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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夢醒【人間客完】 “戲弄我很有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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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夢醒【人間客完】 “戲弄我很有趣嗎?……

她緊緊盯著謝微樓, 唇角因為過於激動而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謝微樓有些茫然地看著她,這少女的眼中流露出來的熱切,就仿若是與他相識已久。

可謝微樓的腦海中找不到關於她的任何記憶, 連她的名字都毫無印象。

但少女還在滔滔不絕,聲音裏滿是重逢的激動與欣喜, 直到察覺到謝微樓眼神中透著陌生疏離, 她才驟然發覺異樣。

少女立馬住了口, 她細細打量著謝微樓的神情, 忽地急切地問道:“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祝斐也啊!”

謝微樓對這個陌生的名字依舊沒有絲毫印象。

他微微低垂著頭,半斂住眼神中的疑惑,暗自思忖起來。

雖說他流落下界之前的記憶消失的無影無蹤,可眼前這個叫祝斐也的少女,看起來很篤定自己的身份。

而且從剛才她那疑似要探查無相儺的動作, 說明她知道自己戴著的無相儺,那麽十有八九是自己曾經的故人之一。

想到這裏, 謝微樓沈默著搖了搖頭。

見狀,祝斐也“嘶”了一聲。她身為靈境山煉器閣閣主, 所接觸到的寶物法器多如牛毛,世間罕有她不識之物。

換做旁人, 面對眼前這人或許根本看不出端倪。然而她當年親手修覆的無相儺, 裏面殘留著她的法力,所以她隱隱約約能從面前人身上察覺到了無相儺似有若無的氣息。

她很肯定, 面前的人就是他們找了幾百年的謝微樓。

可是為什麽,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祝斐也不解道:“你......不記得我了?”

謝微樓腦海中那片記憶依舊被濃霧遮掩的, 他下意識蹙了蹙眉。

見他這副模樣,祝斐也眼中的光芒淡了些許。她不知道謝微樓下界時發生了什麽,可是眼見他如此, 許是遇到了什麽事,失去了記憶。

她趕緊道:“沒關系,我帶你回靈境山,讓素祁給你看看,她一定有辦法......”

聞言,謝微樓忽地低聲重覆道:“靈境山?”

祝斐也心中猛地一喜,以為他想起來了什麽,忙不疊地回應道:“對啊,靈境山!”

緊接著,她又再次追問道:“你有印象嗎?葉光霽呢?妙音呢?素祁呢?你還記得什麽人嗎?”

謝微樓在她這一串問題下輕輕抿了抿唇,這些名字就仿佛隱藏在腦海中那片濃霧之下,可他站在濃霧之外,始終看不清濃霧裏的景象。

而就在此刻,他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個名字。

謝微樓遲疑了一下,擡了擡眼:“玉...”

剛吐出一個字,他又閉上嘴,頓了頓後換了一個稱呼:“書玉?”

而就在這兩個字一出口的瞬間,面前祝斐也原本還期待的神情瞬間大變,兩條眉毛直接倒豎了起來:“什麽?!”

看這少女這般強烈的反應,看來是認識這個名字的,而且從這反應來看,似乎對叫這個名字的人懷有敵意。

謝微樓心中有了盤算,臉上卻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不動聲色地問道:“你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嗎?”

祝斐也瞬間警惕起來,眼神中透露出濃濃的戒備:“你記得.......不對!你見到他了?”

謝微樓輕輕搖了搖頭:“以前的事情我記不得了,但是這個名字我隱約有些印象,他可是我的故交?”

聽到“故交”兩個字,祝斐也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壓著聲音道:“他才不是你的故交!他,他是個壞蛋,魔頭!”

壞蛋?魔頭?

見謝微樓面露不解,祝斐也咬了咬牙,快聲道:“當初他墮魔後,你親手將他壓在伏魔塔下!後來他逃了出來,打傷了好多弟子,還跑回了魔域,接著便到處在下界找你的下落!”

“......”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令謝微樓一時語塞,他想過自己和謝玉書是舊識,可怎麽也沒想到他們真的是仇人。

祝斐也見他不語,快聲提醒道:“我猜他定是對你懷恨在心,想要報覆於你!以後你若是真的見到此人,定要離他遠遠的!”

說罷,她見謝微樓的臉色不大對,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了,狠狠跺了一下腳,隨後手一揮:“現在說這些做什麽,我帶你回靈境山,有什麽事回了靈境山再說。”

說罷她擡起手,腰間那把劍登時嗡嗡作響,瞬間飛起,在空中不斷變大,足足變得有兩人之寬,穩穩地懸在她的腳下。

祝斐也飛身而上,看著謝微樓:“上來,我們現在就走!”

周圍的仙門弟子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雖然他們聽不清祝斐也和謝微樓談話的具體內容,但當看到少女祭出了飛劍,便紛紛祭出了自己的佩劍。

一時間劍影閃爍,劍身在空氣中發出陣陣嗡嗡的輕鳴。

眼前的少女對謝微樓而言完全是個陌生人,然而這幾百年間他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這些仙門弟子算得上是他所遇之人中比較靠譜的了。

他望著祝斐也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暗自思忖:反正自己如今無處可去,與其漫無目的的游蕩,倒不如隨他們走一趟。

想到這裏謝微樓不再猶豫,伸出手握住祝斐也的手。

祝斐也用力一拉,將謝微樓拉到了劍上,隨後雙手結印,腳下那把巨大的飛劍周身光芒大盛。

可就在腳下的劍正要朝著天空飛去的時候,劍身突然猛地一晃,緊接著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狠狠按住一般,哀鳴著再也離不開地面。

祝斐也臉色一變猛地擡頭,在看清前方景象時,她瞬間擰著眉。

謝微樓順著祝斐也的目光看去,接著就見在他們正前方不遠處,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

等看清那個人後,謝微樓的面色也變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被他刺了一刀的謝玉書。

可眼前的人與記憶中的謝玉書判若兩人。

先前謝玉書看起來像個矜貴的貴公子,此刻面前這個人,盡管容貌別無二致,可他周身縈繞著一股冷冽的氣息,眼瞳似最濃重的夜色,一點妖異的暗金在沈甸甸的墨色中流轉。

而在他蒼白的眉間,懸著一滴如同凝固的鮮血般的紅痣。

在看到紅痣的瞬間,一股刺痛毫無征兆地在謝微樓腦中傳來,幾乎令他站立不穩。

祝斐也沒有註意到謝微樓的異樣,她一臉警惕地看著謝玉書,周圍的仙門弟子也通通拔劍,嚴陣以待如臨大敵。

謝玉書沒有看在場的任何人,他的目光徑直穿過這些人,落在面上不經意流露出一絲痛苦的謝微樓面上,眉頭輕輕蹙起。

眼見他看向謝微樓,祝斐也心中一跳。

這魔頭自從炸了伏魔塔跑出來後,便回到魔界一邊擴大勢力,一邊尋找尊上的下落。先前靈境山的弟子想將他伏誅,可是每回都沒在此人身上占到什麽便宜。

沒想到幾百年過去,他對尊上的恨意絲毫未消,尊上若是落在此人手裏,豈不是要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似乎為了印證她的猜想,謝玉書忽然開口:“讓開。”

祝斐也橫劍身前,腳如生根一般一動不動:“魔頭,你想怎麽樣!”

謝玉書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緊接著,他動作隨意地稍稍擡起手指,指尖縈繞著絲絲縷縷的暗金色,如同靈動又致命的蛇。

剎那間,一股洶湧的魔氣瞬間席卷開來,直接將拔劍嚴陣以待的靈境山弟子,如同被狂風掃落葉般全部掃到了一邊。

隨後他的目光毫無阻礙地落在面色陰沈的祝斐也,還有她身後微蹙著眉,不明所以的謝微樓身上。

玄色長袍上的暗金紋在晨曦下,發出細碎而又耀眼的光。謝玉書微微仰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謝微樓:“我要將他帶回去。”

“做夢。”

祝斐也冷聲道:“就算他先前將你壓在塔下,可你也看到了,他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你趁他失憶報覆,算什麽男人!更何況從前他對你亦父亦師,悉心教導,你難道全忘了嗎?!”

“我當然沒忘。”謝玉書嘴角微微上揚,他的聲音很輕,“所以我更要把他帶回去。除了我,沒有人能保護他。”

緊接著,他擡眸看向謝微樓,輕聲道:“何況,若是再見不到他,我會瘋的。”

謝微樓忍不住蹙起了眉,他看了看身前的祝斐也,發現對方的眉毛已經皺成一團。

祝斐也微微側過腦袋,壓低聲音耳語道:“尊上,一會兒我把你扔出去,你跑得越遠越好,等我甩掉他再去找你!千萬不能讓他抓住你!”

謝微樓還沒來得及琢磨她這個“扔”字是什麽意思,就見祝斐也極為果決地反手將劍插在地上。

剎那間,一股磅礴的靈力以那柄劍為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他們腳下的土地像是被註入了生命,如同洶湧的海浪般劇烈翻滾起來。

謝玉書腳下的堅實地面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隨後“轟”的一聲,猛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裂縫像是大地忽然張開的血盆大口,狠狠將謝玉書吞了進去,緊接著裂縫瞬間合攏。地面上無數的石塊,泥土被高高掀起,將謝玉書死死地壓在了地底深處。

謝微樓驚訝地看著這一幕,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便聽到祝斐也扯著嗓子大聲道:“快跑!”

話音剛落,她反身一把攥住謝微樓的衣襟,使出渾身力氣將他朝著相反的方向狠狠一扔。

謝微樓:??!!!

他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淩空飛了出去,腳下連綿不絕的群山在他飛速向後的視野中,像一幅快速展開又迅速後退的水墨,飛快地朝前移動。

而在謝微樓向後飛出去的同時,眼角餘光瞥見祝斐也腳下忽地金光一閃,緊接著地面瞬間破裂,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憑空而出,眨眼間便出現在他們眼前。

謝玉書擡起手,似乎想將他抓回來,可祝斐也和眾仙門弟子飛身而上攔住他,一時之間劍影閃爍,寒光交錯。

所有人的影子都快速消失在謝微樓的視野裏,他不知自己飛出去多遠,一道護體靈氣自他後心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如同一件無形的鎧甲將他緊緊裹住,平穩地將他放在了地面上。

謝微樓朝周圍環顧一圈,只見周圍皆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山上植被茂密,郁郁蔥蔥,根本看不到人影,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他想起了祝斐也的話,絲毫不敢遲疑,立刻朝相反的方向快速奔去。

他不知道祝斐也能拖住謝玉書多久,但如果祝斐也說得都是真的,那他絕不能落到謝玉書手上。

想到這裏,他加快了腳步。可隨著腳步加快,腦中那原本淺淡下去的刺痛感越來越強,謝微樓緊咬著牙關,眼前越來越模糊。

這兩百年的記憶,和那些不斷在他腦中逐漸清晰起來的,陌生的記憶,一同在他腦中交織碰撞。

這些記憶的碎片相互沖擊,幾乎要將他的腦仁炸開。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一幅幅畫面,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場景,這些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快速地在腦中切換。

不知不覺中,謝微樓的腳步慢了下來。

伴隨著腦中破碎畫面逐漸清晰連貫,腦海中那片沈甸甸的迷霧也在一點點散去。那些曾經被遺忘許久的記憶,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一點點地浮現出來。

他的腳步緩緩頓住,垂下頭盯著腳下長滿雜草的地面,那些肆意生長的雜草在風中輕輕搖曳,卻仿佛在他心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就在那一瞬間,一種強烈的恍惚感將他徹底籠罩。

他恍然覺得自己剛剛從一場無比漫長的夢境中蘇醒。夢裏的一切都似真似幻,當他終於從夢中掙脫出來,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一時之間竟不知何去何從。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物體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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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書一向纖塵不染的玄袍上,有幾處被深色暈染。

祝斐也為了攔住他,每一招都毫不留情。他努力不傷到他們的代價,就是身體上多了幾處不淺的的傷口。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等他好不容易從靈境山弟子的攻擊下脫身,便不顧一切地朝著謝微樓消失的方向飛去。

心臟在胸腔裏急促地跳動著,好似一只慌亂的困獸,慌亂地撞擊著牢籠。

沒有金縷蛇的標記,謝微樓若是再從他眼前消失,他不敢想象,自己又要耗費多久才能尋到他的蹤跡。

他瘋了一般四處尋找著,直到透過身下樹影斑駁的間隙,一眼瞥見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的心猛地一震,隨後不顧一切地朝著下方墜去。可就在即將落地的那一刻,他硬生生地收住了力道,生怕驚到這片靜謐的樹林,驚到眼前的那個人。

目光鎖住十步外那個站在樹下,仿佛正在陷入沈思的人。

那人如同被塵世沾染的謫仙,不僅沒有絲毫狼狽,反而更添了幾分遺世獨立的韻味,讓人移不開眼。

在他的腳邊,一張薄如蟬翼的玉儺靜靜躺著。

謝玉書的目光從玉儺上緩緩收回。

接著,他擡起腳,每一步都落下得極輕極輕,輕到好似這片林地間的一草一木都是易碎的琉璃,稍不留神就會破碎。

細碎的枯枝敗葉在他腳下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就這麽無聲無息地走到了對方身後站住腳。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萬籟俱寂,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謝玉書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那抹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中的雪色。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垂著頭將袖口沾染的灰塵一點點抖落。隨後他站直身子,轉過身來。

就在目光交匯的那一刻,謝玉書的心臟陡然一縮,一種久違的墜脹感湧上心頭。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面前的人。

對方近在咫尺,他只要伸出手就能觸碰到他的衣袖。可謝玉書卻覺得,那道身影會在他收攏手指的瞬間,化作天邊的流雲消散不見。

面前的人的眼睛像夜幕中最耀眼的星辰,可隱藏在其下的,是謝玉書捉摸不透的陌生。

他看到對方啟唇,聲音仿若裹挾著山巔的霜雪,清清冷冷地飄散開來。那語調是謝玉書往昔最為熟悉不過的,可此刻透著的疏離,像是兩人之間一道無形的屏障。

剎那間,謝玉書心底如火焰般的炙熱,他滿心滿肺的緊張與期許,被對方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澆滅得徹底。

“戲弄我很有趣嗎?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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