡著幾口做工厚重的箱子, 依次放置在墻邊。那些箱子雕工極為精致,邊緣還鑲嵌著銀色的寶石。

謝微樓放下手裏的茶杯, 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將箱子依次打開。箱蓋掀起,一抹艷紅奪目而出, 謝微樓忍不住瞇了瞇眼。

第一口箱子裏放的是一件喜服。

僅僅是露出來的部分,便能瞧見上面精巧絕倫的繡工。綢緞上交織出繁覆華美的圖案, 即便只露出一角, 可那精致的繡工足以讓人為之驚嘆。

而其他幾口箱子裏,分別裝著各式各樣的配飾與珠寶。那些珠寶仿若凝聚著天地間的靈光, 每一件都璀璨奪目。

那幾個家丁將箱子安置妥當後,便從門口依次而出。

須臾, 謝玉書走進來,停在第一口箱子前面,接著他俯身捧起那件繡工繁瑣的喜服。

謝微樓仰頭, 仰頭望向謝玉書手中這件匯聚心血的華服。

他什麽也沒說,站起身將自己身上的外袍除去,任由謝玉書親自為他披上這件承載著萬千期許的喜服。

一時之間,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謝玉書仔細地為謝微樓穿上內襯,披上外袍,雙手沿著衣身緩緩下滑,一點點整理好衣角。

隨後,他拿起腰帶,親自為謝微樓系在腰間。完成這一切後,他蹲下身子,輕柔地擡起謝微樓的腳,為他穿上鞋子。

整個過程他做的無比認真,無比專註,仿佛在供奉自己的神明。

做完這所有,謝玉書緩緩擡起頭,目光從謝微樓的鞋尖開始,一點點上移,掠過衣擺,腰帶,最後落在謝微樓的臉上。

這是謝微樓第一次在他面前穿紅色的衣服,他從未想過,這一襲紅色可以如此奪目,可以如此驚心動魄。

紅色張揚而熱烈,當這明艷的色彩映襯在玉白的面龐上,將這如霜雪的般的人襯得愈發驚艷,恰似冬日寒梅初綻,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謝微樓站在謝玉書的面前,任由他癡癡地看著自己,接著他微微揚起的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

謝玉書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這張面容。

須臾,他方才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往前邁出半步,伸出手輕柔地牽起謝微樓的手,引著他坐到銅鏡前。

緊接著,謝玉書俯下身,指尖輕輕擡起謝微樓的下頜,隨後,他拿起桌上早已備好的眉筆——他要為他上妝。

謝微樓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臉,感受著筆尖輕輕劃過肌膚——就如同昔年他拿著刻刀,一點點刻畫出眼前人的五官。

許久,謝玉書終於停下筆,他屏住呼吸看著面前的人,手中的筆悄然墜落在地,而他卻渾然未覺。

謝玉書癡癡地望著謝微樓,時間仿若凝固,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被隔絕在外,他的世界裏唯有眼前這道令他魂牽夢縈幾百年的身影。

許久許久,他才如夢初醒般回神,艱難地轉身走向最後一口箱子,俯身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那是一塊紅得奪目,幾近灼眼的蓋頭,邊緣繡著的金色花紋細,在燭光下閃爍著熠熠光輝。

謝微樓的視線也落在蓋頭上,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個也要?”

謝玉書十分堅定,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謝微樓輕輕眨了眨眼,隨即展顏一笑:“那好吧。”

說罷他低了低頭,眉眼垂下。

謝玉書伸出手,指尖抑制不住地顫抖。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那方蓋頭輕輕蓋在了謝微樓頭上的玉冠上。

蓋頭落下的瞬間,謝微樓的視野中只剩下這純粹而濃烈的大紅色,許久之後,餘光瞥見蓋頭下有一只手伸了過來。

謝微樓心有靈犀,下意識將手搭了上去。剎那間,謝玉書掌心的溫度,如同春日暖陽傾灑,迅速傳遍謝微樓的全身。

謝微樓聽到他的聲音在喜帕外響起:“過了今晚,主人和我便是道侶,是夫妻......”

隨後謝微樓感覺到,隔著那層輕薄的喜帕,一抹溫熱輕柔地落在自己的額前。

握著自己指尖的手緊了緊,對方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在他耳畔響起:“......從此我們,永遠也不分離。”

謝微樓的睫毛顫了顫,搭在謝玉書掌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只是他沒有應聲,只是任由謝玉書牽起自己走向門口,門外原本隱隱約約的聲音愈發清晰,那是人群的歡呼聲,一波接著一波地湧來。

在這喧鬧中,謝微樓有一瞬的恍惚。

他仿若置身於一場虛幻的夢境,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那一刻,蓋頭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不清前路,唯有透過蓋頭下方那狹小的縫隙,看見他和他緊緊相牽的手——

——直到耳畔傳來一聲悶響。

謝微樓陡然睜開眼,方才還充斥在眼前的大片明艷紅色,如同被一陣無形的風吹散的煙霧,迅速消散殆盡。

入目的是敞開的窗口,一輪皎潔的月輪正靜靜地懸掛在夜空中,與他遙遙相對,在廣袤的天幕上灑下銀白的光芒。

他一時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直到意識逐漸清醒,他才想起來他此刻身在何處。

月華如流水般,自窗口無傾斜而下,無聲無息地流淌進這由白玉雕成的宮殿內。在地面,墻壁,白玉桌椅上緩緩蔓延,繪成了一幅他再熟悉不過的場景。

月華殿無論何時,似乎都是這樣冷清,仿佛這清冷已經融入了這宮殿的每一寸磚石,每一縷空氣,正如同他心中此刻那抹揮之不去的孤寂。

謝微樓閉了閉眼,微微側頭靠在身側冰冷的玉石墻壁上,任由涼意透過肌膚,一點點滲進心底。

他身上,依舊穿著白日裏謝玉書親手為他穿上的喜服。

如今,他只要輕輕一閉眼,腦海中便會清晰地浮現出謝玉書滿是憧憬的,包含著溫柔與期許的眼神。

血液從原本幹凈的的喜服上,順著衣角處精心繡制的金色的流蘇,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謝微樓坐在白玉的石階上,鮮血落在他腳邊的地面上,漸漸洇染開來,形成一片暗紅色的血泊。

身上的血很多,可沒有一處是他的。

那些血,全屬於那個在混亂中像只失控的野獸一般,不顧一切將他緊緊錮在懷裏的男子。

他緊緊抱著他,頭頂上靈境山眾人結成的劍陣,在他同樣顏色的喜服上面落下密密麻麻的傷口。

殷紅的血液從他的傷口中汩汩湧出,順著他的身體蔓延到了謝微樓的身上,將謝微樓身上的衣物染透。

他緊緊擁著謝微樓,手臂的肌肉因用力而緊繃,像是生怕一松手,謝微樓就會消失不見。

而更令謝微樓難受的是,他在他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掙紮與痛苦。

他緊緊盯著謝微樓,像是在無聲地質問:為什麽你不能留在我的身邊?每一次我以為終於能擁有你,便會有人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謝微樓保持著這個姿勢坐了良久,方才側頭看向月華殿裏的另外一個人。

那人一襲素白長袍,衣袂飄飄,安靜地盤膝坐在窗邊,周身繚繞著磅礴的靈氣如有實質,在他身畔不斷翻湧。

葉光霽闔著雙目,靈氣順著他身體的經絡循環,當完成一個完整的周天後,這才漸漸歸於他的丹府之中。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慢慢睜開眼,俊朗的面容上仿若覆著一層寒霜,沒有絲毫表情。

他伸手遮住肩頭深可入骨的巨大傷口,即便有靈力的修覆,可這傷口卻因為被魔氣侵染,遲遲不能愈合。

見他睜開眼,謝微樓將頭重新靠在身邊的墻壁上。動作間,身上的環佩相互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卻的叮叮當當聲。

葉光霽的目光落在謝微樓身上那過於艷紅的喜服,他微微蹙眉:“你還想穿著那身衣服到什麽時候。”

謝微樓低下頭,伸手撫平衣角的褶皺,許久他方才開口,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道:“你下手未免太重了。”

他暗自懊惱,自己在信上明明寫著,讓葉光霽他們看準時機將自己悄然帶走,盡可能地避開正面交鋒。

然而,他終究還是低估了樞玉對自己的情感。

之前的幾天,他用盡辦法安撫樞玉,希望靠這種讓他滿足的方式來減輕他對自己的執念。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樞玉對他的執念如此根深蒂固。

葉光霽已然開始擦拭側劍身上的血跡,聞言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謝微樓:“若是不這樣,我能將你從他手裏救出來?”

在收到謝微樓的信之後,靈境山幾個閣主全部下山,直奔望月城。

而當他們趕到望月城時,卻見整個城池都被紅色的綢緞裝點得煥然一新。城裏的凡人們,個個臉上洋溢著喜慶的笑容,身上系著紅腰帶,頭上戴著簪花,處處都透露著濃濃的喜慶。

而更讓葉光霽感到難以置信的是,昔日那個從伏魔塔下僥幸逃脫,被劍氣傷得皮肉無存的人,百年未見,如今他的修為竟精進得恐怖如斯,靈境山幾個閣主聯手,竟都無法與之抗衡。

尤其是在他發現靈境山眾人要強行將謝微樓從他手中帶走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徹底瘋了一般。

若非他們聯手攻擊他的要害,今日根本不可能將謝微樓帶出來。即便如此,自己還是被他重傷。

謝微樓低低地咳嗽了幾聲,慢慢直起身子,而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葉光霽仔細端詳了他一番。

此人自兩百年前如人間蒸發般,音訊全無,這期間,他派遣門下弟子多次下界探尋,翻遍了每一處他可能去的地方,卻連他的一絲蹤跡都未曾尋得。

歲月悠悠,他的蹤跡成了靈境山眾人心中的謎。

直到那日,祝斐也火急火燎地奔回靈境山。當聽聞他的消息時,葉光霽正在閉關,可心急之下直接破關而出。

出關後,他一刻都未曾耽擱,當即就要奔赴望月城,一心只想將謝微樓救出來。

然而,誰都未曾料到,那玉偶在望月城周圍設了只要仙族接近,就會被重傷的結界。而他這麽做的目的,竟只是為了將謝微樓留在城裏。

甚至他沒有像眾人所想的那般折辱謝微樓,而是要與他成親。

此刻,葉光霽看著謝微樓的樣子,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他緩緩開口:“你答應和他成親,到底是真心,還是權宜?”

謝微樓原本想要挪動的身子一頓,他的手指輕輕叩在身側,一下一下,似是在叩問自己的內心。

葉光霽見狀,也不催促,只是繼續低下頭,專註地擦拭自己的仙劍。

月華殿內一時之間陷入一片寂靜。

就在這仿若能將人吞噬的寂靜中,謝微樓緩緩啟唇,聲音輕得如同微風拂過,卻在這空曠的殿內清晰地傳開:“應該都有吧。”

葉光霽停下手裏的動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謝微樓也在看著他,那張葉光霽無比熟悉的面容上,早已沒了兩百年前的清冷孤傲,仿佛紅塵中的歲月將那層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殼悄然融化。

許久,他看到對方擡起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唇邊露出一抹極輕極淺的笑,並不隱瞞:“前者更多一些。”

葉光霽盯著他:“既然如此,又為何要隨我們回靈境山?”

謝微樓並未立刻作答,他微微俯身拂開腳下繁覆的衣擺,而後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葉光霽,投向遠處高懸於天際的月輪。

他微微啟唇,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般的聲音道:“我若是繼續留在他的身邊,遲早有一天,他會為了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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