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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醋意 那些人都不好,誰都比不上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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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醋意 那些人都不好,誰都比不上你好。……

所有人一窩蜂地跑了出去, 屋子裏終於恢覆了安靜。

謝微樓快步走上前鎖上門,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再次將註意力放在床上的褚淩身上。

床上的少年還未從昏迷中蘇醒, 他的面色略顯蒼白,眉眼間的倦意濃得好似化不開的墨, 仿佛接連幾天都未曾好好休息。

謝微樓走上前, 伸出手拂開其擋在面上的亂發。

少年唇薄鼻挺, 依舊是兩百年前俊郎的樣子, 可惜此刻英眉緊蹙,眉宇間染上了絲絲風霜。

謝微樓的思緒不由得飄回兩百年前,若是那日他能斬殺盛無極,這孩子或許就不會遭受這麽多是非。

事不宜遲,他得立刻帶著他離開這裏。

謝微樓背起褚淩, 然而他剛推開門,腳還沒邁出去, 就聽到老鴇尖細的聲音從一樓樓梯口響起:

“您還是第一次來鏡花樓吧?這幾個都是樓裏最出名的姐兒哥兒,讓他們都去侍奉您, 保證讓您滿意!”

謝微樓心頭一震,朝下望去, 就見謝玉書在一群花花綠綠的簇擁下, 正朝著樓上走來,好巧不巧還正是往自己這個房間的方向。

門口那幾個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小倌, 一見到謝玉書上來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登時一窩蜂地朝著謝玉書湧了過去,嘴裏叫嚷著各種討好的話。

謝微樓倒吸一口氣,趕緊又將門給關上了。

這時方才想起, 自己前腳才剛剛踏入鏡花樓,樞玉後腳就跟了上來,這時間點太過蹊蹺,除了專門沖著自己來的,實在找不出其他合理解釋。

樞玉這幾天好不容易行為舉止看起來稍微正常了些,要是此刻被他瞧見自己身處這花樓之中,自己豈不是要被他生吞活剝。

謝微樓不想無端生出更多事端,目光快速地在屋內掃視一圈,最終落在地上散落的幾件外袍上——那都是方才那幾個小倌遺落在此的。

片刻後,走廊上唯一一扇緊閉的門,悄無聲息地緩緩打開。只見一個白衣人穩穩地背著一個小倌,從門裏閃身而出,接著便頭也不回,朝著樓梯口快步奔去。

在這鏡花樓中,那些籍籍無名的小倌,地位如塵埃草芥。即便在接待客人的過程中受了傷,也不會有人投去半分關註,更不會有人上前過問一句。

正因如此,眾人對於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也沒有人上前攔他。

謝微樓一聲不吭,背著褚淩穩步往樓下走去。

此刻,無相儺幻化成普通人的模樣,那張平凡無奇的臉混在人群中,絕不會引人註意。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身上的白衣因之前的一番折騰略顯淩亂,就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極為激烈且耗費體力的事。

而背上的褚淩面容朝下,衣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姿態歪扭。任誰看了,都會誤以為這是一個慘遭客人蹂躪的可憐小倌。

被眾人層層簇擁在中間的謝玉書,本就不見絲毫喜色的面容,此刻愈發冷若寒潭。

身側的老鴇膽戰心驚地偷瞄著他的神情。

這位貴客雖然從沒有來過鏡花樓,可是他的名字在樓裏哥兒姐兒口中從來都不是陌生的。

眼見樓裏這幾個悉心培養的姐兒哥兒都入不了他的眼,老鴇滿臉堆笑,笑容幾乎要將臉上的脂粉都擠落下來:

“謝公子,正巧今日是花魁大比,您來的真是巧,這幾個個孩子可是我親手栽培的,都是個雛兒,樣貌放眼望月城,就算是整個蓬萊州也無人能敵!”

然而,謝玉書對老鴇這番天花亂墜的吹捧置若罔聞,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

老鴇見狀,心中愈發忐忑不安,暗自犯起了嘀咕。

她實在難以捉摸這位財神爺的喜好,根本不清楚他究竟是鐘情於男色還是女色……

就在老鴇滿心糾結,剛打算硬著頭皮開口詢問之際,謝玉書微微動了動身子,朝著不遠處輕輕揚了揚下巴。

老鴇立刻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在那人頭攢動的人群之中,有兩個人影顯得格外突兀。

其中一個身形單薄,正費力地背著另一個,在人流中艱難地逆行,似乎一心只想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老鴇滿心疑惑,帶著一肚子的不解回過頭,就見謝玉書薄唇輕啟,聲音仿若裹挾著臘月最凜冽的寒霜:

“我要他,還有他背上的那個人。”

......

謝微樓還沒走到樓梯口,身後突然傳來老鴇的聲音:“抓住他們!”

謝微樓輕輕蹙眉,甫一擡頭就見方才的幾個打手,扒開擁擠的人群,朝他撲過來。

哪怕後背上還背著一個人,可他的身形依舊靈巧的像只貓兒,只是微微側身便輕松地躲過對方的攻勢。

雖然肩頭扛著個人,可是謝微樓的速度絲毫未減,幾步就躍下臺階,身影在昏暗的樓梯間一閃而過,很快便消失在了樓梯上。

老鴇見狀大驚失色,臉上的肉都跟著抖動起來,朝著下方聲嘶力竭地叫道:“關門,快關門!別讓他們跑了!”

守在門口的人動作迅速,在她喊完這句話之後,鏡花樓的門便“砰”地一聲合上了。

幾個打手也追到了樓下,然而他們在樓下轉了一圈,最後站在堂前面面相覷,方才那兩個明明朝下面跑去的人竟像憑空蒸發了一般,不見蹤影。

老鴇心下著急,偷偷用眼去看謝玉書的神色,卻見身側的人一動不動,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像,唯有那雙松墨般的瞳孔輕輕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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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微樓站在鏡花樓最上面一層,隔著欄桿俯瞰著下面一團亂。

此刻他身著樓裏普通小倌的衣服,連樣子也幻化成了方才那幾個小倌中的一個。

方才他趁亂跑到最上面一層,他先前打量了一下這鏡花樓的布局,發現底下幾層是尋常客人尋歡作樂的普通房間,而這最頂層的房間,平日裏乃是花魁接客專用的。

今夜花魁大比尚未結束,最頂層精心布置的房間緊緊鎖著,樓下那群人正亂得不可開交,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想到來這頂層搜尋。

謝微樓弄斷鎖鏈,帶著褚淩閃身進入屋內。腳甫一踏入,一股獨特的熏香便撲面而來,那香味絲絲縷縷縈繞在屋內。

他擡眼望去,不禁一怔。

入目便是一張精致無比的雕花床榻,床榻之上鋪著色澤鮮艷的紅色被褥,被褥的邊緣繡著繁覆精美的金色花紋。兩側鎏金燭臺上的紅色喜燭正靜靜燃燒,燭火輕輕搖曳,映紅了四周。

整間屋子竟被精心布置成了喜房的模樣。

謝微樓暗自皺眉,他知道有些花樓為了迎合某些客人特殊的癖好,會特意將花魁首次接客的房間布置成喜房的模樣。可真的處在其中,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感。

他將背上的褚淩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就在他剛剛收回手時,指尖傳來一股異樣的黏膩感。

謝微樓下意識低下頭,入目的便是一片刺目的血紅。他心裏清楚,定是方才一路奔逃,褚淩身上尚未愈合的傷口再度裂開。

謝微樓在抽屜裏尋了一把剪子,快速地將其黏在傷口上的衣物剪掉,然後找來些幹凈的布料撕成條,簡單地包紮了一番。

畢竟是葉光霽的徒弟,如今在下界顛沛流離許久,既然被他遇到,斷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謝微樓正思索著該怎麽安置褚淩,忽聽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音。

他擡頭看向褚淩,見到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半撐起身子看向自己。

謝微樓迎著他的目光問道:“感覺怎麽樣?”

褚淩似乎是剛剛蘇醒的緣故,顯得有些木訥,他微微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微不可聞地點了下頭。

謝微樓頓了頓,雖然他很想知道這些年褚淩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可以他現在的狀態,顯然不是詢問的最佳時機。

就在謝微樓打算不再追問時,卻突然聽到褚淩開口了,那聲音很輕很輕:“我記得你。”

謝微樓再次擡起頭,只見褚淩的目光依舊定在自己身上。他歪了歪頭,張開嘴又喚了一聲:“師叔。”

謝微樓手下一頓。

事實上他對這個稱呼很陌生,何況褚淩往昔在靈境山的時候,也從沒有這樣稱呼自己。

然而時隔百年之後,此刻聽到這兩個字,竟然讓他心裏生出些許受用來。謝微樓聲音無意識輕了幾分:“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子,為什麽沒回靈境山?”

聽到“靈境山”三個字,褚淩輕輕眨了眨眼,而後搖了搖頭:“……我回不去。”

謝微樓輕嘆一口氣:“若是你師父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的。”

褚淩陷入短暫的沈默,眼睫輕垂。須臾,他再次擡眸,目光直直望向謝微樓:“那師叔,能送我回靈境山嗎?”

謝微樓一怔。

被問到這個問題,他才想起來自己此刻還在受制於人,又如何能將對方安然無恙地送回去,何況現在還是被人到處追……

想到這,他忽然想起來,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始終不見有人前來抓捕他們。莫不是外面的人已經都散去了?

謝微樓忙放下手裏的事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前,附耳在門上聽了聽,然而外面一片安靜,根本聽不到任何說話聲。

謝微樓將屋門拉開一條縫,微風從門縫吹進來,混合著大堂絲絲縷縷的酒氣。他頓時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稍作遲疑,又將房門緩緩拉開了些許。只見這一層外面走廊上依舊點著燭火,但是沒有一個人影。

見狀,謝微樓在心裏暗自思忖:難不成那些追捕自己的人,折騰了半天沒找到,所以已經離開了?

念及此處,他又將房門拉開了一些,腦袋探出去,左右仔細看了個遍,空蕩蕩的走廊上,確實一個人都沒有。

謝微樓趕忙收回頭,幾步便奔到床邊對著褚淩說道:“外面的人都散了,我們趕緊走。”

褚淩低低咳嗽著,他渾身無力,只能任由謝微樓扶起,整個人只能半倚在謝微樓身上。

謝微樓扶著他往門口走去,就在他們即將走到門口之時,原本空寂無聲的門外,驟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聲音如同憑空出現一般,由遠及近,很清楚地能聽出是朝著這邊走來。

在聽到腳步聲的剎那,謝微樓心頭一緊。那腳步聲,他再熟悉不過,除了謝玉書,還能是誰?!

眼見門扉還敞著一條窄窄的縫隙,謝微樓瞳孔驟縮,不假思索地就要上去關門。然而,那腳步聲轉瞬便已近在咫尺,他的手還未觸及門板,便知道一切已然來不及了。

謝微樓大驚,目光快速地掃向周圍,目光最後落在房間角落一個巨大的衣櫃上。

他半扶著褚淩,不由分說地打開櫃子,直接將人推了進去,緊接著自己也側身擠了進去,而後小心翼翼地將櫃門輕輕合上。

就在櫃門合攏的那一瞬間,謝微樓清晰地聽到屋門被推開發出的細微“吱呀”聲。

褚淩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謝微樓則屏氣凝神一動都不敢動。

他就這樣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始終死寂一片,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謝微樓心臟速度微快,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下意識躲著樞玉,可心底總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若是以當下這副模樣被謝玉書撞見,一定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褚淩毫無預兆地在旁邊輕聲喚了一聲:“師叔”。

聲音雖輕,在這寂靜的衣櫃內卻清晰可聞。謝微樓心頭一緊,猛地伸手捂住褚淩的嘴。

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下一秒,櫃門被驟然拉開,刺目的光線洶湧而入,剎那間充斥了整個衣櫃,晃得謝微樓下意識瞇起雙眼,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光暈。

他驚愕擡頭,映入眼簾的便是謝玉書那居高臨下的身影。

謝玉書的目光先是在謝微樓摟著褚淩的手上冷冷掃過,而後緩緩上移,定格在褚淩靠在謝微樓肩頭的腦袋上。

此刻他逆著光站著,光線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愈發高大,卻也讓他的面容隱匿在陰影裏,謝微樓看不清他的容貌,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謝微樓莫名有些緊張,他剛要開口,就見謝玉書隨意一擡手,下一刻褚淩整個人就像沒有重量一般飛到他的手裏,直接被他牢牢扼住咽喉。

謝微樓大驚失色,沖上去就要阻攔:“你做什麽?!”

他剛剛動了下身子,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全身,只能眼睜睜看著褚淩在謝玉書手裏艱難地掙紮著。

謝玉書面無表情地看著不斷掙紮的褚淩,目光先是掃過其淩亂不堪的衣襟,隨後下移定格在他胸口被嚴嚴實實包裹著的傷處。

最後,謝玉書的目光轉向同樣衣衫不整的謝微樓,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緊接著,他鉗在褚淩脖頸上的手指,開始一點點收緊。

謝微樓已經怕了他的喜怒無常,快聲道:“他是你師兄你不記得了?你們以前還一起練過劍!”

原以為說完這句話,謝玉書就會松開手,然而他卻不為所動,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他不去看褚淩,而是垂眸看著謝微樓,溫聲道:“主人方才見了我就跑,如今又和他躲在櫃子裏,是在做什麽?”

謝微樓心道,當然是為了躲你啊,不然還能做什麽?

他口上快聲道:“你誤會了,我可以跟你解釋,你現在快把他放了!”

謝玉書揚了揚唇角,看著面上已然漲紅的褚淩:“當年我從靈境山逃出來的時候,可曾有一人將我視為同門手足?如今,又憑什麽要我念及這所謂的同門之情,放了他。”

眼見他眼眸深處漸漸泛起些許暗金色的光芒,謝微樓心中暗道不妙,根據以往的經驗,他這個樣子怕是又要發瘋。

他對自己做什麽都好說,若是褚淩在他手裏有個三長兩短,他必將愧對葉光霽,抱憾終身。

想到此,謝微樓耐著性子哄勸:“我什麽都沒做,你先把他放了……他快被你掐死了!”

謝玉書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那語調拖得長長的,尾音微微上揚,仿佛帶著一絲戲謔。

終於,他將目光從褚淩身上移開,緩緩看向謝微樓,眼角微微彎起,似笑非笑:“主人這是在求我嗎?”

謝微樓心道,反正自己也打不過他,此刻與其跟他對著幹,不如順著他的意。這般想著,他深吸一口氣:“對,我求你!”

本以為謝玉書聽到這句話會有所心軟,可誰曾想,謝玉書的臉色變得愈發陰沈可怕。

謝玉書低下頭看著謝微樓,眼中的暗金色一點點蔓延,逐漸染上了他漆黑的雙瞳:“主人永遠都不聽話,你瞧,我不過一轉頭的工夫,您就跑到這裏了……”

他頓了頓,眼中的暗金色愈發濃烈:“還點了六個小倌,真是好興致。”

謝微樓差點背過氣去:“那不是我點的!”

然而謝玉書對他的解釋充耳不聞,謝微樓生怕他又會像那晚一樣發狂,忙放低聲音解釋:“你先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

可謝玉書根本不給他繼續解釋的機會,冷冷地開口:“那幾個小倌好玩嗎?”

“……”

謝微樓感到無語,然而現在不是跟他生氣的的時候,眼見褚淩都快被他掐死了,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來軟的了。

於是他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抱住對方的身體。

這一舉動太過突然,以至於謝玉書渾身猛地一僵,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

謝微樓也不去看他的表情,只是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靠上去,緊緊抱住對方。

隨後他腦袋微垂,伏在謝玉書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那些人都不好,誰都比不上你好。你聽話點,趕緊把他放了。”

他的話音剛落,便感覺到謝玉書連呼吸都忘了。謝微樓生怕這招不管用,更加用力地收緊胳膊。

下一刻,謝玉書忽地擡起手,直接將褚淩扔回衣櫃裏,褚淩的後背撞在櫃板上發出一聲悶哼,人又暈了過去。

隨後櫃門猛然合上,咣當一聲落了鎖。

謝微樓聞聲心裏一駭,連忙轉過頭去,然而下巴便被身前人狠狠扳住,緊接著,對方便重重地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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