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雙子 “這裏供著的是村子裏的送子娘娘……

關燈
第96章 雙子 “這裏供著的是村子裏的送子娘娘……

謝微樓為了避嫌, 便在廟宇的另一側尋了一處幹凈角落坐下。

神龕前那兩根本就快要燃盡的蠟燭,在這片刻間又矮了幾分。

火苗搖搖晃晃的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廟宇內的光線也隨之愈發幽暗, 昏黃的光影在墻壁上搖曳。

謝微樓靠著墻壁,微微起仰頭, 便能看到那被紅布遮蓋的神像。

與此同時, 廟宇另一邊傳來霍三娘輕柔的哼唱聲, 曲調幽幽, 給人一種別樣的安寧。

謝微樓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片刻後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這裏供的是哪位神明?”

聽到他的詢問,哼唱聲戛然而止。

少頃,霍三娘溫婉的聲音傳來:“這裏供著的是村子裏的送子娘娘。”

“送子娘娘?”

霍三娘動了動身子,側頭看向謝微樓, 點了點頭:“自從村裏將送子娘娘請進廟門,自此之後, 但凡哪家有生不出孩子的媳婦,只要來娘娘這裏誠心一拜, 很快便能有身孕。”

說罷她低下頭看了看正酣睡的孩子,微笑道:“我這孩兒, 也是這樣來的。”

謝微樓有些奇怪:“既然送子娘娘這般靈驗, 又為何要用紅布將她的神像覆蓋起來,不怕她生氣嗎?”

“公子有所不知。”

霍三娘耐心地與他解釋:“送子娘娘向來最討厭被人見到自己的樣子, 所以大家便用紅布蓋了起來。平日裏供奉參拜,都沒人敢揭開紅布。”

謝微樓聽完, 不禁覺得有趣。

廟宇裏的神像大多享受著凡人參拜供奉時的尊崇,可世上竟有討厭被人看見面孔的神像,實在是聞所未聞。

他思索片刻, 接著問道:“我看這廟宇不像年代久遠的樣子,可是近幾年新建的?”

霍三娘笑著回應:“公子說得沒錯,這廟是幾年前才修建的,娘娘也是幾年前到村子裏的。打那以後,村子裏添丁進口的事就多了起來,大家都說是送子娘娘顯靈了。”

謝微樓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這送子娘娘許是山中山中歷經修煉,已然修成人形的精怪。為了得道成仙,於是便選在此地行善積德,只盼著能等來機緣巧合,借由善緣飛升仙界,位列仙班。

如此看來,這紅布遮面之舉,許也是祂修煉時的某種忌諱。

謝微樓沒再多想,他尋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在墻角,因為趕了一晚上的路,又沒有吃飯,渾身上下酸痛無比。

廟宇中,那股淡淡的香火味縈繞在鼻尖,霍三娘那輕柔的哄孩子的哼唱聲也漸漸變得模糊。

這聲音仿若被一層薄紗輕輕籠罩,變得縹緲虛幻,似有若無,引領著謝微樓墜入夢中。

謝微樓眼皮漸漸變得沈重起來,而就在他即將陷入深眠的時候,胸口處像是被一團火猛地舔舐了一下,劇痛無比,刺激得他瞬間從半夢半醒中驚醒,猛地睜開眼。

不知何時,廟宇中的燭火熄滅了。

入目是一片黑暗,唯有頭頂雕花窗欞中透過的一絲微弱月光,能讓人勉強看清眼前的事物。

然而,此刻胸口那股被灼燒的痛感卻無比清晰,告知謝微樓他方才並不是做夢。

謝微樓來不及多想,一把拉開領口將懷裏那燙人的東西掏了出來。

當那懷裏的物件落進他指尖的瞬間,他指尖猛地一頓。

即便他沒有看見那東西的樣子,僅憑這上面精巧的雕工帶來的獨特觸感,謝微樓瞬間便認出了這是什麽。

正是他初見謝玉書時,對方耳朵上佩戴的那只金色蛇形耳墜。

此刻,這金屬雕琢成的耳墜,仿佛被烈火焚燒過一般,在他指尖滾燙地灼著,幾乎要將他的指尖灼傷。

謝微樓心裏“咯噔”一下,瞬間睡意全無。

自從那日謝玉書的偽裝被自己識破後,這耳墜便已物歸原主,他逃跑時更是沒將其帶上。

可如今,這耳墜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懷裏的?

謝微樓將那東西拿出來,借著身後頭頂透進來的微弱光芒,舉到眼前仔細打量著。

只見這蛇形墜子一如既往栩栩如生,而腹部那道本是被摔裂的縫隙,此刻卻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謝微樓翻來覆去打量著這墜子。雖然他不知道這金蛇墜子的來歷,但也知道絕不會是一個耳墜那般簡單。

就這樣看著看著,他心裏忽然生出一個不好的念頭。

這世間有不少特別的寶物,能夠與主人構建聯系。無論相隔多遠,都能精準地為主人指明方向。

這蛇形墜子若是能與謝謝玉書建立感知,那自己此時在何處,一舉一動,豈不是都被謝玉書知曉得明明白白?

謝微樓蹙起眉頭。

謝玉書此人身份不明,動機不純,行事怪異。自己之前還趁其不備刺傷了他,他絕對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

若是他真的循著這耳墜找過來,自己說不定又要被他強行抓回去,被迫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

想到這裏,謝微樓只覺得手中的耳墜宛如一塊燙手山芋,片刻都不想多留。

他再也睡不著了,摸索著墻根從地上站起來。

他正想著要不要趁現在出門找個地方,趕緊把這墜子埋起來,忽然一聲輕柔的女聲在寂靜的廟宇中響起:“公子。”

謝微樓聞聲,下意識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原本歇在廟宇另一側的霍三娘,不知何時也醒了過來。

借著從她頭頂上的窗欞灑落的那縷微弱月光,謝微樓隱隱約約瞧見她的面上滿是惶恐之色,神色顯得極為不安。

謝微樓輕聲問道:“怎麽了?”

霍三娘緊緊地將懷裏的孩子抱在胸前,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兔子,緊緊貼著墻根蜷縮著。

聽到謝微樓的詢問,她戰戰兢兢地擡起手,手指顫抖著指向頭頂上方的窗欞,聲音帶著明顯的懼意:“剛才,外面,外面好像有小孩子的笑聲......”

小孩子?

謝微樓心中一怔,忙側耳傾聽。

然而,此刻廟宇外一片死寂,安靜得有些詭異,別說是小孩子的聲音,就連平日裏常見的鳥叫聲都沒有。

謝微樓仔細聽了半晌,也沒聽到什麽笑聲。他再次朝霍三娘看去,就著微弱的光,眼見霍三娘面上驚恐不安。

謝微樓以為她是做了噩夢,正打算開口安撫她幾句。可就在這時,一串清脆卻又透著莫名空靈空洞的孩童笑聲,毫無預兆地從廟門外清晰地傳了進來。

謝微樓神色一凜。

那笑聲聽上去確實是孩子的聲音,可這三更半夜,在這荒郊野外的廟宇之外,怎麽可能會出現小孩子?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頭頂廟宇墻上那扇雕花的窗子。

窗子角落處的窗紙因為時間太長,已經有了被蟲蛀蝕的痕跡,不大不小剛露出一個孔洞,若是貼在上面,應該勉強看清外面的情形。

謝微樓朝著霍三娘迅速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霍三娘臉色慘白如紙,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謝微樓輕手輕腳地從地上站起,無聲無息地將一只眼睛,貼在那蟲蛀形成的洞口處。

這座廟宇正前方有一小片空地,似乎為了方便人們前來參拜,特意收拾出了一塊較為平整的地方。

此刻,正值子醜交接之時,月光將外面映照得一片慘白,所以謝微樓可以看清外面的景象。

此刻就在廟宇前方的空地上,正手拉著手站著兩個身穿紅衣的小孩。

謝微樓借著慘白月光,能瞧清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不過五六歲模樣。身上的的衣服紅得刺目,恰似剛從染缸撈出一般。頭發黑得純粹,卻沒有絲毫光澤,像是用墨汁浸透的紙。

更駭人的是,他們的臉毫無血色,嘴唇卻紅得如剛吮吸過鮮血,乍一看就像兩個被施了咒的紙人。

謝微樓微不可聞地蹙了下眉,當他的目光上移落在那兩雙眼睛上,登時心跳慢了半拍。

只見右邊的女童雙眼一片白,沒有黑瞳,而那男童雙眼黑漆漆一片,沒有眼白。

他們手拉手站在門口的空地上,艷紅的嘴唇向上彎起,帶著年畫娃娃臉上才會有的喜慶笑容。

謝微樓後背升起絲絲寒意。他一時不知自己走了什麽黴運,剛從個魔修手裏逃出來,轉頭就撞到兩個鬼童。

謝微樓定了定心神。他抿著唇,再次看向那兩個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的小孩。

不知過了多久,這兩個小孩依舊一動不動,他暗自思忖,會不會是這倆個鬼童受到廟宇中神像的震懾,一時之間進不來。

謝微樓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旁邊的霍三娘。

只見她面色慘白,抱著孩子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一副下一刻就要昏厥過去的模樣。

謝微樓將手伸進懷裏,摸索著剩下的符咒。倘若這兩個小孩突然沖進來,他也好做好對付他們的準備。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門外猝不及防又傳來一串笑聲。那笑聲稚嫩又詭異,令謝微樓心中猛地一凜。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再次透過洞口看向外面。

然而眼睛剛剛貼上去,一張孩童的臉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一只黑漆漆的眼睛貼在洞口,隔著窗紙和裏面和謝微樓對視著。

謝微樓猛地倒退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到身後的神龕上。

他驚愕地擡頭,只見面前的窗紙上,映出兩個紮著羊角辮的孩童影子,那影子越來越長,轉瞬間便到了窗前。

緊接著,窗欞忽然震顫不停,連帶著屋梁上的灰塵也簌簌落下。

兩道稚嫩空靈的童聲穿透薄薄的窗紙,女聲似笑非笑,男聲似哭非哭,交織著聽在耳中,讓人脊背發涼:

“我們進不去,進不去!”

“你出來,快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