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艷鬼 第一次見到每處都長在他審美上的……

關燈
第74章 艷鬼 第一次見到每處都長在他審美上的……

他正在出神, 忽然眼前的篝火毫無征兆地微微一晃。

謝微樓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堆篝火上。一道閃電從窗口劃過,剎那間,整個破敗的廳堂被照得亮如白晝。

就在這時, 一陣尖銳的笑聲冷不丁地從後廳傳了出來。

盡管外面的雨聲鋪天蓋地,大得幾乎讓謝微樓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 然而這笑聲卻格外突兀刺耳, 直直地穿透雨聲, 鉆進他的耳朵裏。

他眸光一動。

明明他方才進來的時候, 已經將這莊子前後各處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個遍,確定這裏沒有任何人的蹤跡,那這突然而來的笑聲又是從哪來的?

常林明顯也聽到了這笑聲,他渾身一僵,面上的血色瞬間退盡, 驚恐地看向謝微樓:“道長,你剛剛聽到沒有, 好像有人,有人在笑!”

話音未落, 那笑聲再一次從後廳傳來,這一回比上一次更響了, 而且聽上去距離他們似乎更近了, 仿佛發出這笑聲的“人”正一步一步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逼近。

謝微樓忽然站起身,動作幹脆利落地直接用腳將火堆踩滅。

剎那間, 整個莊子被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

常林本就驚恐萬分,此時火光一滅, 他嚇得差點跳了起來。謝微樓一手提起他的領子,快步將他拽到旁邊一處柱子後面。

他驚魂未定,嘴唇哆嗦著隔著柱子看著外面。

不多時, 一個細長的黑影投在幾乎已經爛的徹底的屏風上面,那影子佝僂著身軀,一步步蹣跚著朝著前廳而來。

伴隨著沈重的腳步聲,那種怪異的笑聲再次清晰地響起。

這一次常林倒是聽清了,這聲音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能穿透人的骨髓,讓人不寒而栗。

常林腦中那些關於莊子鬧鬼的傳聞瞬間湧上腦海,若不是謝微樓還站在身側,此刻怕已經癱軟在地。

謝微樓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影的位置。

伴隨著那逐漸清晰的腳步聲,一個人影緩緩從後廳的屏風後面顯現出來。

一個身著艷紅色衣裙的女人從屏風之後慢慢繞出來,身上那紅色濃郁得近乎滴血,在這昏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眼。

女子舉起血紅色的袖子,長袖垂落遮住面容,長發如同幹枯的海藻,毫無生機與光澤,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她就以這樣一個舉袖遮臉的怪異姿勢,一步一停地朝著正廳中央走來。

每邁出一步,那怪異刺耳的笑聲便從血紅袖子後面幽幽傳出,周圍的溫度似乎也隨之降了幾分。

最後,她的腳步停在了謝微樓方才生起火堆的地方,笑聲戛然而止。

此時,火堆雖已熄滅,然而餘熱尚未散盡,一縷淡淡的白煙正從燒焦的木頭之間慢慢升起。

那女人就維持著舉著袖子,微微躬身的怪異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火堆邊。

謝微樓瞇著眼註視著他,身側的常林卻是渾身打顫,牙齒“咯吱”作響。

謝微樓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然後出乎他意料的是,常林並沒有看他,而是死死盯著他頭上的某處。

就在這一瞬間,謝微樓突然感覺額頭傳來一陣癢,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縷冰涼且濕漉漉的發絲。

接著他聽到一個細細的聲音,從身體上方傳來:“原來在這裏啊...”

謝微樓心頭一凜,猛地轉過頭,只見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散發著紅光的身影。

就著一閃而過的閃電,謝微樓看到她被長發遮住的頭緩緩擡起,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下半張臉長著一張嘴角幾乎裂到耳根,黑洞洞的嘴。而上半張臉卻一片空白,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剩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整皮膚。

這張臉幾乎貼到了謝微樓的鼻尖,破碎的嘴裏不斷傳出令人膽寒的笑聲,那笑聲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哀婉聲音:“你,是在找我嗎?”

謝微樓猛地擡手,將一張符咒用力拍在女人的臉上。

那道符咒剛剛接觸女人慘白的皮膚,便瞬間燃燒起來,幽藍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躍閃爍,映照著女人愈發猙獰的面容。

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半邊臉瞬間被熊熊燃燒的符火包裹,皮肉滋滋作響。

她瘋狂地揮舞著雙手,長長的指甲掃過謝微樓的面頰,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隨後轉身便逃。

謝微樓清喝一聲:“站住!”

然而那女鬼腳不沾地,身形如一縷青煙般眨眼間便消失在屏風後面。

謝微樓想也沒想擡腳就追。

他速度很快,可那女鬼的身影卻飄忽不定,徑直朝著後院奔去。謝微樓沖出後門,恰好看見那女鬼縱身跳進了後院的一口井中。

他站在井邊,俯身探頭看去,只見井口黑黢黢的,仿佛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眸,壓根看不見裏面有什麽。

謝微樓不禁微微蹙眉,他動作迅速地掏出一張還未被雨水洇濕的尋跡符。剎那間,符咒燃起一縷白煙,那縷白煙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牽引著,直直地朝著井口飄去。

便是這短短片刻功夫,雨水便將他渾身上下淋了個透濕,順著他的發絲和臉頰不斷流淌。

此時謝微樓顧不上這些,尋跡符的指向不會錯,這井下一定有人或者其他東西。

謝微樓抿了抿唇,他盯著井口看了一瞬,沒有絲毫猶豫,接著徑直縱身跳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如預想中那樣落進陰冷刺骨的井水中,井下竟是一片幹燥的地面。

謝微樓在黑暗中摸索著掏出袖子中的火折子點燃,幽微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周圍。

他這才發現,井下竟然是一個還算寬敞的空間,而正前方有一條漆黑的甬道,一路延伸至無盡的黑暗裏,根本不知道通往何處。

他擡頭看了看頭上,井口已經變成了一個指甲大的小點,微弱的光線從那裏透進來。

想要從井口原路返回上去,顯然不可能。眼下除了鉆進這條甬道,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謝微樓站在甬道入口處遲疑了一下,敏銳地感覺到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風聲,而尋跡符的煙氣始終執著地指向甬道之中。

他不再遲疑,徑直矮身鉆了進去。

寂靜漆黑的甬道裏,謝微樓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火折子燃燒時發出的微弱劈啪聲,眼前那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他一路提防著那女鬼突然從甬道某個角落裏竄出來,一邊小心火光熄滅。然而就這樣一直走到甬道盡頭,那女鬼都沒有再露面。

當他踏出甬道的一瞬,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只見這宅子的地下竟然是極為寬敞的一處空間,無數不知通向何處的甬道一同匯聚在此,而每一條甬道兩側昏暗的墻壁上,都鑄著道道鐵門。

這裏竟然是一處地下監牢。

而就在這些牢房前面的空地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十三口棺材。每一口都敞開著棺蓋,那黑洞洞的棺口宛如一只只沒有瞳仁的眼睛,直勾勾地註視著上方。

謝微樓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快步上前走到其中一口棺材邊上,探頭看去。

果不其然,一個面色蒼白如紙的男子躺在棺材裏,已然沒了氣息,渾身幹癟,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像是被吸幹了精元而亡。

他再查看下一口棺材,情況依然如此。

就這樣連著查看了十一口棺材,發現每一個棺材裏都躺著一具屍體,而且這些屍體正是先前失蹤的年輕男子。

謝微樓頓時蹙起眉,心中暗自思忖,難道這十三個失蹤的人都已經死了?

他轉念一想,不對。

如果這些人都已經死了,那這裏應該放著十三具屍體,可現在卻還剩下兩口空棺材,這兩口空棺材又是給誰準備的?

他正舉著燃燒的火折子探查著周圍,就在這時,一聲尖叫忽然從身後的甬道中響起:“救命啊!!”

謝微樓大喜:“一千兩!”

他立刻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甬道奔去,在黑暗中隱約可見甬道盡頭一閃而過的紅色,手中幾張符咒齊齊燃起,劈頭蓋臉地朝著身影打去。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黑暗中紅光乍現,火光中只見方才那個紅衣女子猛地轉過頭。

她半張臉已經被符火燒得面目全非,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恐怖。

而她手上抓著的,正是一個錦衣玉服的青年。

謝微樓手中符火再起,如箭一般朝著女子飛去。女子發出一聲怨毒的尖叫,將錦衣青年扔在地上,轉身便逃。

謝微樓幾步趕上去,只見那錦衣青年鬢發淩亂,呼吸急促且不均勻,不過好在還活著。

他急忙將其從地上拉起,看了看他的臉,跟畫像上少城主的模樣吻合,忙問道:“一千兩,你沒事吧?”

那青年驚魂未定,眼神中還殘留著深深的恐懼。他呆滯地轉過頭,對上謝微樓此刻平庸的一張臉。

下一刻,他面上一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握住謝微樓的手,欣喜若狂:“你!是你?!”

他手勁很大,握得謝微樓五指發酸,急不可耐道:“你,你是來救我的嗎?”

“那妖怪將我們困在這裏,每天都帶一個人出去交歡,我親眼看見她將那個人活生生吸癟了!”

謝微樓暗自忖度,那應該是個道行有些年頭的艷鬼,許是她的雷劫將至,為了盡早修煉出人形躲避雷劫,才抓了這麽多年輕男人。

每日一個,到今天已經是第十一天,再吸食一人,她就可以徹底幻化成人的皮囊了。

想到此處,謝微樓快聲道:“一千兩,這裏除了你,還有沒有什麽活人?!”

少城主一臉迷茫,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叫他。

他怔楞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極為重要的事情,立刻指著女鬼逃跑的方向說道:“我記得,我記得這條路最盡頭還有一個房間!”

謝微樓將手用力從他手裏抽出來:“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消滅了那鬼怪,再來尋你。”

說罷,他轉頭就朝最深處走去。

這條甬道似乎比他來時的那條要長上許多,不知過了多久,手上的火折子“啪”地一聲燃盡了。

謝微樓只能一路跌跌撞撞摸著黑,盡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往甬道的盡頭跑。

然而當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眼前的濃黑後,在那黑暗的盡頭,忽然出現一道亮光。

謝微樓的腳步漸漸慢下來。

他手指上捏緊一張符咒,瞇起眼朝亮光的來源看去,等到又離近了幾步,他方才發現那竟然是一道微微敞開一道門縫的門。

亮光便是從那道門裏傳出來的。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謝微樓從來沒有聞過的幽香,順著微微露出一條縫隙的門扉傳來。

謝微樓慢慢站定在那扇門的前面,他有些猶豫地看著微敞的一條門縫,接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門扉在他面前緩緩向內開啟。

一瞬間,從門裏透過來的亮光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等到謝微樓的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他方才朝門內看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裏並不是他想象中,和外面一樣昏暗狹小的牢房。

這是一個布置的極度典雅,古色古香的房間。

門側放置著一張典雅的烏木床,床邊垂墜的淡紫色的床帳,床側放著一張雕花的木桌。

一個人正背對著謝微樓安靜地坐在桌邊,輕輕倚在椅背上,正慢條斯理地翻著手上的一本書。

聽到開門的聲響,他微微側頭,露出線條清晰的側影。

謝微樓微微一怔。

此刻他渾身被雨淋濕,因為一路奔跑,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顯得渾身狼狽不堪。

而屋內那個人,一身玄色的長袍幹凈得不染纖塵,長長的衣擺曳曳墜地,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那人長發未束,如黑色的綢緞般沈沈地垂墜在身後,露出清晰而優美的側影,和幹凈漂亮的下頜。

而在他的耳骨上,懸著一枚極為精巧的蛇形耳墜,那耳墜在燭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謝微樓呼吸一滯。

他莫名想起來失蹤名單上十三個名字中,那個被墨漬浸染,只能隱隱約約看出來一個“玉”字的名字。

他張了張口,聲音微啞:“你是......”

聽到聲音,背對著他的人輕輕放下手裏的書。

緊接著,指骨分明的手指輕輕撐在桌面之上,微微發力,修長的身形從椅子上緩緩站起。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寬大的衣擺如流淌的夜色,輕柔地垂落在地面,一舉一動間,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從容。

他微微側過身,火光搖曳,謝微樓終於看清了他的容貌。

他的心微微一跳。

他在人世間走了幾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每一處線條,都長在他審美上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